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迷途】|磊昀线| 08长夜微光
两年前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来警局,说是要找张若昀。张若昀看过这么多病人,除了吴磊记不得多少。那个男生不是因为病情,只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的处境,关于保研名额被占据之类。男生很绝望,说自己已经得了不治之症,被生活逼到了墙角。
那天张若昀终于下定决心开始了自己多年来的计划,有些法律与公道不能解决的事情,只能通过别的途径。
有时他看到吴磊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停手。
答应过会陪你的,可是如果有一天被关进去了,还会不会有人陪你。
他甚至想过要写下一份遗书,若有哪天遭遇不测,希望大勋能替他好好照顾磊磊。十年过去,曾经的少年已经长大,可在他心中他的磊磊还是一个被他好好搂在怀里的孩子。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犯罪的胆量会随着经验而增长。从毫无防备的小贪官到有权有势的大贪官,风险也在增加,数量多了就会有纰漏。去年那一天那个得了不治之症的男生突然犯病,打乱了那次计划。
一年后的张若昀看着指纹对比报告并没有后悔那次带着那个男生完成那次行动,如果那天他不在身边,或许那个男生就会在家里丧命。他却后悔十一年前救下了吴磊,他只要提前一天离职,或者没有值最后一次夜班,只要没在观察室门口停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开始。
他没想过杀了阿伟的,他知道了那是父亲曾经的同事,前去拜访询问。阿伟的话却激怒了他,“做科研累死累活的,还不如当个小官来得自在。”
那是他第一次白天临时犯案,一切都是轻车熟路,没想到的是碰上了刘昊然。刘昊然被通缉了,他才知道刘昊然就是那个卧底,让他杀了何果然毫不犹豫,真的是仇人的儿子。刘昊然在后面紧追不舍,他紧张起来,自己离被捕的日子应该不远了,阿伟也已经死了,这两年杀了不少贪官。他边逃边想,监控早就可以看到了吧,要是看监控的是磊磊,他会不会难过。该来的总会来的吧。
他还不愿意离开,不愿意离开那份温存。
监控录像就在此时消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磊,神情复杂。
是真的突然消失了,还是,还是你知道了。
为什么?
吴磊终于开始开口问了张若昀:“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吧。”只要他说一句不是,他都会愿意相信。
他还记得六年前,自己凭借一股自信和过硬的技术水平,破格成了队里的实习生。别的部门都嫌他年轻不稳重,只有张若昀收了,虽然只是留下打打杂,可他还是很开心很努力地学习。张若昀对同事说道“他很不错。”
六年后的吴磊并不后悔当时的所有决定,在看到追踪犯人的监控录像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在把白敬亭引向错误的方位时,在删除所有的监控录像的时候,在窃听刘昊然电话并分析出那个声音,在锁定何警官的电脑许可的时候,这些决定,他一个都没有后悔过。
他记得和白敬亭刘昊然魏大勋一起到外地出差那一次,他们在那打打闹闹。可自己心里总想着快点完成任务回到孤城,那个地方他曾经那么讨厌,可出去的时候却又想着回去。
白敬亭早看穿他的心思,可还是老要问他“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切,反正又不是你。
他想着一回局里,就要到法医室,不管张若昀身上令人作呕的有没有血腥味,都要来个****抱。只要有张若昀在,那个地方就还不算太糟糕。
若昀哥怎么会是杀人犯呢?他不会相信的。
事实的真相却越来越逼近,大勋哥说到一个旧实验室,什么科研的时候,他明白了一切。他打开旧手机,找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张照片,如果知道有今天他应该选择在父亲死了的那天就把这张照片删了,让真相石沉大海。然而这张照片还在顽固的存在着,在这份受贿名单上,他看到了那个死者 阿伟 的名字。
也许市长秘书也参与其中,也许这个阿伟不是用那份科研经费贿赂,也许……
他不知道真正的真相,可他还是忍不住揣测这个混蛋老爸只是找了秘书顶包,这个阿伟就是用科研经费贿赂,而他的若昀哥就是这样走上了犯罪道路。
都因为他的混蛋老爸,他的混蛋老爸又是因为什么被灭了口呢。真相之外的真相是什么呢。这座城市的风压得人喘不过气,人啊,一直就这在风里。已经逃不出去了。
张若昀对吴磊说:“我不想说谎。”
长时间照不到阳光,屋里就会变得阴暗,人心也是一样。他承认这两年来他已经越走越远,从胆战心惊地犯罪,到渐渐有了成就感。那些网上带着英雄色彩的评价在他骄傲的心上不断加码。
这些终于压倒了他,他在那份指纹比对报告面前供认不讳。
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当年说要抓坏人的小子终于抓到了一个大坏人。他在弟弟口中听到了吴磊做的事情,那些他从没预料到他会做的事情。他点头,对都是我让他做的。
是的,都是我,和他没有关系。
里面很冷,可这世界也很冷。他还想感受一下温暖,他问:“我能不能再见见他?”
“人啊,一直在风里。”吴磊站在刘昊然的远处,抬起手抓住那风,风从指缝里就这样悄然溜走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真相之外的真相,仇恨之外的仇恨,他不想再背负了。若昀哥,请你也别再错下去了。
“日月大道特大爆炸
一死一重伤”
十多年来被逐渐填满的心又空了,张若昀看着铁窗外刺眼的光,他想起那年吴磊和魏大勋他们一起出差到外地,回来的时候吴磊直接冲到了法医室,那天他加班到凌晨。吴磊的一个微笑就治愈了他疲劳的神经。
“我回来了。”
可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都随风而散了。
不靠近就不会有伤害,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长庚顾昀笛子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