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寄人篱下

1.寄人篱下
“索拉雅，索，你在做什么？快帮我开开门啊！”
突然传来的咚咚敲门声和聒噪的喊叫，让正在替抱枕套刺绣的索拉雅瞬间泄气地抬起头。这么平静悠闲的午后时光她可是非常珍惜，因为能连续闲暇几个小时的机会实在不多，尤其是在白天。索拉雅的休息时间总在阿姨上床后才能开始，她忍不住叹了口长长的气，轻轻应了声：
“进来吧！姐，门没锁。”
从外转开球形把手，打开一扇宽宽的门，像踩着舞步似的姣好身段轻快地划入了房间，满脸笑容的年轻女性扬声说：
“索，在干嘛？喔喔！是刺绣啊，你真用心，我哪时才能像你这样认真？”
索拉雅笑了笑，露出皎洁的牙齿：
“谁说姐不认真？姐一向认真，尤其是跳舞，”索竖起大拇指，“谁都不能比啊！”
“啊！妹妹挖苦姐姐！”珊萨妮一点儿也不生气地笑开，她叉腰歪头地看着看着妹妹手上的针线，接着说：
“又绣抱枕干嘛？纺织娘，客厅快放不下了。”
“阿姨要捐给和尚的。”
“又捐给和尚？”修长的眉毛微挑。“老妈总是捐给和尚这个捐给和尚那个，不是佛缘带，就是扇子或者什么的，最辛苦的是谁！不就是我们的宝贝索小姐吗！”
“没关系啦姐，我也算是做功德啊！这也不是阿姨逼我的，是我心甘情愿的。”小女孩像平时一样低地轻声解释，也顺便把手放在绣架上休息一下，细长的手指已经累得弯曲起来。
珊萨妮在绣架前蹲下，拿起抱枕套的正面看看。
“哎呦！是《帕罗塔麻亥》（音译，泰国古代小说《文言》中的一幅画的名字）的画面。”
她叹服道，“索的刺绣技术真的好厉害！绣得很精致，跟画面一模一样。”
“不过还有一点小细节绣得不够好，我已经尽力了。”索拉雅斜着头，担心地看着。
“哎呦！太漂亮啦！如果是姐姐我绣的话，老妈看了肯定晕倒。”她又笑道，“我呢，大你两三岁，却什么都不会，我妈一定很想要你当她的女儿吧？她经常抱怨我，我真的好羡慕索啊，你知道吗？”
“哎呦！阿姨只是开玩笑，她很疼姐姐的。”索拉雅柔声辩解，停了一会儿，看到姐姐把手肘绣架框上，来回摸着自己弯曲的短发，没在意自己的话，索拉雅连忙转换话题。
“下午姐姐不出门吗？”
“又在挖苦我！在讽刺你姐姐是个玩咖吧！”
“哎呦！”索拉雅忍不住笑出来，“怎么可能啦，我只是问问。”
珊萨妮拧了一下索的脸，扭过身回答：“其实我本来也想出门……等一下，先不要笑啦！”
珊萨妮挥起手来想制止妹妹漾开的嘴角。
“这次我是不得不出门，不是去玩。昨天拓瓦猜先生告诉我，他妈妈身体不舒服我觉得应该去探望一下，打好关系，以后订婚戒指可能升级成两三克拉喔！”她睁大眼睛，捂着嘴巴笑起来。“嘻嘻，别让我妈听到。咦，妈去哪儿了？从早上起来都还没见到她，至于爸爸就别提了，下午时间只要在马厩附近一定见得到他。”
“她一大早就去庙里了。”
“是哦！今天是万佛节，真幸运，否则我要被唠叨几遍还不知道，昨晚跳舞到凌晨四点才回来，更何况睡觉睡到下午才起来的罪孽更重，索知不知道，今天我什么都还没吃。”珊萨妮笑着，看到妹妹诧异的表情。
“啊！真是的，阿金真是太不像话了！”索拉雅忧心地说，“我嘱咐了几遍，只有姐一起来就……”她还没讲完，就被珊萨妮挥手打断了：
“没有，没有，先听姐说，勤快小姐，别怪小金，她已经按照你的每个吩咐做了。我一打开门，小金就拿着早餐走进来了，我都还没刷牙洗脸诶，马上吃东西好恶心。”
“看吧，等到姐姐起来吃，早餐都凉了，也应该吃不下了吧！”索拉雅无奈得皱眉。
“没有，我还不饿，就快到下午茶时间喽！我等下跟你一起吃，一个人吃不好吃。”
索拉雅转头看了摆在床头小小圆圆的闹钟，“那我们赶快下去吧！现在快两点了。”她说着，站起来把绣架放好，接着从卧室拉着姐姐的手走出来，下楼往餐厅走去。
走在一起的时候，索拉雅不得不感叹这位比自己稍长的姐姐是多么幸运。除了出生在昭坤与苏帕安德女士这个很有钱的贵族家庭以外，珊萨妮·苏帕安德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丰满的身材、通透的皮肤，线条优美的曲线及活泼开朗的个性了，仿佛所有美好都能从她眼神中传达出来。圆亮的棕色眼睛散发着明朗的光辉，明亮而闪耀，透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五官更是完美无瑕，鼻子小巧又高挺，配上娇滴滴的粉唇，浅浅的酒窝，精致的下巴……
“哎呀！你姐真像仙女下凡，遇见她真是莫大的缘分，我对她一见钟情。”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朵里轻轻响起，那是索拉雅脑海里回荡良久的声音。她一直怀念那些赞美的声音，能让男人一见钟情为之倾倒的美丽姐姐——珊萨妮•苏帕安德。
但索拉雅对这件事一点也不介意，只要珊萨妮•苏帕安德手上那些男人之中没有“他”——哈林•郎西门就好了。
“嗨！盯着我看有什么事吗？看得好像初次见面。”珊萨妮的声音把沉浸在幻想中的妹妹唤醒，她马上挤了点笑容。
“喔，索正在想姐姐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善事，这辈子十全十美，索好羡慕你呀！”
“哼！”珊萨妮表面不以为然地轻笑，心里却自豪得意。她半开玩笑地回答：
“你是怕姐姐抢吃你的点心就直说吧！听你说这句话我已经有点饱了啦！”
“呵呵，我是说真的啦，我干嘛拍姐的马屁。”索拉雅认真地强调，同时，轻轻地将姐姐推进餐厅。“坐在这儿等我，很快就好，石材都准备好了。”
“不要啦，我要帮你，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珊萨妮跟着索拉雅精神抖擞地走进厨房，立刻兴奋起来，想着等一下看看能不能试试或者玩玩什么新花样，每天让佣人照料都腻了。
厨房位于房屋后面，整个房间涂着看起来很舒服的浅黄色，每件家具都是新的，充满时尚气息，同时又与整个房屋以及其他房间内的各种装饰相互呼应，既时尚又不会与摆设的古董格格不入。苏帕安德女士哥哥刚刚整修这个房间不到三年。这个房间是用原来的仓库改建的，以前用来存放各种生活用品，如：地毯、靠枕、托盘等，现在这些都搬到楼梯旁边的佣人房了，管家萨盈还因此不得不搬下去跟其他佣人一起住。
大家都很清楚，苏帕安德女士装修这间房间是给她姐姐的小女儿，也是索拉雅•娜帕彭的奖励。因为索拉雅努力认真地学习，顺利以第一名成绩，从首都的女子技工学校毕业，这样令她满意的优秀分数，让阿姨决定送给索拉雅一个专属的厨房。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也因为索拉雅当初放弃考高中上大学的心愿，柔顺平和地按照自己这个法定监护人的要求，乖乖上了技校，丝毫没有任何的抱怨与不耐。
索拉雅不到五岁就失去了父亲，由于她父亲只是个职位不高的普通公务员政府补贴的钱非常微薄，所以要养活尚幼的三个孩子实在是力不从心。母亲身体一向不好，况且学历也不高，没有什么工作机会。所以身为亲妹妹的苏帕安德女士便提出想协助抚养她的幼女，索拉雅的母亲当然十分放心，并且感激涕零地将孩子交给她。就这样，索拉雅离开母亲和两个哥哥，从此跟苏帕安德家一起生活着。
十几年来，她受到悉心的照顾，阿姨待她如同对待他们的亲生女，索拉雅从未有过自己不如姐姐的自卑和失落，也从未想过他们俩带自己来只是大发善心，让她饿死而已。可是人心难测，她的想法慢慢产生了动摇。
当年珊萨妮•苏帕安德自高中毕业，苏帕安德按照女儿要求，送她到法国学美容。那时索拉雅心里默默地希望，两年后也能要求长辈让自己上高中。索拉雅不敢自不量力地要求太高，没有到国外留学的想法，更不曾做过去日本或宾城的梦，可是当她期待的时刻来临，结局还是使她感到十分委屈。因为阿姨反对她上大学，想让她念技校学一门手艺就好（不论是烹饪还是纺织），阿姨的理由是：
“这样一来，你才可以帮帮我照顾姨丈昭坤，我们不敢指望珊萨妮了，那丫头成天就只爱美爱打扮，四处游玩，家务都不像话，阿姨只能靠你一个人了。亲爱的索，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知道要靠谁了。”
阿姨都说成这样了，索拉雅哪敢拒绝。于是阿姨仁慈地整修了这间厨房，让听话的外甥女有个舒适的环境，能和家中的厨娘做做点心或小吃给他们夫妇享用。之后珊萨妮从国外毕业回来，也享受到妹妹的好手艺。
当两个女孩快走过门口，突然门铃大作。
“哎呀！拓瓦猜先生来了吧！就说过好几次不用接我，我要自己好好表现的，偏偏又来接。”珊萨妮抱怨着走到窗前一看，看到跑出去开门的佣人背影。
索拉雅打开柜子，迅速地拿出已经炒好了的大蒜和新鲜韭菜的鱿鱼盘，还有油，放在锅旁一边点煤气。
“表现什么啊？姐。”
“哎！如果我自己去，至少拓瓦猜妈妈会对我比较客气，认为我是真心的。可是如果他来接我去，他妈妈可能会认为是因为拓瓦猜都已经上门接我，所以我不得不去。这样对我的印象就不会加分了。”姐姐一边解释一边瞄着门口，，接着说，“我去看一下是谁。”
“好，姐姐你在餐厅坐着等就行了，很快就好。”
珊萨妮走了两步又转过来说：“嗯……对了，索，有什么吃的？够请拓瓦猜先生尝尝吗？”
“泰式鲜鱿鱼浓汤脆皮面……”索拉雅笑着回答，接着说，“管他够不够，反正拓瓦猜先生吃不吃又没差，都好像只会闻一闻。”
“是哦！不知道他怎能活到现在，偏偏他又瘦不下来。对了，说到很能吃，就让人想起哈林，是吧！索，他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哎，怎么好久不见他人了，想想他也怪可怜的。”珊萨妮话音未落，人就出去了，没来得及注意到自己自己那句话的后果。
索拉雅小小的手正拿着锅铲在锅里压着脆皮面用热油炸，她愣住了一会儿。她那乌黑浓密的睫毛闪动着，嘴唇颤抖好评。
“想想他也怪可怜的！”索拉雅想大声笑出来，虽然明明心底在哭泣。
“哈林，你真的适合这么虚荣的她吗？她能给你的最多只是随口说说的怜悯，＇想想他也怪可怜的＇而已！”
脚步声越来越近，索拉雅立刻回头用袖子擦了擦快滴下来的眼泪，然后，用锅铲把最后的面皮盛起来，放在盘子上。
“索，索。”姐姐兴奋地尖叫着。
索拉雅头也不回地回答着：
“请拓瓦猜先生先坐下来吧！姐，马上就好。”她的两双手忙着洗锅子，准备接着调味做浓汤 
“谁说是拓瓦猜本人？”珊萨妮不高兴地嘟囔，“本以为他会来接我，高兴地很，现在说让我自己过去，哪里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他妈那么熟了！”
听了珊萨妮的随口抱怨，索拉雅挑了下眉毛，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另一边就忙着把鱿鱼利落地倒进锅里翻炒，加入调味料，再放入加水拌好的芡粉汁，翻炒几下，接着，一口气倒在一个大碗和一个小碗中。
“姐帮我叫个佣人过来吧，不知道他们都跑到哪去了，要人给阿姨送饭去。”
“来！送到凉亭下面那边。”索拉雅说着，打开冰箱门，拿冰块放进杯子里，再拿瓶子倒水，顺便将面盘、小盘、各种酱料和刀叉放在托盘上，“阿德，帮我从柜子柜子里拿些餐巾。”
拿到餐巾，索拉雅叠好了放在托盘上的勺子叉子旁边，然后，点头让佣人端出去。珊萨妮着急地站在旁边，长叹一声！
“哎你终于忙完了！索，现在可以过来认真听我讲话了吧！”
索拉雅笑笑，走到另一半洗手，用湿淋淋的手抹了把因油锅热气而通红的脸，然后，转身向姐姐走去。
“好了，我们去那边聊聊吧！这些等一会佣人过来再端。”
来到餐厅坐好，索拉雅就问道：
“刚才来的是谁？我还以为是拓瓦猜先生。”
“就是嘛！我走出去一看，唉，居然是……索，这个给你看。”珊萨妮边说边递过来一张名片，怪怪的表情，用力将名片扔到桌上，相当郁闷。
索拉雅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张口就问：
“谁的？”她愣了一会儿，叫出声来，“啊！”瞄过了名字，看到了熟悉的姓氏，名片上写着：哈利·郎西门。
“郎西门！他跟哈林是什么关系？”索拉雅自言自语，翻看名片另一边。是粗重的男人笔记，清楚而易读，上面说的是：
“我代表我弟弟哈林，请求见珊萨妮小姐一面，为了当面沟通，今天下午三点半，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见面，请您回复。”
“见到他本人了吗？”
“没见到，佣人拿过来给我的。”
“那，姐让他来拜访吗？”
珊萨妮皱眉：“见什么见！我等会就要去拓瓦猜先生家了。哼！说起来我还在生拓瓦猜的气。”
“那……姐怎么回答他呢，要不要改天？”妹妹问，手里还忙着接佣人端过来菜放在桌上。
“不必了，我懒得跟那个哈林的哥哥打交道，根本没什么大不了，还不是过来请求我可怜可怜自己的弟弟，他妈的！”
索拉雅咬了下嘴唇，问：
“所以你拒绝，不是吗？”
“没有，我答应了，但是我不会等他来，我想你替我去见他就好。”珊萨妮脸色如常，平静地说，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