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寫的小說...霧中情闕《第8回》
「…」摩那旦神情玩味的端坐在王座上,面容和蔼打量着眼前这位浑身湿透的男子。
苏切当下一手拎起涛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你在那附近是想要做什么?」
「…」涛不发一语的别过头去,目光冷冽的悄悄瞥向同样也正在打量自己的摩那旦。
这时,已经换上乾淨衣裳的霍丝嘉突然神情匆忙的快跑入殿,不顾旁人惊讶不解的目光,直接伏身在涛身旁的双膝下跪央求:
「陛下,涛不是伤害我的坏人,他是从凶徒手裡把我救出来的救命恩人。」
「公主过来。」诺拉坐在只比摩那旦略矮一阶的后座上,温柔的朝女儿张开双臂。
「母亲。」霍丝嘉泫然欲泣的起身奔入诺拉怀中:「一切都是霍丝嘉任性不关其他人的事,请您不要误会涛,他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失礼的事。」
摩那旦听霍丝嘉一再提及他的名字,这才好奇的开口询问正盘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你叫什么名字?」
「涛。」他不以为然的脱口而出。
「涛?你是涛。」原先还只是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喃喃自语的摩那旦,突然神情激动的站起身来:「你!你就是育沙维的儿子。」
「…」一旁的霍丝嘉见状,目光困惑不解的来回打量着母亲与祖父。
「育沙维过去曾是拉达普的财政大臣。」诺拉温柔轻抚着女儿一头长髮:
「涛这个字隐含有月亮的意思,这名字是陛下亲自赐名,期望将来孩子长大后成为保护摩那旦夜晚的一道光亮。」
霍丝嘉既惊讶又有些困惑的回头看着他。同样也是头一回得知此事的涛,下意识的别过头去,有些尴尬的迴避着她询问目光。
「你父亲是个忠诚的人。」摩那旦微笑打量着昔日旧识的独生子。
「不完全是,陛下。」普林没想到涛竟会在阴错阳差下救了霍丝嘉性命也间接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佯装不以为然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大声驳斥。
「…」涛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站到自己身后的普林。
「在很多家庭裡,孩子跟父母并不尽然相同,因为忠诚和感恩之心并不能遗传。」普林诚惶诚恐的低头鞠躬。
「…」涛闻言,直觉好笑的轻轻摇了摇头。
摩那旦只是沉默的留意着一旁大臣将领们都认同普林的相继点了点头。
「再怎么忠心耿耿的忠臣之后也有可能利用善良父辈的庇荫,背叛当前政局。」
「但这绝不会发生在布格达这个姓氏身上,普林。」摩那旦认为他过于杞人忧天的抬起手来制止,同时朝苏切使了个眼色,命令他退下:「育沙维的儿子永远也不会背叛拉达普国。」
摩那旦此言一出,原本还小声议论着涛的所有众臣,连忙缄默不语的面面相觑,就连苏切也脸色十分难看的退往一旁。
态度始终爱理不理的涛,眼角馀光再次悄悄瞥往摩那旦不容旁人质疑的肯定身姿,竟然无法与自己记忆中那位下令残忍杀害父亲的国王相提并论而纠结着。
「我相信这个家族对我国家的忠诚。」摩那旦回头唤着自己身后的护卫官:「塔曼。」
「是,陛下。」塔曼连忙走到摩那旦身前,态度恭敬的双腿併拢。
「我要你和斯里瓦特一起去追捕还留在本国境内的不法份子。」
「下官遵命。」同时被点名奉命搜捕的斯里瓦特,内心五味杂陈的转身退出宫殿时特意回头瞥了涛一眼,一直以来都只当他是个平民孤儿,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有着如此显赫的身世…
就在斯里瓦特与塔曼离开宫殿后,紥格拉猜与苏切也随后起告退离开。
「不管怎么说,那个人会那么恰巧的选在那时候出现在那裡,怎么看都让人可疑。」尾随紥格拉猜一起离开宫殿的苏切,始终无法摆脱心中疑虑的喃喃自语。
「重要的是公主现在已经脱离险境。」紥格拉猜若有所思的在心裡头喃喃自语:当年育沙维惨遭杀戮后,他的妻儿这么多年来音讯全无,虽然自己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过他们,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布格达家族继承人居然会以这样的面貌,在经过那么多年后重新出现:
「别忘了!陛下已经澄清…那个人是无罪的。」
「我绝不会让公主发生任何不测的,父亲。」苏切言之凿凿的大声保证。
紥格拉猜突然心头萌生另一股不安的停下脚步,欲言又止的回头叮嘱着儿子:
「我希望你对公主的关心,只是出于你的职责。苏切!」
「父亲…」
「因为霍丝嘉公主。」紥格拉猜轻叹口气的拍了拍儿子臂膀:
「不是你应该因爱而去关心的人。」
「…」苏切内心有些酸楚的目送父亲离去,他从没有想过要隐瞒父亲什么事,只是这份心思只能悄悄的放在心底…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非常感谢你,涛。」霍丝嘉见祖父并没有怪罪于他,甚至还对他勃有好感,这才微笑的开口答谢。
「保护公主…只是我身为王城护卫官的职责。」涛故作轻鬆的脱口而出。
「你母亲芘娜侬怎么样了?」摩那旦有如一位和蔼长者般的笑问着涛。
「她很好…」涛迴避摩那旦目光的别过头去,彷彿有意想要激怒对方的冷嘲热讽:
「作为一个寡妇。」
「自从育沙维死后,我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你们的消息。」摩那旦丝毫不将涛无礼行径放在心上的有感而发。
「我们俩母子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过的并不容易,但毕竟也都走过来了。」
「你怎么可以态大声开口斥责:「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可是拉达普最尊贵的国王陛下。」
「所谓尊贵应该发自于人内心的敬畏而不是来自于强权索取,普林大臣。」涛一脸不屑的转过身去,理直气壮的大声反驳。
「…」普林脸色乍青乍白,但碍于摩那旦只能努力平復着自己满腔怒火。
诺拉见气氛有些尴尬的僵直不下,于是连忙想要缓和气氛的开口:
「涛!你可以带你母亲进宫裡来,我记得芘娜侬精于绣工。」
「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就不再做这些事了。」涛连看也没看诺拉一眼的果断直接开口回绝。
…虽然这孩子眉宇之间有些愤世嫉俗,但是身处议事殿堂之上,却仍旧从容不迫的对答如流,不禁让他回想起当年育沙维一人在阁员会议上为了推行改革而力辩,今日再见他儿子,果然有乃父之风,即便现在行为看起来有些荒诞,那也是因为年幼失去父亲缺乏管教吧了:摩那旦不由得打从心裡感到疼爱与惋惜:「那么你想进宫裡来做事吗?」
「我只是个平民,从来就不懂得什么王室礼节,更没想过要在宫裡担任朝臣。」好奇摩那旦究竟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邀约,涛目光冷洌的直视着他,想要揣摩他内心真正意图。
「陛下,或许这孩子需要多些时间来做决定。」诺拉见他语出不逊又屡屡不识好歹的拒绝任何善意,下意识微皱眉头:即便他父亲曾经为国有功,但是以他现在不分尊卑的举止,实在令人难以苟同。内心勃有微辞的对摩那旦说出自己想法后,努力扬起嘴角的看着涛:
「我不喜欢强迫任何人,直到你愿意打从心底奉上最高敬意为止,拉达普王宫随时欢迎你。」
「…」涛依旧没看诺拉一眼的站起身来,神情自若的拍了拍自己身上衣服,转身看着对自己隐忍不发的普林,觉得有些好笑的迳自与他错身而过。
…这孩子就跟他父亲一样,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取得摩那旦的信任,这究竟是为什么?普林神情凝重的目送涛离开。
涛离开宫殿后直接拐进一处两旁种植花卉的小径准备出宫,老早已在这等候他多时的苏切,突然朝他伸长手臂拦住他的去路。
「你还真是国王陛下最当之无愧的仆人,特意站在这裡等我,就是为了继续审讯我,是吧?」
苏切一脸阴霾的瞪着涛,只要想起方才他在林中对公主所作的一切,就忍不住妒海翻腾。
涛见苏切只是沉默的呆站着,故意在自己身上比手画脚:
「你是想要砍掉我胳臂、我的腿…还是打算就地将我正法呢?护卫官大人。」
「我不需要做这些。」苏切神情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如果在你的灵魂裡还存有那么一点忠诚之心的话…」
「忠诚是什么东西?」涛不以为然的打断苏切:「一斤值多少?在哪裡买得到?」
「你这杂种。」苏切突然一手拎起涛的衣领,恨不得生吞活剥的瞪着他。
「你确定要在这裡杀了我吗?」涛不甘示弱睨视着盛怒中的苏切:
「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千万别被你的国王陛下发现,毕竟霍丝嘉现在还欠我一条命。」
苏切听涛居然无礼的直接称呼公主名字,再也忍无可忍的直接将他推往身后大树下,手肘用力抵住他的咽喉:「公主是不会维护像你这样的不法之徒。」
「这就是你所谓的忠诚吗?」已经知晓对方对霍丝嘉心思的涛,话中有话的笑看着苏切。
「…」苏切见涛嘴硬不怕死的模样,压制住他咽喉的手肘忍不住更加用力。
「为了她的笑容你情愿去死。」涛虽然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了脸,但仍旧嘴上不饶人的冷嘲热讽。
涛咬牙切齿的笑声听在苏切耳裡益发恼火,右手握紧拳头二话不说的直接殴打他腹部,就在他准备再次挥拳时,正朝两人走来的霍丝嘉突然出声制止:「苏切。」
「…」苏切闻声,连忙鬆开自己紧揣住涛衣领的手,彷彿什么事也没有的站往一旁。
涛眼角馀光瞥见越走越近的霍丝嘉,一脸得意的拉了拉自己身上衣服后,故意小声凑近苏切耳旁:「我现在能走了吗?护卫官大人。」
「…」忌惮霍丝嘉在一旁的苏切,只能隐忍怒火的握紧双拳。
「这样你就有时间和她独处了。」涛藉机不忘再好好嘲讽苏切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什么事啊?」霍丝嘉好奇瞥了眼涛匆忙离去的背影,一脸严肃的开口询问。
「没事,公主。」苏切目光一敛,全然没有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温柔的低头鞠躬。
「虽然他有时候说话很刺耳,但其实涛是个善良的人。」猜想两人一定又是为了什么事而起争执的霍丝嘉,笑容可掬的看着苏切。
「公主您对他究竟瞭解多少?」霍丝嘉那彷彿在为涛开脱的解释,让苏切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的反问。
「你可能觉得我太容易轻信别人了。」苏切至十四岁起便一直担任她的武官至今,虽然两人名为主仆实则与兄妹无异,霍丝嘉又怎会不明白,他所做的这一切全是基于对自己的担心。
「抱歉,公主。」向来谨守份际的苏切,连忙为自己的无礼致歉:
「下官只是不想今天的事情再发生。」
「我会自己多小心的。」霍丝嘉丝毫没放在心上,应付般的轻轻点了点头,脚步轻快的往方才涛离去方向走去:「你不用跟着我了。」
「…」苏切恭敬的低头鞠躬,想着自己从小呵护到大的霍丝嘉,竟然毫无防备的尾随在一名男子身后,心头一隅让他始终无法放心的纠结着。
正准备出宫去的涛突然在走到一片葱兰花田时停下脚步,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株小花正是母亲最爱的花朵,即便现在两人只是暂住在叔父家,葱兰依旧是庭院裡最多的花卉,就在他若有所思的回忆过往幸福时,方才摩那旦那和蔼可亲的神情,突然浮现脑海的微皱眉头:如果当年真是他下令杀害了父亲,他又怎么能用这么和善的面孔来看待自己,难道是他自信的以为没有人会重翻旧帐还是他根本就全然不知情,想到这!连忙摇摇头想将突然萌生的念头甩出脑海,忍不住在心底头自问自答:不可能的!当日杀害父亲的凶手明明就是国王的士兵没错…
「涛。」以为他仍在为刚才苏切出手伤他而生气的霍丝嘉,小心翼翼的站到他身后。
「…」思绪突然被打断的涛,有些充愣不解的回过头去。
霍丝嘉笑逐颜开的将方才自己顺手摘下的一朵红玫瑰递到他面前:
「你现在愿意接受我的感激了吗?你帮了我很多次,我却没有一次好好的谢谢你。」
「不要以为老百姓也和贵族们一样的吝啬,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以那样悲惨模样死在缈无人迹的森林裡,那太可怜了。」涛低头看着霍丝嘉递来的玫瑰花,却迟迟不肯伸出手去接:
「妳的护卫官在揍完人之后,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为什么你总爱这么说话呢?」霍丝嘉轻叹口气的抿了抿嘴:
「苏切只是在尽他自己的职责。」
「妳难道都没有怀疑过…妳所认为的这个职责会被人利用来当作杀人除罪的藉口吗?」
「士兵不是训练用来杀害无辜民众的。」霍丝嘉不以为然的反驳。
「妳确定吗?」虽然侍卫队员们与王宫护卫官一样都是拉达普的士兵,但是平民出身的他们即便受过枪械训练,却并没有被授予配带,涛一脸严肃的注视着霍丝嘉:
「士兵可曾被谁规范过,应该在什么情况下使用枪枝?」
「…」从未想过这问题的霍丝嘉,只能无言以对的与涛四目相交。
「有谁不沉湎于权力,谁又不醉心于名利和财富,更别说是那至高无上的王位。」涛说着说着说着突然有感而发的扬起嘴角轻笑:
「无论是出身贫贱的平民还是坐拥财富的权贵…谁都一样。」
「你为什么要跟我做这些?」霍丝嘉微皱眉头打量着侃侃而谈的涛:
「即便我认同你的想法,以我的身份也无法做任何改变,不是吗?」
「…」涛忍不住啼笑皆非的在心裡自问:是啊!她只是个没有治理国家权力的公主,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么一大堆?
「这花…或许能让你的心情愉悦、舒畅。」霍丝嘉欲言又止看着心事重重的涛,小心翼翼的再次递出手裡的花:「希望你能打开心房地接受我的感激。」
「…」涛若有所思的直盯着霍丝嘉好一会,可是在她明亮双眸裡却始终查觉不到有丝毫的算计,这才不由得轻叹口气,伸手接过她手裡的花。
「…」霍丝嘉见涛终于接受自己的感激,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涛神情凝重的目送她离去,明明她是杀父凶手的女儿,为什么自己就是禁不住的为她担心,明明摩那旦就是当年杀害父亲的主谋,为什么他要如此容忍任性、无礼的自己,甚至还邀他入宫任职,这短短还不到一天所发生的事,纷乱又激烈一下子全都涌进脑海,让他无从闪躲的陷入思绪困顿的迷宫裡,满腔烦闷无处渲洩的他,右手无意识的揉碎手中玫瑰,花茎上的刺狠狠扎在掌心上,正是这些微微的刺痛,让他彷彿重新找到出口的深深吸了口气…
第五人格回说r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