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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艮】春(6)

2023-03-26刺客列传毓骁艮墨池骁艮 来源:百合文库
“疼……”紧闭的双目,深锁的双眉,脸色苍白几近没有血色,微微张开的领口下,新伤叠着旧伤,密密麻麻的让人望之心惊。纤长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因为睡的不安稳而轻轻颤动着,眼睫的阴影处闪过点点晶莹。
毓骁站在床边,稍稍弯下身体审视着面前的一幕,想起这些年来与艮墨池的相处,艮墨池有端庄持重有自信张扬,却是从没见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你那时为何不求饶?”毓骁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艮墨池的脸颊,“还是,你根本就不信我会放过你?”
“原来你也是会喊疼的?”毓骁无意识地喃喃着,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刺眼的伤痕,这些是剑伤,这些又是鞭伤,那八十一钉的伤痕更是特别得触手即疼,当初,这人到底是如何熬过去的?是否也是像如此这般,在梦里不断的喊疼,又是谁照顾的他?他是否也像这样,毫无防范地朝着对方喊疼?
想到这,手指的力度不禁用力了些,指下的身体微微的颤了颤,似乎受不了这轻微加重的力度,艮墨池又轻轻地喊了声疼。
毓骁僵硬地弯着腰,脚步似要离开,却举足难行,紧皱的眉头似乎表露了内心激烈的斗争,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似是落败了一般,终于卸下了帝王的盔甲,让僵硬的身子沿着床边轻轻地落下。
“看来是真疼了,眼泪竟是止不住,待他醒来,定要拿这个笑话他一下。”似是对自己找了借口,手指终于沿着胸膛的伤痕一路往上,慢慢徘徊在眼角不断渗出的晶莹上,炽热的温度灼伤了心口,毓骁也忍不住疼了起来。
“为何不求饶?你总是这样,总要挑战孤的脾气?你不是号称最了解本王吗?怎的就不会讨好我?说不定,我就免了这刑罚呢!”
自言自语的声音似乎传入了艮墨池的耳里,艮墨池低低地喊了声“王上……”声音又软又绵,却是像极的求饶。
“对,就该这样喊,你若是早喊了,我就愿意好好地听你说话了。”毓骁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尚未掀起,突然又沉了下来,“我倒是忘了,如今你的王上,可不止我一个。你倒是说说,如今在你梦里,让你如此求饶的,是哪个王?”
毓骁一想起艮墨池的赴死,便又是止不住早已深藏的怒气,这次待艮墨池好了,他决定必要艮墨池好好明白,他只能当谁的臣子!
“王上……”又是一声软绵的叫声,毓骁回过神,却见随着低低的梦呓声,艮墨池的身体又开始轻轻的颤抖着,锦被下的纤细的手腕抬起在空气中胡乱的晃动,仿佛想抓住什么。
毓骁任由那伤痕累累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冷不防那手便抓住了自己衣袍,似乎终于找到了依靠,艮墨池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是紧紧抓着衣袍不放的手,代表着他梦里无法掩盖的脆弱。
“放手!本王叫你放手!”对着昏沉的人下了几声命令,毓骁又扯了扯被抓得死紧的衣袍,最后脸色一沉,却是将人往里推了推,自己半倚进床边,好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这是看待你那几声求饶的份上。”毓骁伸手又压了压艮墨池的眼角,满意地发现湿意渐退,看来,那声王上,的确就是朝他求饶。
“水……”轻轻呻吟一声,艮墨池睫毛轻颤,灿若星子的眼眸缓缓张开。他迷茫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和抓在手里雪白的衣襟,昏迷前的记忆一瞬间回笼,他的身体不由一僵,紧抓毓骁衣袍的手如同触电般松开。
“醒了?”感到衣上的拉扯力道突然消失,靠在床边假寐的毓骁猛地睁开双眼,抬手按住挣扎着想要起来的艮墨池,“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王……遖宿王……”一声王上将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艮墨池犹豫了一下,呐呐地叫出了叫出了疏离的称呼。
听到艮墨池的称呼毓骁脸色一变,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他深吸口气,调整好表情回到床前,小心将艮墨池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就着姿势将水喂到他嘴边。
看着送到嘴边的水杯,艮墨池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有抵过水的诱惑,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喂入口中的温水。
看着艮墨池僵着身子喝完水,毓骁心中暗暗一叹,柔声问道:“艮卿这是还在怨本王……”
“遖宿王慎言,吾如今乃开阳之臣,当不起遖宿王一个卿字……”轻声打断毓骁的话语,他突然似想起什么,微微垂下眼帘,用力挣脱毓骁的怀抱,翻身下床,直直跪倒在地上,遖宿王如今带我回来,若是为了让我给太师偿命,我……”
“够了!”毓骁闻言脸上表情终是变了,他一拍床沿猛地起身,刚想说什么,可这与那日相似的情形却又让他心中一震。
那夜,听着艮墨池毫不犹豫地认下罪名,毓骁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心头,他不是说对遖宿忠心耿耿吗?他怎么能对老师下手!他怎么能背叛自己……
那一刻毓骁只想让艮墨池知道,背叛自己是要付出代价的,对就是要给他一个教训,于是毓骁不管不顾地下了那个命令……
不再看那瞬间失去神采的眸子,毓骁大步走出房间,将自己灌醉,第二日酒醒,却是侍卫战战兢兢的来报,说艮墨池已经行刑完毕,连尸首也丢到了营外。
毓骁疯了一般让人带自己去了艮墨池抛尸之处,结果却只见到一片狼藉……
“为何会找不到尸体?”毓骁狂怒地质问负责处理艮墨池尸体的士兵,“到底是谁许你们行刑的!”
“不是王上说……”士兵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慌乱地想要辩解,却被毓骁恨声打断。
“闭嘴!本王只是一时气话,若是艮卿就肯定……”毓骁的话戛然而止,颓然挥手示意面前人退下。
“王上,属下在附近查过了,却有狼群经过的痕迹,艮大人尸身恐怕……”暗卫首领走到毓骁身边,低声禀告在附近查到的情形,“因昨夜大雨,如今已无法查到狼群行踪。”
“艮卿若在,又怎会……”毓骁仿若没有听到暗卫回报,自顾自地喃喃低语,“艮卿一向是最了解本王的……”
“王上……”暗卫首领面露担心,又轻声叫了毓骁一声。
“带本王去大牢……”毓骁回头看了暗卫一眼,率先离开了那一片凌乱的地方。
浑浑噩噩来到那曾经对那人用刑之处,那斑斑血迹刺痛的毓骁的双眼,他想要嘶吼发泄痛苦,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怎么也叫不出来。他踉跄着走到刑架旁边,抬手抚上那布满深褐色痕迹的地方。
“艮卿……”毓骁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轻轻唤着那个已然不会回应自己的人,“为什么要对老师下手?为什么不解释……”可无论再怎么问,那人也不会回答,毓骁最后也只是在刑架旁缓缓坐下,将脸轻轻地靠在刑架上,在那个刑房中坐了一夜,当走出那个房间,艮墨池就成了毓骁的禁忌,一直到中垣传来艮墨池投了开阳的消息……
如今他这是又想激怒自己?难道稍微对自己服一下软那么难吗?毓骁用力吸了几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放柔表情,托住艮墨池手臂,想将他扶起,“当初之事是本王冲动了,可你……”
“唔……”毓骁的手正好压在艮墨池手上伤口之处,引得他低低呻吟了一声,亦打断了毓骁将要出口的话。
“很疼吗?大夫说你不能乱动的。”看着艮墨池一霎那苍白的脸色,毓骁也顾不得其他,用力将他打横抱起,小心放在床上,转身想要离开,“你先躺着,我去请大夫过来看看你的伤。”
“不必,我自己就是大夫,这点伤没事的。艮墨池轻声叫住毓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脸上却是没有半分表情,“还求遖宿王看在我已受过八十一钉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你闭嘴!”毓骁咬牙打断艮墨池的话语,却被他眼中的绝望惊住,心不由慌乱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哀求,“艮卿,我们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我这等狼子野心之人,不配为遖宿之臣。”艮墨池合上双眸,不敢再看毓骁,心中一叹,终是叫出那声“王上,我们回不去了……”
终于等到那声王上,毓骁心里却是一紧,呆呆的看着艮墨池,几次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求他回头,还是就此放手,还两人一个清净,毕竟如他所说,当初是自己疑他
伤他,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让自己千万不能放他离开。
“我……我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究竟是无法违逆心中所想,毓骁匆匆丢下一句话,就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王上……”呆呆地看着毓骁离去的地方,艮墨池苦笑一下,自言自语道,“臣连易三主,如今还要担上这弑师的罪名,如此不忠不孝被天下人唾骂的名声,如何敢再拖累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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