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赮毕钵罗x龙戬(十八)

“龙戬?呵,你在叫谁?”
烈阳当空,灿烂金阳下,龙戬满脸血污,诡谲莫测,周身邪性杀气交迸,宛如地狱深渊中噬人的恶鬼修罗。
骤然断臂,锥心刺痛中,爵埠罗凄声惨嚎,捂紧创口踉跄后退数步,气尽力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蓬勃热血,淋漓洒落一地,满地尸首,满目血腥,龙戬望过来的眼,却比这满地鲜血更红,红的触目惊心,红的令人战栗。
一步前踏,一步命终,死亡的勾镰,挥舞在龙戬手中,似地狱铺张的暗影,将爵埠罗团团围住。
嘴角勾起诡秘的笑,龙戬眼如鹰隼,紧紧攫摄爵埠罗一举一动,冷冽噬血的眸光中,无尽暗潮起伏,无数杀意汹涌。
“怎么会?!控魂术怎么会无效?!不可能!绝不可能!”癫狂大叫,爵埠罗目眦欲裂,难以置信看向龙戬。
“控魂术?呵!”冷冷一笑,龙戬提戬向前,步伐不急不缓,闲庭信步般缓缓走到爵埠罗身前。
踩踏的枯枝发出碎裂声响,每一声,似乎都重重敲在爵埠罗心尖上,令他战栗,令他心惊,爵埠罗骇然张大嘴巴,喉中赫赫作响。
相对的眼眸,相似的场景,如今却是身份对调的两人。曾经,是龙戬身陷囹圄,是爵埠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黑魔山中被囚禁折磨的日与夜,龙戬不止一次设想过此番场景,爵埠罗跪在他面前,悲惨凄嚎,用死亡忏悔他此生罪孽。
而现在,一切的设想终将成为现实,龙戬心中,却殊无半分快意,唯有不断高涨升腾的杀意,似火山一般沸腾燃烧,烧毁情感,烧毁理智,烧毁龙戬今生所有不舍忘却的一切。
高举的长戬,银光冷刃,戬上犹有鲜血兀自滴落,血,是谁的血,坠落尘埃?是谁的血,染红大地?又是谁的血,将昔日王者勾画描摹,妆点成如今魔鬼模样?
死亡将至,破空而来的戬影,快的不及捉眼,如流星般狠戾劈向爵埠罗脖颈。
面对急来利刃,爵埠罗骇然瞪大双眼,怪叫一声,额角冷汗泠泠而下,双腿急蹬,残破身躯拖着一地血痕向后蠕动数米,嘶声道:“龙戬?!不!控魂术不可能失灵!你不是龙戬,你是谁?你是……是……”
倏然间,嘶吼之声戛然而止,冷冷戬光划破长空,打断爵埠罗未完之言,一股血水喷涌如泉,四面迸溅,龙戬长戬横划,在爵埠罗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丝惊骇目光中,再度挑动长戬,将半空中旋飞的人头,重重钉在地上。
嗜杀的影,嗜杀的心,斑驳血迹满脸,幽深的眼,眼中早不复往昔温柔缱绻,只有冰冷无尽的寒凉,暗藏诡谲邪佞的幽光。
“爵埠罗?呵!”
一声轻笑,笑声中数不清多少嘲讽,龙戬静静站在爵埠罗尸首前,任凭额上眉间血水蜿蜒滴落,将目之所及之处染成一片血红。
天地间,一片寂静。
旷野四周,再不闻一丝人息,再没有半点生机,唯有一片残肢断首,血泊狼藉,唯有呜呜风声,无言吹拂着满地凄凉惨烈光景。
静默片刻,龙戬拔起长戬,俯身捡起地上人头,搁置眼底,眼中,幽光流转。
破碎头颅,扭曲狰狞的面庞之上,一双冷眼,兀自和龙戬冷冷对视,多少怨愤不甘,多少野心未筹,皆随着眼中神识的溃散,随风长逝,烟消云散。
龙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得片刻,忽见,龙戬轰爆一掌,捏碎手中人头,无数四散飞溅的颅骨脑浆,似漫天血雨洒落,龙戬不闪不避,任凭漫天血污遍洒全身,目光不移,定在半空。
须臾,半空中突显一团诡异黑气,黑气犹若蝉翼,破风化云,极速朝东飞去。
龙戬眸中陡生波澜,幽光急闪,脚尖轻点,身轻如燕,眨眼掠上半空,追上那团黑气。但见他五指摊开,掌中突现一团耀目白光,白光轰爆一响,竟层层覆上黑气,与黑气开始相互交融。
就在白光黑气触碰刹那,忽闻一声凄厉惨嚎自黑气中乍响,天外,一片不详黑云翻滚而来,遮蔽日阳,云中无数黑气狂舞涌动。
“……龙戬!龙戬!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你!你不是龙戬!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是……!你是黑……!啊!”语无伦次的凄嚎声中,黑气逐渐被白光吞食殆尽,阵阵惨嚎逐渐喑哑,而在地上的爵埠罗尸首,竟也随之气化,再不复存。
龙戬眸光定定,听得耳畔诅咒惨叫,神情波澜不惊,似是黑气所咒之人,全然与他无关,却在黑气最后一语将出时,蓦然合拢五指,将它未尽之语全数埋于掌中。
天穹上,狂涌的黑云随龙戬手中黑气的消弥渐渐飘散,龙戬抬头注视那片消散的黑云,未做任何动静,过得片刻,待天光破云,灿烂阳光重新普照大地,龙戬摊手,静静看着掌心中乍然出现的一颗光晕流转,邪气四溢的黑珠。
抬手,毫不迟疑吞下黑珠,黑珠甫一入喉,龙戬体内奇经八脉,五脏六腑,竟随之起了奇异变化
一股黑气涌入龙戬气海,随龙戬内息流转散遍全身,一缕诡异黑丝,在龙戬心脏处悄然而生,随龙戬心脏的搏动,蜿蜒逶迤,逐渐缠满龙戬整个心脏。
忽见,缠绕龙戬心脏的黑丝,一端如毒蛇狂舞,狠狠扎进龙戬心脏,剧痛中,龙戬紧紧捂住心口,闷哼一声,猝然倒地。
荒野急行,归心似箭。
赮毕钵罗携同素还真,二人同时施展上层武学,一路风驰掣电,急奔回翠微松溪处。
翠微松溪里,往日檀烟缭绕,琴声铮鏦,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再不复往日生机。赮毕钵罗只看得一眼,内心已陡生一股不详之感,素还真亦诧异“咦”了一声。
“随我来。”一语清喝,赮毕钵罗足尖轻点,身形瞬化白光,飞速赶往翠微松溪后山。
临得龙戬所居之处愈近,赮毕钵罗心中愈感不安,素还真似是感应到了赮毕钵罗忐忑之情,'不由出言安慰道:“深海主宰武学深厚,纵使强敌来犯,自保必不是问题,你此刻需得镇定冷静,万不可自乱阵脚”
赮毕钵罗强自按捺忧虑道:“我明白。”
二人提元纳气,自莽莽苍林中行进片刻,忽见,前方天光破晓,金阳摇曳,一股浓重血腥味拂面而来,赮毕钵罗心中一紧,陡然发力狂奔向前,素还真面色凝重,紧随其后,二人几乎同时跃出了树林,同时见到了眼前宛如炼狱般的惨烈一幕,同时看到了身处炼狱中心,倒身血泊中的人
地面上,满地尸体凌乱,尽皆尸首分离,仍有蓬勃热血汩汩留下,染红了地面,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倒在地上的人,染红了赮毕钵罗看来过的眼睛。
“师……师父……”错愕呼喊,赮毕钵罗僵在原地,浑身上下如坠冰窟,如临深渊,浑不敢置信。
“怎会……怎会如此?!”
“赮毕钵罗!”素还真担忧轻唤。
“我……我没事。”定了定神,赮毕钵罗回过神来,带着满心懊悔心痛,快步跑向龙戬。
“师父?师父?”赮毕钵罗抱起龙戬,颤声轻唤。
怀中的人,满身血染,分不清是谁的血,呼吸轻微,轻微如同一触即碎的泡沫,赮毕钵罗动作轻柔,似乎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怀里人便会如同泡沫一般破碎了。
“师父?”
龙戬静静躺在赮毕钵罗怀中,闭目沉沉,默然不语。
“师父!”叠声呼唤,看着龙戬一身伤痕,赮毕钵罗眼眶微红,两臂颤抖,懊悔不已。
都怪我,都怪赮儿,倘若我能早一刻发现松云子的不对劲,倘若我能早一刻赶回翠微松溪,师父便不会受这样的苦,赮儿发过誓会好好保护师父,赮儿又失言了,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颤抖的声调,颤抖的手,赮毕钵罗头颅低垂,埋首龙戬脖颈,感受着怀中人微微起伏的身躯,心,刺痛。
“此地……唉……”素还真走到赮毕钵罗身边,眼中看得满目血腥,惨不忍睹之景,不由一声叹息。
“素还真。”赮毕钵罗低声唤道。
素还真道:“什么话都不用说,眼下深海主宰伤重,医治他乃当务之急,你且先带主宰去疗伤吧,此地我会处理。”
赮毕钵罗道:“此地之事,不论起因过程,是非对错究竟如何,总有无辜者牵连其中,牵累他们妄受杀身之祸,赮毕钵罗心中已是愧疚不安,更何况翠微松溪青竹子道长对我师父有救命之恩,更无可置疑,素还真,请你一定要明察真相,找出凶手。”
素还真叹息道:“倘若凶手便是主宰本人呢?”
赮毕钵罗沉默片刻,抱着龙戬转过身去。
“照你路上所言,主宰已被杀念袭身,早已控制不了心中杀意,……”素还真轻声道:“我们谁都不了解事情经过,所以赮毕钵罗,我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倘若凶手真是深海主宰,你待如何?”素还真轻声问。
“我……”
素还真收起一贯的从容不迫,转身与赮毕钵罗面对面,一双琉璃双瞳,瞳光熠熠,严肃看向赮毕钵罗。
“我……”一个我字梗在喉间,面对素还真审视目光,赮毕钵罗收紧双臂,余下未完之语,竟再也说不出口。
怀中,是此生最珍重之人,是赮毕钵罗心甘情愿背负的心上重担,可素还真所问,却如一颗沉甸甸的石子投入心湖,令赮毕钵罗的心,陡然沉重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倘若……,倘若师父真是凶手,那赮毕钵罗该如何?能如何?杀龙戬替翠微松溪众人报仇吗?那与杀死赮毕钵罗有何区别?不!不可能,此生,龙戬生,赮毕钵罗生,龙戬死,赮毕钵罗绝不独活。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师父!哪怕……,哪怕……”想到此,赮毕钵罗心中大恸,眼眶骤酸。
“哪怕此时此刻,龙戬躯体之内,已不是他的灵魂?”素还真突然道
“怎……可能?”乍闻此语,赮毕钵罗愕然不已。
素还真淡声:“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照你路上向我描述黑魇族之人所言,黑魇族大祭司爵埠罗汲汲营营,费尽心思复活你师父,又用黑魇丝帮他培植体内杀念,所图所念究竟为何,难道真是为让深海主宰帮他打天下?亦或利用主宰控制你?你曾言,深海主宰体内尚有另一魂,未尝不是……”
“不可能!”素还真话未说完,赮毕钵罗突低吼一声,打断了素还真。
素还真顿了顿,轻叹一声,拂尘淡扫,放缓了语气,“我只是阐述一种可能性而已,你不必太过当真,无论如何,赮毕钵罗,我希望在此事的处理上,你不能太感情用事了。”
赮毕钵罗闭目,掩下眼中悲凉,涩声道:“我知道。”
素还真低声道:“于情,此地数十条人命,素还真不能坐视不理,于理,此事依你之言,或许牵涉黑魇族,更是事关重大。而你在此地,并未见到黑魇族之人,对吗?否则刚才我对主宰所做一切之推测,你必会反驳。”
“……对。”
“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我们无从得知,方才我也说了,一切全是素某猜测,做不得真,但深海主宰身为唯一知情者,我希望……”素还真欲语还休。
“我知道。”赮毕钵罗抬眸,看着素还真,眸中莹光点点,似有星光闪烁,“师父醒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是,我相信师父。”他低下头,凝视龙戬苍白面容,喃喃轻语道:“师父,你答应过我的,会等我回来,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赮毕钵罗……唉……”叹息一声,纵然有心安慰,饶是素还真口舌过人,此刻也不知该说何是好,不忍见赮毕钵罗如此失魂落魄模样,素还真背转过身,“时间不等人,你带主宰先去疗伤吧,此地有我,你无需担心。”
赮毕钵罗低声道:“多谢,请。”
素还真等得片刻,耳畔听得呜呜风声,须臾,回过头来,见背后已是空无一人,不由得苦笑道:“唉,此处有你,处处有你!素还真呐素还真,岂知此刻你自己也是茫然无绪,满头雾水。”
唉……,自己应下的海口,总得做到才是,无奈,无奈。
摇摇头,素还真微微一笑,眸光凝定,看向地面上数十具断肢残首之处。
看着看着,却见他面上笑容逐渐消失,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待目光掠过满地血泊,在一具森森白骨上,骤然停住。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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