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溯洄从之介(七) 柳暗花明又一村

冥医送罢寒溯问便回到血色琉璃树,默苍离问他:“杏花,你这是何必。你知道墨家的传承,何必还要把别人卷进来。”冥医说:“苍离啊,人都会死的,难道因为这样,有病也不治吗?我是大夫,不能救死,却能扶伤,我改变不了你们墨家钜子的宿命,只希望你不要活在痛苦之中。寒溯问,这个名字起的好,谐音“素问”,不是医者,胜似医者,虽然不会治病,看人看心却自有一番见解。看得出来,你也挺喜欢她的不是?”默苍离沉默了一会,“很久,没有见过光了。”
寒溯问见过默苍离后,对这位先生也是颇为佩服和心疼,她能感觉到他内心化不开的阴霾与负担,一时间觉得自己任重道远,回去之后对心病颇为上心,翻阅记录,与阁中专擅之人交流,忙的不亦乐乎。她将这些牢记于心,但在探访默苍离的时候却只字不提,就如同寻常朋友相见一般聊天,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调剂他的情绪和观念。而这段时日,中原局势则随着炎魔幻十郎的复生陡转之下。不过史艳文被救出,神蛊温皇出山,无疑也给了众人希望。
“苍离前辈,神蛊温皇提出天下风云碑之战,摆明了是缓兵之计,可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能确定炎魔会答应战约呢?若他带领西剑流直接荡平中原,谁还会质疑他的力量不成?好吧,就算真的有人不服,那就让他单独来挑战炎魔便可,何必非要多此一举?”苍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能发现不对的地方,很好,继续思考。”溯问想了想:“我猜,既然温皇已经下了战帖,炎魔若不接下,舆论上便先输一筹,有损他在西剑流和中原的威严。若炎魔本身也是心性骄傲之人,怕很难咽下这么明显的挑衅。”“还有呢?”“嗯……难不成炎魔是将计就计?既然炎魔本身的实力并不畏战,那便可以将注意力仍旧放在消灭中原上,天允山决战,无疑会吸引众多武林人士,甚至暗藏的实力也会浮上台面,倒省的像现在这般打游击了。”“嗯,很好的想法,想必那位精明的赤羽军师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还有吗?”
“其实,我还有个荒唐的想法……如果我是炎魔,重生归来,物是人非,西剑流也远非当年他的那群旧部。将其复生,到底是真正听命于他,还是仅仅想将其作为一个武力值高超的傀儡,炎魔不会怀疑吗?难道西剑流内部当真就半点没有权力争斗?既然不论西剑流还是中原,都是他要征服的对象,那这样公开场合的单打独斗无疑是立威的最好选择。”“你这逆向思维倒是新颖,也未必没有道理。众人下意识将炎魔视为西剑流的助力,可若心不齐,何尝不是引虎驱狼。西剑流自祭司以下如何能获得炎魔的信任,这个问题几乎影响整场战争的胜败,就看是哪一方先想通了。”
“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温皇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单纯的拖延,又能拖延多久,总不会真的天真到指望用个人的胜利来博取整个战场的胜利吧?黑白郎君能不能顺利合体,合体之后能不能战胜炎魔,都还在未定之天,这样当真能扭转局势吗?”“溯问,事情没有完成之前,谁也没法保证,天意,往往最是弄人。”“多谢前辈点拨,晚辈受教,也就是说,凡事尽人事,听天命,不必强求,亦无需执着于最终的结果。”默苍离闻言一怔,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都不容有失,为防天意弄人可谓千般算计,败了天一次又一次,手段也越来越狠绝。看着树上满满当当的琉璃串,默苍离突然有一点怀疑,若是随了天意,结果就一定比现在更糟糕吗?这般执着,到底有没有意义。
“溯问,你不怕中原当真亡于西剑流吗?”“怕,但是能怎样呢?温皇已经做了最为合适的安排,到底还有一线希望。我虽然担心最终是否能成功,但也想不出更为妥善的办法。现在也没有到孤注一掷的地步,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不管未来怎样艰难,总还是会想办法活下去的……”溯问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对不起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寒溯问急的抓耳挠腮,生怕刺激了默苍离,可是却也想不出该怎样解释,索性把心一横:“前辈,我今日就直说了,蝼蚁尚且偷生,我其实很难理解您的心情。究竟是什么让您觉得无法转圜?”
默苍离缓缓抬起头,指着树上的琉璃串说:“你可知血色琉璃树的含义?”溯问摇了摇头。“每一串琉璃,都是一条无辜被我牺牲的人命。如今,它已经挂的太满,承受不住了。”寒溯问虽然大致听冥医说了一些默苍离的事情,可真正站在血色琉璃树前,才感觉到这种冲击力究竟有多大。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那个时候,纵然有千万个必须要做的理由,可仍然压不住来自本性的愧疚。同样的感触,她有什么立场去劝慰默苍离?还是正因为相同的感触,她才更有资格去劝慰默苍离?
寒溯问定了定神,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小花,脱手飞出,打断了一根琉璃串。听着珠子噼里啪啦地在地上弹跳滚落,溯问转向默苍离:“这样,不就清爽些了?承受不住,那就减轻点它们的分量吧。逝去的人,虽然不该被漠视,但也不意味着要牢记他们,不断加重他们的分量甚至压垮自己,也是时候让他们尘归尘土归土了。”寒溯问顿了顿:“先生只记得死去的人,可还记得因为你而得以存活的人?既然一视同仁,为何又要厚此薄彼,立了一棵血色琉璃树,那也该有一棵树记载生者,先生又将它立在哪里?”
她面向默苍离行了个大礼:“溯问替天下人,感谢先生的守护,谢先生视九界为一己责任,但却不能苟同。责任责任,分所当为为责,力所能及为任。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该由天下人共同守护;先生大才,自愿多承担一些本为义举,可超出自身所能承载,岂非不智,更陷天下人于不义。不论愿或不愿,这天下总要有人牺牲,先生又何必都记在自己头上,这又何尝不是昧他人之功?”
默苍离已经习惯被人骂无情冷血、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这样的责备却还是第一次,细想想却不失几分道理。墨家总是在暗处操控天下局势,可这天下又为何非得墨家做主。墨家自以为大义,可照寒溯问的分析,却是自大的可笑。“尽人事,听天命”,默苍离喃喃自语,“吾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高了。” 既然不是神,为何总是俯视众生,与天意作对?默苍离一瞬间顿悟,突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要学着做回凡人,用人的方式带领墨家为九界和平而努力。“溯问,帮我干点活吧。”“先生您说。”“琉璃串太长了,我想每串就留下一颗珠子,你来帮帮我。”“啊,我去看看冥医前辈去哪了……好的啦,多出来的琉璃,我给您做银镜子啊~”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