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每一次相遇都是神的安排

他正在船沿发呆，看着马格里斯发号施令，指挥着手下将双尾鲸的巨型獠牙给强行拔下来。海兽固然危险，但一身也都是宝贝，鲸油，表皮，甚至牙齿，在市面上都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来。还好他们的船够结实，船身还刻上了魔法雕纹，才没被风暴搅碎，他们损失得并不大，倒不如说还赚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让泰勒怀疑昨天的危险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当然不会是了。他摇了摇头，右肩依然暗暗作痛，他的右手完全使不出力来了。当时看着维瑞亚在暴风雨中呆滞地站着，他的脑海什么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泰勒觉得那是自己有生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几乎还没有思考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身体就自作主张地动起来了，等到抱着对方滚了几个圈，又狠狠撞到约瑟夫释放的防护墙上时。他才发觉精灵的身体轻得仿若无物，而就是这么轻柔的躯体，支撑着她成为了整艘船的救星。如果说之前他是被对方的外貌给吸引，那现在，他完完全全地对这个孩子肃然起敬。
后来她就在自己的怀里晕倒了，泰勒回忆起来，当时精灵的血把他的前襟染得通红，几乎全船的水手都在着急。亏了约瑟夫施展神术才救了下来，现在她已经睡了快一天了，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谢谢你昨天救了我。”他还在发呆，却没发现心里一直挂念着的精灵就站在旁边，声音有如银铃，胜过此前听过的每一首乐曲。
“不...不用谢！”虽然在之前已经自己排练了无数次，要怎么跟对方说话，但实际上却还是会紧张不安。他恨透了之前自己的经历，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的伤......好点了吗？”他挠了挠后脑勺，好不容易憋出一个问题，感觉脑袋开始冒汗了。声音够好听吗？他发觉自己刚刚似乎故意粗着嗓子，让声音尽可能地低沉起来。
“嗯...我听说你也受了伤”对方听了他说的话，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伤口。
“不碍事的，如果不是你，估计我现在已经被吃了。”泰勒望向对方，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慌忙地转过头去。水手们将粗绳拴住虎咬鲸的尸骸，用约瑟夫祝福过的刀来割开虎咬鲸的硬皮，不知是谁带头开始唱歌，随后演变成了大合唱。大概只有在海上闯荡的人心态才能够这么好吧？才经历完那样的危险，此刻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唱歌的方式毫无技巧可言，几乎只是扯着嗓子吼叫而已，但十多个汉子一齐合唱，却别有一番豪迈的爽快感。精灵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同看着水手们忙碌着。
“其实每个人都很努力，我只是尽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而已。”精灵的声音很轻，但泰勒用心地听着，即使在合唱声与海浪声中，依然清晰地分辨每字每句。
“你很了不起...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这么厉害的......精灵。”泰勒挠了挠头，他想说孩子，但又怕对方不高兴。
“你是不是想说我只是个孩子？”对方仿佛会读心般扭过头来，轻蹙眉头，表情里带着一丝恼怒。
“没有！绝对没有！”
“你们肯定都这么觉得我只是个孩子。精灵的年龄可是人类的三倍，我看上去是个小孩，实际上已经活了快五十岁了！”维瑞亚皱眉叉着腰，仿若一个小大人，对方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对了，你那时候还打算拉我去躲着！”
他只好无奈地举手示意投降，但心里却对这个矮小的精灵有了新的印象，不认识她时，她像是一座冰山，只是伫立在船边，不会与任何人有交流。但实际上她也会发脾气，也有喜怒哀乐，泰勒在心里感到愉快，嘴角也忍不住扬起笑来。
“你在笑什么？”矮小的精灵一挑眉。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他不由自主地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但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就发现精灵已经跑远了。
“我叫泰勒！”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没做自我介绍。
“我早就知道了，泰勒小弟弟！”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更细了，泰勒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内心却满是欢喜。
“所以，我们该怎么解决这个孩子的问题？”他们整整忙活了一天，才将虎咬鲸解决完毕，而剩下的还有一个麻烦。
马格里斯与一众水手围着那个孩子，对方蜷在角落里，用恐慌的眼神看着他们。面黄肌瘦，头发因为曾经被海水打湿而结成一缕一缕的，他的手不自觉地抠着甲板，因营养不良而过于削瘦的身躯微微颤抖。
“你叫什么名字？”马格里斯蹲下来，船长健壮的身躯与对方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似乎说不出话了，之前的变故里伤到了舌头，又吞了几口海水。虽然我做过处理了，不过也得过一阵子才能开口。”约瑟夫在一边解释道，他对这个孩子可谓尽心尽力，如果没有他，可能这个孩子会像黑船上的其他奴隶一样失去性命。据说整艘黑船只剩下这一个幸存者，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真的很幸运。
“这可就难办了，让他帮忙吧，我估计连炮弹都搬不动，船上又养不了闲人。”马格里斯搔了搔下巴，皱着眉头。
“这样吧，在下一个靠岸城市把他放下来，再让顺道的人带着他去安置一下吧。我们实在是没工夫把他送回家乡了，其他的好事就等着救助院来办好了。斯汀尔对你们这类奴隶待遇好得很，不用紧张。”船长从口袋掏出橄榄来嚼了两口，又皱着眉头吐向大海。“呸！咸的！”
“谁的目的地是斯汀尔？”他又吐了两口口水，皱着眉向四周询问。
“我。就让他跟着我吧，我会负责把他送到当地福利院的。”泰勒举起手来，这个孩子看上去就像只瑟瑟发抖的野猫，他也实在不忍心置之不理。
“那就拜托泰勒了。至于你嘛，虽然干不了什么重活，不过平时有些杂务还是得帮帮忙的，擦擦甲板，大炮，收好麻绳，这里可不是什么养老基地。如果你做得不好，就得挨打，懂了吗？”马格里斯又蹲下盯着孩子说道，对方忙不措地点头，跪在地上双手拍着甲板。
“马格里斯阁下真是个好心人呢。”约瑟夫露出笑容称赞了一声。而船长则哼了一声，赶着水手们干活去了，只剩下泰勒与老道的牧师，以及那个可怜的奴隶。
“为什么这么说呢？”泰勒仍待在原地，马格里斯的决定虽说也不错，不过泰勒还是希望能将这个可怜的孩子送回家，兴许他的父母仍在等着他。
“泰勒阁下觉得这片海上，会有多少艘黑船呢？”约瑟夫望向海平线，突然抛出了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约瑟夫给出答案。
“在桑德海域通行贩货的黑船每一天都得有近百艘，阿兹米克公国，博基尔公国，瑞尼尔公国[1]，卡德加帝国其下有着这么多个小国家在为他们提供奴隶。公国的人口多，但经济却落后，卡德加帝国[2]国力强盛，就连艾格那也拿他没有办法，所以才能一直保持着丑恶的贩奴习惯。”约瑟夫的声音少有地严肃起来，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亲近。
泰勒点点头，卡德加帝国的强横在整个大陆都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在中州的他也有所耳闻。
“像这样的孩子，在奴隶市场可以卖出个高价钱，贵族们对小男孩的兴趣不亚于小女孩，就算把他送回去，迟早有一天也会被重新抓走。但如果去了杜绝贩奴行为的思婷儿，他也许可以开拓新的人生。”牧师说着说着，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仍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奴隶，“这样的新人生，是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奴隶，求之不得的选择。”
“既然我能将他救下来，就说明至高神不愿意看到这个生命像船上的其他人一样轻易地死去，他就交给你了，泰勒阁下。”约瑟夫严肃地看着他，头颅微低，语气近乎请求。
“您大可不必这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对方的态度让泰勒不由地也严肃起来，“不过，约瑟夫阁下的目的地不是斯汀尔吗？”
“我还得去别的地方一趟，天父赋予了我们不一样的使命，但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对方见他答应了，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笑容。“我期待着下一次见面，你变成一个真正的至高神教牧师。”
“一定！”
“希望你到时候可不要忘记我哦。”
对方最后这句话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果断地摇摇头。
【1】阿兹米克公国、博基尔公国、瑞尼尔公国等都是卡德加帝国附近的小型国家，名义上为独立公国，实际上归属帝国所管理。
【2】卡德加帝国是大陆原霸主，号称钢铁猛兽之国。拥有沉淀多年的贵族体制，君主制，奴隶制。是最有资格与艾格那共和国搅拌的国家，崇尚军武，早年四处征战并吞并了文明古国“阿兹米克帝国”的大量领土，使后者成为其附属公国。之后经历了长时间的内乱导致元气大伤，但近年来实力渐渐恢复，有着重登大陆王座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