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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亭阙 第二卷 #玲珑络 第九章 命悬一线

#南亭阙 第二卷 
#玲珑络 第九章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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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谁又在骂朕呢……”徵羽摩柯放下手中乐正府的奏折,用手揉了揉眉心。
“圣上何出此言?”大监俱时珍凑上前来,把奏折码放整齐说道:“只是最近更深露重,圣上注意圣体,别再染上风寒了。”大监提起一件披风,要往少年身上披盖,“早些去安歇吧!”
“不急……”徵羽摩柯忽觉思绪烦乱,他抬手挡下俱时珍,起身走到壁画前。看着墙壁上那幅飞天仕女图说道:“这些侍女半身赤裸,坦臂赤足,身姿婀娜……不知她们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样子。”
俱时珍躬身立在不远处,低声说道:“乐正府送进宫的使童画像,各个宛如仙姝,要比这幅仕女图生动多了。”
“怎么不见乐正绫的画像?”徵羽摩柯侧过脸随口问道。
“乐正……大司乐大人不在选秀之内,自然没有她的画像,”俱时珍上前一步躬身说道:“不过,久闻大司乐品貌端庄,贤德淑良,虽然平日打理乐正府事宜骄横了些,且司艺女官向来不允婚配。但单论才貌,其确是作为后宫之主的最佳人选……”
“单论才貌……”徵羽摩柯微微一笑,一摆手,“她向来在朝堂之上,有事便递上折子知会一声,哪容得旁人给她什么建议……颇有些烈性!”
徵羽摩柯转到斫琴边,坐下调了调琴轸,对着乐正府呈上来的祭祀曲谱,舒展一下袍袖弹了起来。
惆怅的琴声,连同静夜细细悠长的更漏声,勾勒出一副寥落的迷之秘境。琴弦温润澄澈的摇摆,时散时泛,吟猱进退间,似在效仿涟漪的疏密深浅,承自案前紫铜香炉的一缕香气,融在清冷的大殿中央。
“「醉枕清风」?嗯……”
这曲子旋律优美,配合复杂的节奏来传达出激烈的情感,可后半阙的填词意向却颇为暧昧,是乐正绫写下对自身未来期许的写照,也想成一名女将?还是对她哥哥乐正龙牙的期许?
徵羽摩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也是乐正绫给他的一贯印象,曲词中对一件事情描述的非常精确,该怎样便是怎样,从来不会为了意境而将人物模糊化。
朝堂上,乐正绫并非完全不讲话,只是说的很少,但真若说起来,则句句一针见血。有些年轻臣子对她近乎宠溺的看好,没事总喜欢主动与她攀谈。
皇帝注意到这些细节,在外人看来似乎不可思议,但在他眼中却是理所当然。他注意到的这些臣子,往往都有其特殊的个性,这大概就是惺惺相惜吧。
摩柯来到案几前,展开一幅画卷,提笔……红墙褪朱颜,碧草没小径,雕梁画栋间流转的是一个朝代的兴衰更替,王臣贵胄,粉黛佳人,在他的笔下起伏隐现,那些繁华岁月终将在残阳下归于深深庭院中的孤寂。
“听说老相国把他府内高大的树木都给砍了?”摩柯轻笑道。
“是,回圣上,他是怕有刺客躲在树上暗杀他……自四王爷景恒回京面圣,朝中大臣也一夜之间把府内府外的高大树木都给砍了……”俱时珍揣着手恭敬的答道。
“哼……有趣。”皇帝给画中高墙画上高大树木,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俱时珍,“歇息吧,朕有些乏了……”
大监躬身帮皇帝宽衣,将他扶到锦榻上躺好,灭了案头羽型树烛上的烛火,只留龛壁一盏纱灯退出殿外。徵羽摩柯缩进云被,舒展了身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臣子们把府内外高大树木都给砍了?
想想也是,倘若有一个你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暗中伺机而动,有可能掌握或正在打探你更多的秘密,随时还有机会出现在你身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的确有些可怕……岌岌可危,总比醉生梦死的好。
摩柯的意识忽忽悠悠直达镜台,穿过夹道,见一座气势雄浑、纵深长达数百米的高大宫殿出现在眼前。
“四海归一?”
殿前四角四座蓄势腾空的青龙,屈张的利爪似乎早已按奈不住,它们在这里等的太久,仿佛只要主人一声召唤,便立即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它们的主人可是那率领着三万大军在边关抵御突厥的……?
乐正龙牙?!
巨大的隐门埋藏在阴森的机关里,跨过沉重的门槛,一条狭长的坑道出现在眼前。据说这个叫“夹道”,如遇敌情,放下隐门,夹道就变成一个死路,藏匿在墙顶上的弓弩手会在片刻间将敌人消灭贻尽……
徵羽摩柯四下看看,隐约见一白衣书生手执折扇,背身站在廊檐飞翘的殿宇前,漫天云泥翻滚,风卷起一头秀发和束发的飘带,衣袂飘飘的站在那里,抬脚迈上台阶,越走越疾,即而化作一头白鹿轻盈离去。
摩柯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从那厚重的宫墙之间倾泻下来,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直戳戳的将他逼到无路可走,寒意从眼底一直弥漫到心底,来不及调整,地面便倾斜过来,一头栽进那深深的高台隙缝里……
“啊——来人!!”徵羽摩柯翻身坐起,手捂胸口剧烈咳嗽着,俱时珍和几个值更的小太监跑进大殿围在他身边。
“圣上……”俱时珍拍着他的背,接过小太监端过来的茶杯,“喝口水吧……”
徵羽摩柯大汗淋漓,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呛了一下,又将水吐出来,小太监急忙端过铜簋接住。
摩柯摆摆手,屏退小太监,接过俱时珍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白鹿,统统杀掉!还有殿前那些龙的装饰……拆掉……”
看着他惊惶的样子,大监握紧帕子,微微叹了口气,“是,圣上……那所有皇宫大内雕龙柱都要拆吗?怕是要惊动朝野上下……”
“……哎,罢了……”徵羽摩柯低头捧住额头。
俱时珍挥手招进小太监,从托盘上拿过药碗说道:“这是用秋梨膏加了冰片熬制的,安神定喘,圣上请服用。”
徵羽摩柯喝了药,换了身干净的襦衣躺回锦榻上,“祭祀大典在即,千万不要出了什么纰漏才好……”
“圣上放心,不会有任何差池的!”俱时珍打开窗子,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不一会功夫止咳药起了作用,见徵羽摩柯睡安稳了,俱时珍关上窗户退出殿外。
躲在过道的小太监拦住他,把铜簋端出来让他看,‘圣上又咳血了……’俱时珍挥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
小祠堂后山石亭。
“皇上下旨把白色的鹿都杀了,这下你有口福了!”景禄拿着扇子,一指在岸边吃草的两头白色的麋鹿,对龙牙说道:“你知道它们有多珍贵吗?头脸像马、角像鹿、颈像骆驼、尾像驴……相传姜子牙的坐骑便是这白化的四不像。唉,可仅仅当今皇上的一个梦……”
“哦?梦见白色的麋子就要杀掉?”龙牙摇摇头笑道,“还好他没梦见白色的马,不然……我的那匹银棕可是千里马!”
“哎~”景禄收起扇子,一点龙牙肩头,“我自是舍不得,先藏你这儿养两天!再想法子偷运走!”
“这么珍贵,好养吗?”龙牙一笑。
“麋子喜以嫩草和水植为食,你这小祠堂后面荒凉的很,且芳草凄凄,还有个野池子,搭个草棚凑合了。”
“行!”龙牙点点头,“但此物若真为上古神兽后裔……该不会招致不祥吧?”
景禄正色说道:“你听说过萨满教的苍狼白鹿传说吧?虽然没说这鹿是什么品种和类别,按照萨满教的习性,苍狼和白鹿是力量和智慧的化身,而且麋鹿的角是很重要的法器,所以可以推定白鹿就是白色的麋鹿!怎么会招来灾厄呢?”
“看着很乖顺,那就养着吧!”龙牙一拍景禄肩膀安慰道。
“也不知皇上做了什么奇怪的梦,怎么好端端的就梦见麋鹿了呢?真不该带他们到京城来!”景禄懊悔的说道。
“或许是喝你给的鹿血喝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唉……”
这边厢,景禄和龙牙望鹿兴叹;那边厢,言和、阿四在丫鬟的带领下踏上漱玉坊三进院回廊的台阶。
漱玉坊建筑豪华颇讲情调,庭院里,花草树木,小桥流水,雅间的陈设也很讲究,琴棋书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来漱玉坊的男子,也非同一般,花费绝不是普通百姓能负担的起的。进门喝杯酒就要几缗钱,如果要置办酒席请姑娘陪同,少说也得几十缗以上,像那些出名的花魁,花费更是数以千金计。
二楼雅间,墨清弦给言和奉上一杯茶,接过书信看了一眼笑道:“这等小事还劳烦公子亲自跑一趟,差小厮送来不就行了……”
见言和抬眼看向她,又觉不妥连忙说道:“歆婲现在有客人,实在脱不开身……”
“她在陪曹鸿年大人吗?曹大人也是约了在下,只是我到的早些,顺便把信带过来给姐姐看。”言和放下茶杯。
“要说在祭祀庆典上跳舞,除了歆婲恐怕也没别人了……”墨清弦往回廊上看一眼,“曹大人的雅间就在对面,要不我陪公子过去?”
“不必劳烦姐姐,我自己过去就行了……”言和站起身,从怀里摸出银子放在墨清弦手中,“还是老样子,让后厨挑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放在食盒里。”
墨清弦接过银子,吩咐丫鬟带着阿四去后厨。
言和走过回廊,站在梅缨阁门口,正待抬手扣门,闻听虚掩的门里传来曹鸿年的声音,透过门缝一看。
曹鸿年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拉下歆婲的外衣,用手摸上赤裸的粉臂说道:“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心思不少,想当初你家上官大人犯了事自缢而亡,扔下一家老小,男丁充军漠北,女眷为奴为娼,念在我与你父亲同僚一场,把你放在这漱玉坊做艺伎可比去当官妓¹要照顾些……”
¹)官妓:古时因罪没入官府作娼妓的女子。
“歆婲对大人一直感恩戴德,当是……再生父母看待,自是敬重……”歆婲只穿着粉红抹胸,低垂着眼帘说道。
曹鸿年喝干杯中酒,放下酒杯,用手挑起歆婲的下巴,“婲儿,再感恩戴德,也不如春宵一刻啊,你说是不是……”
回廊上正好有婢女端着美食经过,言和伸手拦下,用眼神示意婢女端着托盘进去。
门开处,言和随婢女走进去,拱手说道:“曹大人!在下来迟了,没有打扰到您的雅兴吧……”说罢坐在歆婲一侧,“这样,我自罚!斟酒!”
歆婲得空儿赶紧起身,将被拉脱的披帛整理好,给两位大人斟满酒杯。
“你来的正好,罚……罚三杯!”曹鸿年酒意正酣,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软垫上,见歆婲给言和倒了三杯酒便躲在言和身后,有些落寞的摸着掺了白的山羊胡笑道:“公子真可谓是郎艳独绝,朱颜绿鬓少年郎……唉~老夫已过耳顺之年,垂垂老矣!”
“曹大人说哪里话,大人龙虎之年正当纵心所欲……”
言和端起酒杯,冲曹鸿年一躬身,以袖遮面连干三杯。见这老鬼的色眼还盯住歆婲不放,便抬手示意其余一众人等都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大人……请。”
曹鸿年接过看了几眼,眼中精芒一闪,直起身看向言和,言和点了点头,起身拿了笔墨,在纸上写了数字给他看。
“哦~恐船只吃水太深,多一两只船也并非不可……毕竟这是朝廷给前方将士配发的粮草和物资,马虎不得!”
曹鸿年满意的点点头,把纸递还给言和,言和把纸在烛台上点燃放在盘子里,待烧成灰烬又倒了些水。
言和给他看的是李震岳走私的铁箭弩机中他应得的利益,虽未明说是运往吐蕃边境,曹鸿年见到李震岳的名号自是清楚一二。
“公子办事周全,老夫很是放心,可要好好赏你一番……”曹鸿年拍了拍手呵呵笑着举起酒杯,言和赶紧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也举杯一饮而尽。
曹洪年哈哈大笑,一招呼。几个衣着轻纱,身姿曼妙的女子涌进门来,围在曹鸿年的身边,一时间包厢内软玉温香好不热闹。
言和借机退出门外,走去回廊上扶着栏杆吹风消酒气,然后转身慢慢往回走,看着一间间相同的厢房内传来燕舞莺声,不禁用手捂住额头。
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拽进厢房,在他背后关上房门,又穿过厢房的另一道门,把他拥到门柱边……
“姑娘这是作何?!”言和不知所措道。
回廊上一盆硕大的海棠鲜翠欲滴,飘落的花瓣落英缤纷,清澈的溪流从廊柱下蜿蜒而过,空气中的芳香,美人额间的粉红花钿,近在咫尺……
“在下上官歆婲,谢过公子大人!”歆婲突然拥住言和,“公子莫作声……”她小声在他耳边道。然后把言和继续推到厢房里的锦榻上,纠缠着拥住言和……许久,伏在他胸前啜泣。
一缕迷香氤氲,言和心想,方才席间的解围也不过举手之劳。他的心嘣嘣跳着,生怕她会发现自己身份的秘密,但若贸然拒绝,反而更易惹人起疑。便故作镇定抬手摸摸歆婲的鬓发,“你若不愿过这样的日子,何不借机逃脱……?”
歆婲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言和唇上说道:“公子且听我说,”又眼神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歆婲已被充作官妓,出逃自戕都是死罪!况且指不定哪天被哪位大人看上,就得被迫交了身子。公子出手相助,歆婲心生爱慕,不如……就把身子给了公子,也好……”
言和坐起身轻轻推开她,扶着她手臂看着她眼睛说道:“现在不是还卖艺不卖身吗?小小年纪,怎么能轻贱自己?”
“歆婲马上就要及笄了,”歆婲搂住言和的腰,伏在他胸前说道:“婢子是不能左右自己心意的,但若能是你……”
“先听我说,司乐大人选中你在八月十五中秋祭祀上跳舞,借此机会,你便能离开漱玉坊!”
歆婲听得一愣,“但……”话未出口,欲言又止。
言和看看四周,“这里对我就跟迷宫一样,现在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歆婲伸手捻大纱灯的灯捻,一指,“咱们在二进院,公子你看!漱玉坊三进院,所有厢房都是相通的,四面墙壁拉门都可以打开,就像三条架在空中的回廊……所以此地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歆婲犹豫了下,从案几上倒了杯茶递给言和,自己也喝了一杯。
“好香!”言和接过茶杯闻了闻一饮而尽,茶香浓郁入口甘甜,滑下喉头却似心中隐隐着了火,浑身麻酥酥躁动不安。言和倚在锦榻扶臂上惊觉不妙,却也动弹不得,只得任由歆婲解开他的衣襟。
“你,住手!切莫在此毁我清誉……”言和用手扶住歆婲的手,低声说道:“三思!”
歆婲脱下披帛贴过来,抱住他肩头附耳道:“隔墙有耳,不过是逢场作戏,求公子帮我。曹大人已买下婢子初夜,如若不从就是死……公子莫慌,只需拔下我头上的玉簪便可……”
回廊对面的松龄阁,龙牙和景禄分坐在案几两边举棋对弈。日落西斜,暮色渐沉,墨清弦起身拉开厢房后庭的拉门。
“好美的落日!”龙牙不禁赞叹道,景禄也顺眼看过来。
隔着庭院花丛,影影绰绰见对面厢房的纱窗洞开:言和拔下歆婲的玉簪,一头秀发泼洒下来遮住她赤裸的后背……
“你可真无聊,约我来下棋,就是让我看言和做这些的吗?!”龙牙收回目光看着景禄小声叫道。
“难道不是你无聊,布局让我来看这个?!”景禄喵一眼龙牙,继续看着那‘景’说道。
“看!看!看!也不怕眼里长钉子……”龙牙敲敲棋盘,“该你了!”
墨清弦起身掌了灯,放在案几边说道:“是有旁人布局,男人来漱玉坊寻欢不是很正常的吗?我怕言公子有闪失,所以才约了二位前来……将军放心,也只是松龄阁和梅缨阁可以看到,因为这三间厢房在一条线上。”
“对面梅缨阁是谁?”景禄落下一颗棋子问道。
“曹鸿年曹大人……”墨清弦给龙牙斟了杯茶,淡淡回道。
“这只龌龊的老狐狸!”龙牙看一眼景禄,又对墨清弦说道:“你可真行啊,竟然帮着曹鸿年设计言和?!”
“他有窥春癖已是众人皆知了……”景禄拿起一颗棋子说道。
“将军息怒,曹大人说要用歆婲答谢言和,我才给他安排在梅缨阁……如若不信,你可直接去那间厢房,会曹大人可好?”墨清弦起身便要伸手拉开厢房的门。此时对面厢房的围帐里,言和闷哼了一声……
景禄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扔下棋子跑了出去。
言和张着嘴,眼神愣愣的看着歆婲,无声地说道:‘你干嘛咬人?’他想反抗,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毫无力气,想必药效正在劲头上。
锦榻边的墙壁暗门内,一盏托盘上一方素帕悄悄递了进来,歆华往上吐了口带血的口水,托盘又悄悄缩回去。
歆婲看了看他带血的嘴角,轻笑着附耳说道:“对不住公子。来人是我奶娘,自会安排妥当……”
很快,这方带血的素帕就被呈到曹鸿年面前,曹鸿年看一眼,挥挥袍袖。然后又呈到墨清弦那里,龙牙远远看一眼,奶娘端着托盘躬身退下……
景禄跑上二进院的回廊,一把拉开厢房的门,风立刻就横穿了进来,四周帘幕飞起,只见一绝色女子正裸背回眸看着他,“大人……?”
“退下!!!”景禄怒喝一声,歆婲即刻垂首,弯腰抱起衣衫退出门外。
景禄第一次与言和共处一室,这样的场景,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景禄上前一步,蹲下身扶住言和,见他眼中含泪,眼神迷离,衣襟敞开,内里是素布裹身,脖颈和肩胛处全是红色唇脂,嘴角也破了一块……
窗外海棠依旧,落英缤纷,花瓣被风吹进来,片片残红落在景禄白色的袍裾上……
‘就这么硬闯进来,万一得罪了曹大人,牵连到言和……实数思虑不周。’他抬手抹去了言和嘴角的一丝血迹。这张面容实在像极了咏贤,令他勾起了往事,不由捉紧了袍袖。
“你……还好吧?”景禄别过脸去。
“动,动……不了身……”言和艰难地咬着字,腰间裹着锦被。
景禄低声说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被……下药了……”
“放心,我会派人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你先缓缓……”
言和闭上眼,不肖半晌便睡死过去。
梅缨阁内,还以为有好戏看的曹鸿年一甩袍袖,“唉!真扫兴!这个景禄,坏我兴致!”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的怀疑也真是自己多心了。言和果真是男儿身,也不枉老夫的一箱金叶子!曹鸿年又喝了一口酒,意犹未尽的瞄了一眼对面厢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外。
景禄背着手站在厢房门口,见乐正龙牙跑过来看着他,摇摇头说道:“药力太大,还没醒过来!估计是春宵散加合欢酒,他曹洪年简直是想要言和的命!”
“唉,那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不如把棋盘搬过来,你我在此下棋好了……”龙牙无奈的说道。
翌日清晨,言和睁开眼睛,迷惑的看看四周,见半开的纱门外,龙牙和景禄七手八脚的横在那里睡的正酣,遂起身披上外袍捂住额头踉跄一步。
阿四从门外闪进身来,蹑手蹑脚的伺候言和梳洗,悄声说道:“公子昨夜大醉,昏睡不醒……我从乐正府给小姐送食盒回来,见大将军和十四王爷守在这里,就躲在回廊柱子上眯了一夜。”
“哦……”言和漱了口,洗把脸,用帕子按干脸上的水渍,坐在春凳上对着鸾镜按了按嘴角,问阿四:“看不出来吧?”
“看的出来!”阿四一边给言和束发一边说道。
言和叹了口气拿过鸾镜边上的宫粉,打开用手指沾了一点摸在嘴角上,“这样呢?”
“还是……看的出来!”阿四笑了一下,给言和扎上束发的缎带。龙牙听见动静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推推景禄,“快起来,天大亮了!”
漱玉坊后院偏门,一行人出来,见红鸾站在马车旁躬身说道:“大将军一夜未归,大小姐不放心,让红鸾前来迎大将军回府!”
“哦……”龙牙跳上马车一掀轿帘,见歆婲未施粉黛,一袭素衣,梳着两个丫鬟髻,乖巧地坐在车里。
“大小姐还吩咐,顺便接歆婲小姐进府!”红鸾躬身说道。
言和踏前一步,拱手施礼,低声说道:“言和就此别过大将军、歆婲姑娘……后会有期!”
景禄拉着言和跳上自己的马车,掀开轿帘对龙牙说道:“我先送言和回玄都观!”
龙牙挥挥手,两辆马车背道而驰,歆华言和同时回望,四目相接,又瞬间回过头去。
乐正府华阳阁。
掌灯时分,乐正绫坐在榻几前打坐,这是她幼时便与娘常常礼佛练就的……这个上官歆华可真是见过世面,见了本座,不疾不徐的施礼问安,人又乖巧的不行,姿色与洛天依不相上下,听说哥哥一回将军府,就一头扎进寝殿再也没出来,连洛天依都没去看……
阿绫抬起头眨眨眼睛,看来,是时候祭出手里的王牌了,还好有个相府千金宸星!阿绫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一大早差人给相府送信是对的,况且宸星的母家此前已托人递了好几次话来,总拖着不回怕是要给哥哥在朝堂上树敌,也是不好。
“大人!”红鸾一头扎进来,伏在案边儿兴奋的说道:“您看,就凭一张脸,那个歆婲就把大将军迷的七荤八素,她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大将军就冷眼看了她一路,那眼神,冰锥是的,但心里……我琢磨可揣着一盆火!”
“嗯,跟对洛天依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看来哥哥对洛府小姐的兴致想必也是到头了……”
乐正绫起身整了整袍袖,示意红鸾提壶给她桌上的酒杯斟满。
阿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一直以为哥哥不近女色,身边全是……全是绝色男子吧,像阿忠、寇世勋还有那个景禄,言和!但突然之间有女子围过来,我还有些不习惯!”
她敲了敲案几,“哥哥也是时候成家了,最早使童入府时大夫人也曾敦促过我筛觅良人,这样想来……宸星最为合适,毕竟嫁过来讲究的也是门当户对……”阿绫的眉心揪了一下,“且若哥哥有了相府加持,定能早日拿回兵权……”
“嗯,大人心思缜密,若将军知道大人如此为他思虑,一定……”红鸾看着乐正绫的眼睛点点头。
“那就……好好培养宸星吧!”阿绫举起酒杯,一仰脖倒进嘴里,“唉,就是我的那个络子!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丢不了,等闲下来奴婢给你仔细找找,横竖它还能出得了咱们府?”
“………”
“大人,你看这个……”红鸾见乐正绫仍闷闷不乐,便赶紧把背后的一个食盒拿出来放在案几上,“这是宸星给大人炖的红枣雪燕羹汤!益气补血,我闻着可香甜了,大人快趁热尝尝如何?”
阿绫打开食盒,见里面一个精致的小汤盅,打开盖子闻了闻,说道:“我想带去跟哥哥一起吃,一天都没见他出寝殿的门了……”
“不,大人!大将军和寇世勋此时在洛天依的那个小院里,听厨娘说她差人给大将军送饭,但却听说大将军跟寇世勋已经在小院吃过饭了……”
红鸾笑了笑,说道:“我觉得洛天依也挺好,尤其是会做饭!别看她平时不怎么搭理大将军,但一做上好吃的,大将军循着味就自己巴巴的去了。感觉宸星百般讨好,也抵不过洛天依的一顿饭啊!”
“果真如此!?”阿绫斜过眼睛看一眼红鸾,“你怎么突然看好洛天依了?那我倒要去领教,一个会跳舞,一个会做饭,就差一个侍寝的了!”阿绫说着站起身。
“小姐想要宸星给大将军侍寝吗?”红鸾捂着嘴笑起来。
“听将军府的下人说洛天依曾说自己侍寝过,奴婢本以为是说笑,谁想真在嬷嬷的记事簿上看见了……”红鸾提起食盒,扶着阿绫走出寝殿,“说不定啊,那个歆婲也侍寝了,大将军昨夜一夜未归……”
“够了!”阿绫一甩红鸾的手,恼怒的看了她一眼。
“要大度,二娘也说过~大将军他早晚三妻四妾,而您作为乐正府大司乐,同时也是她们的小姑子!”红鸾挽起阿绫的胳膊,给她扶上轿撵。
祠堂边上的小院里,洛天依坐在软榻上捧着个笸箩,笸箩里满是红艳艳的山果。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皱眉叫道:“好酸啊!”抛上半空,乐正龙牙一个侧旋,长腿一带,把山果踢了出去。院里那头用来推磨磨豆腐的毛驴异常兴奋,大嘴一张接住山果,跑到磨盘边放下,美美的吃了起来,那儿已经有好几个山果了。
寇世勋插着腰,叹一声,“天依小姐,不要再扔了好不好?那些山果我摘的也不容易!你也给我留几个啊……”
“有什么关系呀!”洛天依从软榻上站起身,“你们这也是帮助我活动活动嘛~”经过这段日子的修养,她慢慢的已经能跑了,于是她边跑边把山果朝龙牙扔过去。
“唉~后山有的是,你再摘嘛!”龙牙哈哈一笑,把天依抛过来的一个山果踢了出去。
月光下,两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翻转腾挪,不时还把扔过来的山果当成毽子你来我往的传踢,逗得香琴和洛天依咯咯大笑,见果子在天上飞着不落地,那头小驴也急的啊啊叫起来。
“哎哟——!”只听一女子的声音传来,龙牙一回身看到了阿绫,“小心!”只见她被跑来跑去的小驴蹭得一倾,他顾不得太多,一下飞扑上前去将阿绫接在怀里问道:“阿绫?!你怎么来了?没事吧!脚没受伤吧……”
天依此时也吓傻了跪在一侧,双手交叠举在额前,躬身施礼道:“天依见过大小姐,大小姐万福金安!”
乐正绫本来踏着黑乎乎的路进小院,什么都还没看见,突然被撞得重心不稳,眼见就要磕向面前的石柱子,但此刻哥哥担忧的脸却离她还不到一掌的距离,便脸红着微微低了低头道,“我……没事……谢哥哥关心,哦,对了!”她起身后放开了龙牙的袍袖,从婢女手里接过食盒,端出一个小盅放在托盘上,拿起小碗盛了一碗羹汤递给龙牙。
“这是红枣雪燕羹,我想着哥哥向来不喜甜,但唯独能吃雪燕羹,便想带来与你一起用。”
“有劳阿绫费心了!”龙牙擦了擦汗正要喝,见一旁的洛天依也汗涔涔的,顺手就把碗递给了她,“尝尝,司乐大人亲手炖的雪燕羹!”洛天依看了一眼乐正绫,迟迟没有伸手。龙牙又道:“拿着呀?这可不是谁都有幸尝到的。”龙牙将碗塞进洛天依手中。
“天依谢大司乐、谢大将军赏赐!”天依行了个揖礼。
乐正绫本想告诉龙牙这是宸星炖的,但看看哥哥,又看看洛天依,觉得就算要替宸星说话,以现在的场合气氛也都不对,便改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恢复的不错……”说罢,又拿起一个小碗盛了羹汤,递给龙牙。
“哥哥?”
龙牙正低着头饶有兴致的看洛天依翘着兰花指一勺一勺的喝汤,听阿绫叫他,抬眼撇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羹汤,袍袖一推,柔声道:“阿绫你吃,你熬汤辛苦了,况且你们女孩子喜甜,就多吃点!”
“嗯!”
“嗯!”
洛天依眯起眼睛对龙牙抿嘴一笑,和乐正绫同时“嗯”了一声,二人又尴尬的相互一视。
洛天依本来就跑得口干,喝了几大口汤后,又用勺子挖一块雪燕放进嘴里,嚼了嚼停住……
见眼前这二人眉来眼去,阿绫悻悻的侧过身盛起一勺羹送到嘴边……
“大小姐别喝!”洛天依一把按住乐正绫的手,“味道不对了!”
乐正绫抬起眼睛,疑惑的看着洛天依,举起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羹汤,咂咂嘴,说道:“有什么不对,这汤就是有点太甜了……”
“真的?给我也尝尝!”龙牙睁大了眼睛,拿过手边的大汤匙,舀一勺就要倒进嘴里……
“不能吃啊!”洛天依上前一步,夺过汤匙说道:“将军你要吃改天我给你做,这个雪燕尝味道……应该是坏了,不能吃了。”
龙牙和阿绫对视一眼,两人看着洛天依,三人僵在一处。
阿绫不知洛天依为何如此强势,这羹汤显然没有问题。
红鸾见状乖巧的上前收了碗,放在食盒里。
正在这时,乐正府前厅的婢女匆匆走来,拱手说道:“启禀大小姐,十四王爷来了,在前厅候着呢。”
“嗯,知道了。”乐正绫冲龙牙一点头,瞪了一眼洛天依,带着红鸾转身就走。
“恭送大小姐……”洛天依上前接过红鸾手中的食盒抱在怀里,乐正绫回头盯着天依,脸上挤出了个假笑,便匆匆离去。
“你这是干嘛啊?”龙牙见阿绫走远,回身对洛天依说道。
“我……”洛天依擦了一下额角,“就是觉得味道不对嘛……”
“不过不知道阿绫她怎么想,辛辛苦苦做的汤就这么倒了,怕是心里过不去啊。”龙牙皱起眉头,“好在十四来了,解了围,不然多尴尬。”
“……”天依欲言又止。
“你看你,怎么满头都是汗啊。”龙牙想拿过洛天依怀里的食盒递给香琴,但天依并未放手而是嘱咐香琴道:“快,把这汤倒了去吧,切记别倒在咱们常用的那个水渠里,碗勺也记得要仔细刷洗!还有,千万别喝啊!”
“我知道了小姐,不过是汤坏掉了,也不用这么小心吧?”香琴接过食盒狐疑着,寇将军对龙牙道:“哎呀,既然天依小姐不想倒在府里,那不如我同香琴姑娘一起出府去处理吧!这黑灯瞎火的,怕不安全。”
“哎……也好。”龙牙点点头,“也不知道这好端端的羹汤怎么就坏了呢?去吧去吧。”
见二人走远,天依回身对龙牙说道:“刚才的羹汤,真是大小姐亲手熬的?”
“是啊~阿绫她,其实就只会做这么一道膳点。其实我不太喜甜,但看见她看着我吃高兴,我便也依她。”
“天色已晚,天依也累了,将军也赶快回去睡觉吧。”洛天依低声说道。
龙牙盯着她脸上的汗珠看,“那……那行,你也快休息吧,
“恭送将军……”
龙牙愣了一会儿,才不舍地离去,边走还边不放心的边回头张望,“有事儿就叫我啊!”
香琴随寇世勋引路,两人通过将军府与乐正府之间连通的宅门,就在正准备穿过使童住宿的院落到宅院后门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哎呀,你们两个这急匆匆得是要上哪儿去?”宸星一袭亮紫色纱裙从院中走了出来,身后则跟着她两个新配的丫鬟知画、穗荷,“你说……这月黑风高,两个孤男寡女的是要干什么去……这话儿要穿出去~”
寇世勋回过身一抱拳冷冷道:“回宸星小姐!末将这是要随香琴姐姐出府办点事儿,不知宸星小姐回府。但目前洛小姐已经住进将军府,一切杂务事宜都归末将负责陪同。”
“原来是寇将军~”宸星矮身福了一福,但随后略带不爽的说道:“这小姐没廉耻,未出阁便巴着去跟大将军同吃住……果然丫鬟也是有样学样,见了本小姐连个礼都不行!”
香琴本来背对她想不予理会,但听宸星又借机污蔑自己小姐的清誉,便抱着食盒转过身想要同她吵嘴。
“你!你别动!”宸星见香琴这一转身,眉毛都立了起来,她手抖着指向香琴道:“这是我给大小姐送的食盒,怎么在你手里?!现在你又要拿到哪儿去!”
“哦!……原来是宸星小姐送的……”香琴阴阳怪气道:“那我问你!你在这汤里放了什么?!怪不得我家小姐喝了说有一股子怪味儿!现在正奉大将军的命去给倒了呢!”香琴气势汹汹地驳斥道。
”什………!!龙牙哥哥让倒了……??”
“知画见过寇将军!”见宸星惊得已说不出话,知画上前一步,对寇世勋躬身施礼道:“奴婢在相府一直伺候老爷夫人,羹汤都是奴婢炖的,老爷夫人一直吃的好好的,怎么到洛府小姐这儿就不能吃了?洛小姐恐刚来京城不久,没见过甚好东西吧……”
“你胡说什么!”香琴这一嗓子,把别院的使童们都喊了起来,很快院子里聚集了不少人。
宸星打开食盒,端起碗对寇世勋和香琴说道:“上次是我连累你家小姐受罚,但我已经答应娘亲不为难你们洛府,你可别欺人太甚!”
“哼哼,就您这手艺,什么好材料都能让您给糟践了!”香琴的势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婢女在和小姐说话。
“行……你觉得这汤有问题是吧?!”宸星端起碗,“我喝给你们看!”说罢就要倒进嘴里。
“啪!”香琴一下打落她的碗,“我家小姐说了,这汤不能吃!”
“你给我放尊重点!给大司乐送的汤,我还能下毒是怎么着!”宸星剑拔弩张地跟香琴对峙,就差动手了。
“姐姐你好不容易回府,就别太苛责下人了……”邢胭脂捏着绣帕走上前来,伸手拿过小盅闻了闻,“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让我瞧瞧吧!”说着用勺子挖出一块雪燕……
她的丫鬟紧忙拉住胭脂的袖子,用手捂着嘴低声说道:“哎呦,小姐你傻啊?人家都不吃你吃?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奴婢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宸星眼神儿立马扫过来,“吃坏了肚子我顶着,你一个丫鬟,多什么嘴?!”
“哈哈……”胭脂冲丫鬟一努嘴,示意她退一边去,手一抖,雪燕掉回汤盅里,胭脂将勺子放嘴边舔了一下,用绣帕一抹嘴,回身问知画:“姐姐你放了桂花蜜?”
知画点点头,沉默不语。
众使童围过来,你一口我一口,但都是舔一下又吐在地上,谁都说尝不出味道有什么奇怪。
“看吧!都说味道没问题……”宸星看了看众人,又盯住香琴,拔高了嗓门说道:“你!把你们家小姐给我叫到这儿来!今天咱好好评评理!怎么就不能吃了?!”
“都别吵吵了!深更半夜的把大将军闹来,你们还想当使童吗?”乐正绫一脚跨进院子。
她还没到前厅见到景禄,帮她看着使童的丫鬟就跑来说宸星带着一帮人把寇世勋跟香琴堵在了别院,怕惹出事端,急忙跑来请乐正绫出面。
于是她连轿撵都没下就调头赶了来,要知道宸星回府只是自己单方面应允相府的,哥哥还不知情呢!若不分轻重再惹出祸来……
果不出乐正绫所料,宸星正仗着众人撑腰,指着香琴蓄势待发,见乐正绫前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请大小姐一定给宸星做主啊,不然没法活了……呜呜。”宸星用袖子捂住脸,抽抽噎噎的哭起来,“现在,谁都敢来质问我这个使童,我在乐正府的地位,还不如一个洛府的下人……”
“你也不用这样跪我……快起来……孰是孰非,本座自会,弄,弄个明白……”阿绫冷汗涔涔,本想抬手扶宸星起来,反倒是自己忽然脱力。她只觉唇齿发麻,四肢百骸像散架了般使不上力,又像虫蚁钻一般疼痛难忍。话未说完便失力一歪。
红鸾立即伸手扶住大小姐。“全……全部退下!”乐正绫在红鸾的搀扶下勉强下令,秀目一扫,“传我的口信,乐正府四门落锁……谁也不许踏出半步!使童都……都回房……”
从来没有见过乐正绫如此失态的使童们惊讶的用绣帕捂住嘴,各自拉着丫鬟像惊弓之鸟般奔回自己的住所。
而此刻将军府内,腹痛难忍的洛天依左右等不回香琴,“香琴……香琴……”她虚弱的走出厢房,见前院阿忠正同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地说着什么。洛天依只觉耳鼓嗡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二人见她出来,便齐齐来告知道:“洛小姐,香琴在别院遇到了宸星,您……恐怕您得去一趟了!”
“快去……叫……”突然她感到胸内憋闷,一下没扶住门框,通地跪倒在地,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快去禀告大将军!”阿忠一下子冲过去扶住洛天依,朝身旁的小丫鬟大吼道。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闻讯赶来的龙牙,俯身从阿忠手里接过洛天依来抱在怀里。
洛天依则气若游丝地说道,“香琴……和宸星……”
“宸星?是谁同意把她接回府的!”龙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抱着洛天依的手不住颤抖。
此时洛天依双眼紧闭,眉头紧锁。
“天依!睁开眼!!——天依!”
龙牙看见天依的嘴角已因难忍的疼痛而被自己生生咬破了,留下一缕缕的血丝,但她仍强打起精神吐出最后几个字:“大小姐……快去……”
“将军!大将军!”此时寇世勋和另一小厮也抬着个卧榻踉踉跄跄地跑进来。
卧榻上正是乐正绫。
“哥……哥哥……”乐正绫神智不清地向前方伸出手。
“阿绫!?我在!我在!!”龙牙抱着洛天依跑过来,靠近阿绫,用脸贴着她的脸。他腾出一只手想要去握住阿绫的手,谁想却抓了个空,阿绫的手突然垂下,和洛天依一样整个人不再动弹了。
“将军!”见龙牙就这么僵住,寇世勋赶紧扭头大喊:“快!快请太医!!!”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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