【风中迷途】|磊昀线| 07长夜微光

最虐的来了
吴磊在十七岁的生日以前，日子都是过得懒懒散散。老师觉得他不上进还给他硬按了个学霸同桌刘昊然，说到这个学霸同桌他就烦，跟自己的好哥们白敬亭谈个恋爱都磨磨唧唧的，明明两个都是没脸没皮的，还要他从中指点。
班里的小混混也都怕他，反正自己有个市长老爸，没有人敢动他。不爱学习老师也只能说两句，既不能罚他，也不能打他。
能打他的就只有那个市长老爸。
市长老爸就是个混蛋，当初就是这样把妈妈打跑的，现在就转来打自己。一喝酒就打，人前风光表面好市长，实则肮脏不堪，背地里受了多少贿赂，吴磊全都知道。每次家里来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偷偷在房间里听着，把这些人名偷偷记下来。想着将来有一天自己走出去这个家了，一定要踩死这个老头子。
每次被打他就咬牙忍着，总有一天会到外面去。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没想到这个死老头还变本加厉，有一次看到了这个小本子，抡起竹编子死命地抽他，“你个小混蛋啊，想搞老子啊？”
“我让你写，让你记。”
“搞死老子，第一个饿死你。”混蛋老爸边撕碎本子边抽，一直到没了力气，又回到自己房间喝大酒喝得昏天黑地。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得要死过去的感觉，他攥紧着床单，绝对不能死。呵，你撕了也没关系。手机里早就拍好了备份。
趴在床上疼得睡不着，他咬着牙一个人去了医院。就是那一天，遇到了那个人，人生的轨迹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改变了。
十一年前的初春，张若昀医生生涯的最后一天，抵上辞呈报告，第二天就可以到警局报道了。
没有一个优秀的医生会想成为法医，他却从上大学开始就想走向法医，可那时警局里法医招的少，为谋生计他只能先成为一个普通的医生，他一直在等待机会没有放弃学习。他还记得拿到许可的那天，气温回暖，他脱下了冬衣，深吸了一口空气。谜底总会解开的，十多年的执念，迷雾会有一天散开。
在这一天，张若昀遇到了最后一个病人，一个长相乖巧的高中生，脸色很差。
拆开他的衣服，张若昀看到那瘦小的背脊上血肉模糊，张若昀见过很多伤，并且作为未来的法医他从来没有惧怕过什么血腥场景。只是那刻心刹那就纠结起来。
这样的伤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少年的背后。
消毒的时候，少年一开始忍着，实在忍不了就开始破口大骂。
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张若昀尽了全部的耐心去完成这一次缝合，完成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个少年睡着了。
“吴磊……”他看了一眼病历卡上的名字，也没有监护人陪同，也没家长打来一通电话。这背上的血痕……家暴？张若昀叫来了个值班护士安排了观察室的床位。
张若昀脱下白色大褂，换上私服，这是他最后一次穿了。走出办公室，路过观察室的时候看到少年还在熟睡。
这最后一个病人，是命吧，十一年后的张若昀想，那应该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时光逆流，他不会停留，可十一年前的他在少年的床边守了一夜。看到少年睁开双眼，那双明亮的双眼，好似穿透了他的长夜，轻轻点上一株萤火。
很久之后再见到少年是大半年之后的冬天，在警局门口。少年望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父亲，少年看到了他，竟然还记得他，微微一笑，走来打招呼：“张医生，好久不见吶。”少年手插在口袋里，哆哆嗦嗦。
“天冷了，就多穿点。”张若昀看着少年哆嗦。
少年满不在乎地傻笑，挥手离开。
似乎刚才关进去的是个毫无关系的人，而不是他父亲。
第二天张若昀知道那是前任市长，当年是他批了自己父亲的经费，后才得知秘书贪污。前任市长的家暴丑闻在报纸头版持续了好几天，可一周后随着这位前任市长离奇死亡，舆论又逐渐消散不见。
张若昀问了局里的人，找到了吴磊住址。
那是他的最后一个病人，他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人总会记得一些重要的小细节，比如，他还记得那份病历上记着的少年的生日。
大勋不喜欢吃甜食，张若昀没怎么给弟弟买过蛋糕，生日都只是做一碗面而已。他在蛋糕房门口纠结挑选了很久，选了个奶油少一点的。
市长家看上去并不富贵，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寓。
吴磊打开门，看到是张医生的时候面露惊讶。随即又转成灿烂的笑容，
“我后来去那医院找过你几回，没想到你是转行了啊。”他给张若昀倒了一杯水。
“去医院，是又受伤了吗？”张若昀还记得那血肉模糊的背，不禁心疼这孩子。
“不是……”吴磊微笑，“只是去找你而已。”
“找我干吗？”
“就觉得……你是个好人。要好好表示感谢。”吴磊站起身真诚地一鞠躬。
哈……这还被颁发好人卡了啊。
“医生，救死扶伤，天经地义！”张若昀正义感十足地拍拍胸膛。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警察吗？”
“法医……”
“哇哦，好酷。”吴磊拍了拍手。
“酷什么，每天都面对的是尸体。”张若昀觉得这小孩还蛮乐观的样子。
“所以很酷啊。”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大风，吴磊站起来去关窗，一片叶子飘了进来。他盯着天空看了好久，捡起地上的落叶。坐回张若昀边上，刚才的笑容黯淡了下去。
“你知道吗？每当看到这些落叶的时候，一般我爸就回来了。”
“他一喝酒就打我，往死里打我。我妈就是这样给他打跑的。可他现在再也不会回来了。”吴磊转着手上那片叶子，“这啊……还得感谢我那正义感十足的学霸同桌。”
“哎，说起我那同桌，我那同桌是个男生，他喜欢我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好哥们儿。结果没脸没皮的人竟然还别别扭扭的。”吴磊自顾自的叨叨起来，“啊……也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就只听别人说什么情啊爱的，自己倒是像看破红尘了一样……”
“爱情是个屁东西，结婚的时候信誓旦旦的，结果还是成了混蛋……”
“不过还好，这个混蛋死了……再也打不到我了……”
张若昀看到吴磊的眼眶泛红，边笑边骂又垂头丧气，“终于可以一个人了……哈哈哈哈哈……”
吴磊从冰箱里翻出一瓶啤酒打开，大喝一口，“哈哈哈哈哈，我也可以喝酒了~”
虽然还没醉却整个人摇摇晃晃，张若昀扶住他：“小孩子喝什么酒。”
“我不小了，我今天……刚好十八岁。”吴磊嘻嘻一笑。
“哦对。”张若昀想起了蛋糕，将盒子拿到他面前打开，“十八岁生日快乐。”
点上了蜡烛，熄灭了灯，吴磊的眼睛在烛光里扑闪着。自从妈妈走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张若昀的手指轻轻碰到他脸上，擦去了他的眼泪，这个男人的声音好温柔啊，他说道，“没事的，以后，我陪你。”
十一年后的吴磊还能记得当时那道烛光就在眼里晕染开来，烛光背后的男人在冰冷的夜里好温暖，他把他紧紧拥在怀里。
原来这辈子，还可以有别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