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级生】第三章 放学后

或是气氛活跃起来的缘故，眼前这货竟开始叨叨我当年的不是。她回忆道：“说来，最开始你对我有些爱理不理的。”
“你乱讲！我哪有这样过！对你一直都很友好的不是？”我如是反驳。
她轻笑道：“你被恶搞的那次之后，我们的关系才变有好，之前也只是偶尔搭下话。”
我仔细回想，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犹记得，当时学校出了一件大事。说的是安保室的一名年轻保安跳楼自杀，当场死亡。自杀地点正是我们那栋楼，具体来说，是六楼楼顶的东侧。他重重坠落在地面时，发出了沉闷的巨响，惊得一楼办公室的老师纷纷跑出来查看。
见过惨案现场的老师说：“奇怪！我以为跳楼自杀会流很多血的，竟然不是的，几乎都没怎么见到血迹。”
有个老师玩笑道：“到底是90后嘛！”
别的老师都很疑惑：“这跟90后有什么关系？”
开玩笑的老师继续说：“90公斤往后，就是90后。”又嬉笑道：“胖子肉多，缓冲大！哈哈哈哈……”
这本是件惨案，但由于现场没什么血迹的缘故，竟然莫名流传成一起笑话了。再到后来，大家都笑不出了，原因是三楼一班上的女生说，教学楼东侧在晚上有哭声传来。灵异事件向来散播得快，于是全体学生都知道了，这楼栋里有鬼魂游荡。因此，每到晚自习，大家都会成群结队的回去，唯恐落单。
我自认为自己算是个胆大的，对于灵异传言全然不在心上。只是，这份不以为然，在轮到我值日那周被无情戳破了。按照班规，每天晚自习后，当班的值日生们需要清扫地面、整理教具并倾倒垃圾。值日生是四人一组，这个本没什么问题的。但跟我一起值日的另外三人，在听到我表示无惧于灵异传说时，却突发奇想地想恶搞一下我。
于是，在我以为他们出门倾倒垃圾时，教室前后两扇门却被带着锁上了。我来不及反应，只得奋力拍打教室门，大声呼叫。外头响起那三人的嬉笑声，声音越来越远，周围复又一片死寂。
说不慌是假的，我当时不仅慌张，还很是气愤，胸口闷了一大团气，憋得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肇事者的目的，或许就是将我吓得哭出来。然而，我虽胆小如鼠，却还真不是个爱流泪的性格。
真的，那晚的前半段里，纵然我的脸都憋得通红，却未曾有一滴眼泪。直到后半段时，我才滴了几小滴泪水。至于自己哭泣的原因……这个还真搞不明白。
我只记得窗外有人惊呼：“靠！他们还真把你关里面了！”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她。我瞬间安下心来，眼泪就是在这时趁机出逃的，止不住地溢出眼眶。
外面虽是黑漆漆的一片，但借着教室内的灯光，我还是看得到她紧挨窗边的防盗网，脸上尽是惊异和愤恨。她说：“我通告下保安，马上回来。”她作势就要离开。
不知怎么了，我一时慌乱起来，比半小时前被关还要慌张，下意识地呼叫她：“唉！等等……”
她退了回来，隔着防盗网看向我，不解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叫住她，只是本能地不想她离开。于是凝固在原地，保持着脸贴玻璃的可笑姿势，呆呆注视着她，脑中快速思索如何接话才好。
我尚未开口，她先轻笑一声，迟疑道：“这个窗户，不是可以从里面打开的吗？”
我依旧紧贴玻璃，沉默半晌，悻悻然打开窗户，对于自己的智商下线，深感丢脸。她没什么眼力见，还在嘲笑我：“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
我厚着脸皮抵赖：“才没嘞！”
“哦？我刚从东侧楼梯上来，听到那边有哭泣的声音。”她迅速接话。
我脱口而出：“骗人！真有哭声你早吓跑了。”
她噗嗤笑了出来，下垂的睫毛轻微颤动，眸子半掩在眉骨的阴影中，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却听她欢欣说道：“我是想跑来的，吓得后背都汗湿了。” 她扭过身子给我看背后，深色T恤上果然有一大块更深的痕迹，还真像是汗湿的。
我的气场瞬间衰减，垂死挣扎：“那你怎么还不跑？”
“救人一命，尚且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救的学渣呢！”她极力憋笑，这样回答我。
我有些羞怒：“你什么意思？学渣就不是人啊？”
她笑着说：“这不老吴讲的嘛！你们这些拖后腿力大无穷，简直不配做人。”老吴是我们班的带班老师，总是组织各种形式的批斗大会，肆意践踏学渣们的人格和尊严。
我不顾一屑地说：“老师的话你也当真？”又坏笑着补充解释：“小学写作文不常把老师说成蜡烛、春蚕、太阳、露水、大树、灯光等等等。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名词，都不是人……”
她没能憋住，捂着肚子爆笑起来。
后来，救我出来的保安说，他正在楼下巡查，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笑声，吓得魂飞魄散，还真以为是鬼魂作怪，差点摔了下去而成为楼里的第二条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