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胃小菜
顺带一提,刚刚说的,也算做我的自我介绍。
我?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今年高二。真的很普通。我知道现在很多小说或者电影动画,从年轻学生中挑选主角,并且冠以“普通的高中生”的称呼,再加上超能力,从而营造一种反差的惊喜感。如果你想要从我身上寻找这种惊喜感,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喜欢吃的东西是海米油菜,讨厌吃的东西是青椒,喜欢上的课是物理,讨厌上的课是历史,喜欢的人没有,讨厌的人,说实话也没有。成绩中庸,如今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下下周的月考,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时,生物老师正在讲台上眉飞色舞,讲的并不是这节课计划的伴性遗传,而是自己上上届带出来的两名理综满分学生。
哦对,我要收回刚刚说的没有喜欢的人那句话,在意的人还是有的。我的同桌,名字叫安雪琪,也是很普通的学生,成绩比我稍微好一些,班里排名大概高我三到四名。平常的她对任何事都不温不火,偶尔也会和别人开开玩笑打打趣,不过对待学习方面的事情还是非常认真的,和班里大部分女生似的。
她早就看出生物老师一直在跑题,索性自己拿出练习册,开始做起今晚预定的作业。看样子早就已经预习好了这一章。
不过我可怎么办呢?要是老师在临下课十分钟前把课程草草过一遍布置作业,这就很难完成了啊……也罢,有问题问问雪琪就可以了。
我是不是还没说我的名字。我叫刘杨,平凡的名字,对吧?
“这两个人给我留下印象很深,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平时学习非常认真,而且有时候下课还会来我办公室讨论问题,有的问题都把我问住了呢!”
……嗯?
我突然注意到老师刚刚的话语里的“把我问住了”这几个字。虽然我正在走神,但是,这几个字眼的既视感实在过于严重,以至于在听到的一瞬间便勾住了我的神经。仔细回想,我似乎梦到过这句话。
这样的话也不是很稀奇了。据说人们经常会觉得自己经历过的某个场景具有强烈的既视感,其实并不是之前真的经历过,而是因为某些已经淡化的记忆纠缠在一起,构成了新的记忆:比如觉得自己曾经来过某个从未去过的市场,只是自己的大脑把小时候去菜市场的记忆和叫卖声还有梦过的场景重新构筑,便有了既视感。我第一次注意到既视感的时候是在大约三年前,那时候也只是觉得很神奇,后来太过频繁的出现,大概一周两次,使得我对这一现象有些见怪不怪了。
反正我是不相信预知梦这个东西的。就算相信也没有什么用,因为自己的梦又不是百分百预知,与其在意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预知,不如踏踏实实活在现实。
不过,上个周末的一场梦,我记忆犹新:我从一把铁椅上醒来,面对着一块白板——就是那种传销组织常用的马克笔写字板,上面写了些字,标题我没印象,但是标题之下的三行字倒是有记忆。第一行,模模糊糊的几个字,结尾是车祸;第二行,也是模模糊糊的字,后接着“抑郁”;第三行,看不清的几个字,紧跟着“自杀”两个字。
醒了以后,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啥?什么狗血小说的剧本吗?
还有一次,我记得是昨晚,我梦到的是我自己在食堂吃饭,是初中的第一食堂,不过很奇怪,我对面坐的是雪琪,但那时候我们并不认识。如今我唯一在意的是一食堂的盖浇饭,六元一大盘,价廉物美,现在不知增价了否?
窗外上体育课的班级,有男生正在打篮球,笑声与球声齐飞,引得人心神不宁。正因为下节课我们也是体育课,班里许多男生已经坐不住了,尤其是后排几个,听着老师讲故事,手在篮球上摸来摸去,两股战战,几欲先走。我瞅向徐宁,一个大高个,贪玩的不行,也正好看到我,跟我使了两个眼色,大概就是别做眼操,下课直接走的意思。无论如何,我也决议如此了。
“那么,我看看时间,”老师回头瞅了一眼黑板上的钟表,“呦!讲多了讲多了,赶紧把重点的讲了哈。”
随后便是一屋子翻书声,看来大家都心有灵犀地做着别的事呢。
我也打开笔记本,再怎么走神,笔记还是要做的嘛,不然作业只能抓瞎了。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也就是在心里自言自语而已,谁听呢?要听见,那也是另一个次元的听众了吧。
说实在的,如果下午的体育课打球打得太久的话,晚自习就会变得特别难过。不只是体力不支,更多的是因为大量出汗导致的不适。春末夏初,胳膊上粘粘糊糊的感觉让人难以集中精神学习,更别提还要做老师都没有讲清楚的作业。
“笔记本借我看一下吧。”
我把纸条悄悄递到安雪琪的桌角,她行云流水书写的笔稍稍停滞,从桌洞里翻找出笔记本,从桌子下面递给我,视线并没有从桌上离开。
大概女生都比较认真吧。我记得我高一的同桌也是如此,学习的时候不容打扰,就算你不停地叫她也不会理睬你。当然纸条是个例外,偶尔,在最后一节晚自习,想要稍微休息一下的她们也会热衷于这种古老的聊天方式。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销毁,一旦被班主任抓到,所有的内容都将无处可藏,然而潜在的风险也不能阻止人们想要打破无聊生活的心啊。
啧……就算看了笔记也不是很理解……作业里的这个题,是不是用了老师还没讲的方法啊。
“29页填空第四题,有没有过程啊?”
因为老师在练习册发下来的第一天就把答案全部收上去了。
“有。”
回复的纸条只有一个字,工工整整。她从之前忙碌的作业中抽出空,在自己另一张便签上书写了起来,不一会便递给了我,文字与数字掺杂,满满当当写了一整张纸……这道题要这么麻烦的么。
不过倒解了燃眉之急,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距离十点放学还有十分钟左右,那应该可以仔细看看步骤……
正当我仔细推敲伴X性状的后代遗传概率时,她却悄悄推了一张便签过来,折了三叠。
唔?
这还是头一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稍稍瞥了一眼,她仍然低着头,几缕发丝从他的耳边滑下。看似还是像刚刚一样不为所动的样子,但是手一直在拨弄笔盖,时不时发出噼啪的清脆声。
……这不大像她,真的。
打开纸条,粉色底的纸张上只有一句话:
“你和徐宁关系很好吗?”
乍一下子,我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她。首先,我和徐宁的关系班里应该是人尽皆知吧,非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是三国里的刘关张,非亲兄弟,胜似兄弟,毕竟高一住校的那一阵子,我们俩是上下铺,性格也相投,逐渐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有困难也是互帮互助,有时候也一块吃饭,放学一块骑车回家……所以她问我的这个问题,实在是过于唐突。
或许女生那边并不是很清楚男生之间的关系?毕竟反过来我也是如此……
但最不像她的一点,主要还是……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起关于徐宁的事情?
“我哥们啊,怎么了?”
我把便签递回去,过一会便又递了回来,纸上多了一行字:
“没事,谢谢。”
啊?
我一瞬间愣在那,大概从别人那里看,我的眉毛和五官可能已经拧在一起了。这不像她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又了解她多少呢……
今天下午打球的时候,她也和几个女生像往常体育课一样,站在篮球场旁边看男生打球,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在体育课上打球比在家附近打要累。每次我也会有意无意瞥向那边,不知道她在看谁,还是说只是在和朋友聊天呢?
再说起徐宁,他是那种运动型男生,天生大条,身体十分健康但是在一些细节的地方粗枝大叶。虽然这么说,这家伙的成绩还是很好的。托这几方面的福,他在班里的人缘也很不错,尤其是爱打球的那几个人。
突然之间铃声响起,后排几个男生猛的蹿起来,伴着放学铃冲出了门,已经十点了。
“刘杨,走啊!”
徐宁这家伙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门,从门口探过头喊了我一嗓子。
“你等我一下,我拿书。”
也罢,想太多也没什么用,不如现在赶紧骑车回家,洗洗澡睡觉算了。
“一个人死了以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
徐宁锅着腰,凑近了我们班长的脸,皱着眉头问到。
只不过他的演技实在是太过于精湛,似乎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了祥林嫂这个角色,就连班长也感觉到了压迫感,连连退后了两步。班里同学哄笑了起来,课堂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我……也许有吧——我想。”
班长话语间都开始卡壳了,刚才开场时迅哥那种“读书人”的感觉完全被祥林嫂的气场压了下去。
“那么,也就有地狱了?”
徐宁又向前踏了一步,用作道具的拖把咚地一声杵在地上,我甚至在位置上都能看到他眼里一丝只属于祥林嫂的希望之光……不,那大概是他内心搞事的光。
“啊?地狱?”班长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就如剧本写好的那样,“伦理——伦理上就该有吧,然而也未必……”
他左右望着,有点无助的感觉。
“嗨呀!谁来管这等事……”
“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
“哎哎,见不见面的……”
班长一个小碎步绕到徐宁的身后。如果再被他逼下去,可能要从窗户翻到阳台上去了。
“那个,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
说罢,班长乘着徐宁没再编出自己的剧本,迈开步便走,匆匆地逃回自己的座位上。背后还有徐宁欠着身看他的眼神,让人忍不住发笑。当然,这演技的确很棒,在班上同学半笑半掌声中,徐宁拄着那根拖把,“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后排的座位上。
语文老师也被他逗笑了,在门口鼓着掌,于是继续讲接下来的课文。
果然平常闹一些的人更适合这样的活动啊。徐宁回到位置上后还在被身边的几个人打着趣,直到老师拍了拍巴掌才安静下来。我同桌看上去也很享受这场“好戏”,刚刚也连连发出阵阵笑声。
人死后究竟有没有魂灵啊……
祥林嫂这句话问的很真实。我们的思想、记忆,死后究竟去往何处了呢?是在生命体征消失的一瞬间便烟消云散,还是去往了祥林嫂所说的“地狱”了呢?灵魂是不是存在的,这个哲学话题,对于我而言可能很远很远,而对于祥林嫂可是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毕竟是没什么文化的人,而且又是科学贫乏的世界啊。
但现在科技发达的世界,又能回答得了祥林嫂的问题吗?
“说不清,是一句极有用的话……”
说不清……
老师在台上念课文,这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是既视感。我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不过不同以往,这一次的既视感,我能够确定,是我梦里的经历。
“说不清,没有人能够说清。”
……嗯?
安雪琪把头转向我,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
我才意识到,班里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无数目光的交集点,让人感觉十分燥热。
我刚才……是不是把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啊!
赶忙把头低下,我恨不得钻到桌洞里去。不过还好,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师又开始讲课,大家也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我再也无法把精力放到课堂之上了。这不正常。我是做梦做上头了么,竟然能在课堂上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我依稀记得,我坐在一把白色的铁椅上,双手放在椅子的把手上,身边有个人在和我说话,面前就是之前梦到过的那块白板,那几句话依然陈列在上面,没有变化。说话……说的什么来着?
说不清,没有人能够说清。不是吗?不更事的勇敢的少年,往往敢于给人解决疑问,选定医生,万一结果不佳,大抵反成了怨府,然而一用这说不清来作结束,便事事逍遥自在了。
“不更事的勇敢的少年,往往敢于给人解决疑问,选定医生,万一结果不佳,大抵反成了怨府,然而一用这说不清来作结束,便事事逍遥自在了。”
老师又把我脑海中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原来,这句话是课文里的内容……
或许之前在哪个地方的确读到过鲁迅的《祝福》,所以才会出现记忆混乱,导致既视感的情况出现吧。不过我仔细去想,这句话的确是我梦里出现过的。
啊……心情有些糟糕,不光是因为在班里出了丑,还因为既视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跟诅咒似的,让人心有不快。而且,雪琪会不会对我有什么奇怪的看法啊……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会被淡忘吧。但愿如此。
我深深打了个哈欠。今晚看不到月亮,好像是阴天了,已经接近十点半了,徐宁这个家伙还没有从大门出来,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事情。
说让我在门口等会,这哪是一会,我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远远望去,高二楼教室的所有灯都已经灭了,大概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被人约了说个事”,这是他对我的说辞。早知如此,我就该直接抛下他独自骑车回家。
今天真的很疲惫,课上犯蠢是一个,数学作业还特别难,用了三节课才勉强做完,剩下一节课紧赶慢赶,还是剩下了英语和语文的作业没有写。回家抄抄答案糊弄过去好了。
前提是徐宁能快点出来,不然不光作业有难,带待会到家肯定要被我妈训,搞得像是我放学去别的地方放浪形骸了。
不过看来作业的确是有点难办,就连雪琪也刚刚从学校里跑出来,手里还抱着几本书,一路小跑,十分匆忙的样子。我从大门另一侧向她挥手,她也没有看到,估计在赶时间。虽然如此,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也罢,特殊情况而已。
十点刚过的一刻钟内是我们学校放学的高峰期,这个时间,也就只有住得近的人,或者是值日生在离校。门前的人稀稀疏疏,接校的车也没有几辆了。
我又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跳下自行车,撑开车撑,走到校门口向里面张望。这家伙,也该出来了吧?
啊,来了。
一个大高个的身影,推着自行车,撒开了脚丫子向门口狂奔。不用说了,这人绝对就是徐宁了。
“你特么的,赶紧的行不行!”
我吼了他一嗓子,他便右脚踩到左脚蹬上,一跳,在学校里溜起车来。
一般我也会这么溜车,速度会比推着车走要快一些,而且那种犹如踩滑板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最关键的是,学校是禁止校内骑车的,但是这样溜车就不违反规定,就算有主任之类的角色走上前想要训斥,马上跳下车就可以假装自己在推车了。
但是……
“久等……啊!”
可能是刚刚跑的太快,给车子的初速度过高,在经过校门口的防盗门时,被电动门的轨道颠了一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和车子一块摔了出去。
“徐……”
而在我还没来得及叫他的时候,一辆跑车飞驰而过,轰鸣的引擎声盖过了撞击的巨响,他,就像平常打篮球的时候一样,飞了起来,四肢夸张地甩动着,摔在了另一侧车道驶来的另一辆车上,发出沉沉的一声巨响,随后摔倒在柏油路上,摔倒在轿车发白的车灯之下。
哎……发,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啊?”
门卫大爷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呆呆地杵在原地,和徐宁隔着马路中央的护栏,看不见他的脸。只有血,血泊,血肉模糊的面目。
铁椅,白板,模模糊糊的字迹,车祸。从未有过的强烈既视感冲上了我的大脑,拽着我的胃一阵绞痛,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啊……啊啊!
车祸……车祸!
为什么,怎么回事……
只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让人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所有的事物纠缠在脑袋里,缠成一股绳,缠的人喘不上气来。
我只能瘫坐在路边,望着模糊不清的那个人,听着模糊不清的叫喊声……
不行,不行,不行……根本睡不着觉……根本睡不着……
一闭上眼,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像幻灯片一样闪现在眼前。血也好,声也好,那块白板也好……
那块白板……?
之前一直模糊不清的几个字,仿佛慢慢清晰了起来,和车祸连起来的,赫然是他的名字——徐宁。
“一、徐宁车祸”
不对!停!停一下!
我揪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强迫从这一种情绪里停止下来。这不是回忆,不是记起那块白板上究竟写的什么,这是我自己在填空,是我自己的逻辑把明明无意义的梦和现实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这是错误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我自己吓我自己,我会疯的!
没错,冷静,冷静下来。
在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后,我渐渐平复下来了心情。事到如今,我只能用“这是巧合”的说法为自己解脱,毕竟梦也说明不了什么,这样的行为只不过是单纯让自己钻进套子里窒息罢了。
罢了,罢了。
从来没有人把自己做过的梦当作呈堂证供。
“徐宁……”
但是,冷静下来,突然感觉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了心头。那个名为徐宁的人,今后永远地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想到如此,鼻头就有些酸,心也止不住地疼。
因为一起吃过的泡面、一起打过的篮球、一起聊过的小说,都是真实存在的啊。这不是什么梦,也不是什么既视感。
直到现在,车祸发生四五个小时后,我才感觉到了猛烈的悲伤感。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啊。
抽泣了几声,我从床上起身,长舒一口气,打算去厨房喝点水。希望这可以让我安定下来。虽然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但明天不会等我恢复好了再继续。就算四肢疼的不得了,马拉松还是要跑下来的。
客厅亮着灯……
我走过去,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怎么还没睡啊爸。”
鼻子堵塞的声音,让我自己听了都觉得难受。
“刘杨,过来,坐下。”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我先喝口水”,最后也坐在了父亲斜对面的沙发上。
“我就知道你没睡。”父亲抽了口烟,“儿啊,这可能是你这辈子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事吧。”
我支支吾吾地应着,盯着烟灰缸。这的确是我第一次直面生死。
“我明白你现在心里肯定特别难受。看见别人出事本来就不舒服,何况是自己的朋友……你和他关系好吗?”
“是我哥们……”
说出这句话后,我突然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涌上心头,视线一下子被泪水模糊了起来。
“是么,”父亲并没有太大动静,弹了弹烟灰,“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面对更多难过的事。趁现在还小,哭出来吧。”
“但……但是,爸……我不止是因为这个。”
我感觉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嗓音,仿佛嗓子在不停地颤抖,声音也在抖个不停。
“怎么了?你说,爸听着呢。”
“我……”
长舒一口气,稍稍稳定了一下嗓音后,我和父亲讲了我的梦。那块白板,那把铁椅,还有那个所谓的“预言”,我都跟我爸说了。
“你觉得,就因为你的梦有和车祸相关的内容,你就要担负责任吗?”
“也不是责任,就是……就是,我也说不清,没……”
没有人能够说清。
“怎么了?”
我突然感觉如鲠在喉。那句话又一次浮现了出来。没有人能够说清。
面对父亲的面庞,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又闭上嘴。
“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做梦,有时候也觉得什么东西自己曾经梦到过。老了些就不大在意了,也活得好好的。刘杨,你记住,我们是活在现实的,梦是自己的大脑把之前经历过的事再加工出来的产物,再怎么说,梦能预知现实也是不靠谱的。好吧?别惦记着了,我看你脸色难看的很。”
别惦记着了……之前我也是和父亲想的一样,梦并不是真实的,但是,一旦和真实的经历纠缠在一起,又要怎么分辨谁虚谁实呢?
父亲长叹一口气,把烟捻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你请个假吧,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正好你妈妈调休,让她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嗯”了一声,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唔……这里,这样安排,也许可以。算了,就先这样,就先这样,先放放,十五分钟后大概就成了。”
我听见某个男性的声音,嘟嘟囔囔,萦绕在我的右侧。
“喔!这里安排错了,我看看……185号……原来如此,整体的味道因为这一处变得杂乱了,那还是改回来的好。”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但即便用尽全力想要睁眼,也没有一丝光明照入眼中。别说眼睛,即使是想要晃动头、动动四肢,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似乎我整个人都被冻结,仅仅只有思想还活着。
一阵噪音响起,一股无法让人理解的“旋律”钻进脑中,而那个男性的声音还在跟着“旋律”不停哼唱,听上去这是一首歌……但是这是什么鬼旋律,既没有节奏感,亦不存在和声关系,就算是十万件瓷器从楼顶坠下,那摔碎的噼啪声都要悦耳的多。
“哇!别唱了!停一下!”
我试着张口,但却并没有听见自己的嘴说出话语来。不过,噪音倒是停了下来,换作脚步声在我身边萦绕。从右到左,从左到右,不停来回,仿佛脚步的主人急急忙忙,在赶着什么工作。
“喂?啊啊,185号,我知道,我刚刚准备改的。好的……好。啊对,你下午早点来呗,提前做做准备。”
这个人,似乎接了个电话。
“哎呀,就是那个666,666号啊……你这是什么记性?代号是刘杨的那组!”
等一下……刘杨。这个名字,依稀有些耳熟。
废话,我不就是刘杨吗!
但是等一下,我和这个数字有什么关系吗?梳理了一遍我的学号、生日、身份证号,从来没有连续的三个六出现。或许是重名?
不过最关键的是,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被绑架了还是怎么着了?
“行吧,那你别忘了正事就行,今天下午是最关键的一步了,别迟到。”
对话的内容感觉就像是两个秘密研究人员在交谈工作内容,然而这个男性,语调完全没有研究员的感觉。轻浮、随意,说话还拖着一点点长音。我似乎都能猜想到他长发披肩的邋遢模样,或者是一头乱糟糟的爆炸头,毛发间还能找到前天吃的面条米饭。
对话结束后,他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唔?
等一下,他好像,在说和我相关的事情。
“好,好的,一切都正常。徐宁的进展很顺利,接下来就是第二部分,该到我最喜欢的部分了……嘻嘻嘻,安雪琪!”
安雪琪??徐宁??
我突然感觉,黑暗的视界中迸出了一丝光明,白色的一条“地平线”,闪烁不已。就像往常一样,我竟然轻松地就睁开了双眼,但突如其来的光亮,却让我又不禁眯上眼睛。
这里……是……
再熟悉不过的铁椅,再熟悉不过的白板,再熟悉不过的模糊字迹……这是我梦里曾见过的场景!但视线仅仅局限在眼前的样子,我试图转动视线,却根本无法动弹。
“啊……咦……啊!”
在挣扎的过程中,我竟然发出了几声诡异的动静。这让身旁叽叽喳喳自言自语的男声突然停止了碎语。等我意识到诡异的氛围时,他已经完全不吱声了。
“啊啊,你……你谁!”
我用尽全力喊出来,却引来男人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我竟然忘了关了,乖乖,看样子等不到下午了。你可真是没有福气啊,*@&#”
怪异,我并没有听清他所指的没有福气的人的名字,却猛地感觉毛骨悚然。这是什么,是恐惧感?但是却是没有理由的恐惧感。
一瞬间,我便不敢再和他搭话,只能直直的看着面前的白板。
等一下!他的脚步声靠近了,停在了我的右旁!
“你好,是刘杨吗?”
“是……是……”
“你好,我是%¥#¥”
相同的毛骨悚然感冲上脑袋,无法理解的发音,但却让人汗毛直立。
“我……我不能理解……什么……”
“嗯?啊,对。呃……我们的名字对你来讲可能有些……难以接受。哈哈,不是问题,能对话就可以。”
什么意思?
“我看看……哟,好险,幸好是在这个节点上的同步,没有剧透给你吧?”
剧透?同步?
这一阵巨大的信息量压的我喘不上气。不过,我似乎并没有在呼吸。
对啊!这是梦啊!
“希望这段插曲不会影响到质量,应该没问题,”他在我身旁的动静窸窸窣窣,让人心神不宁,只想要赶紧逃离,“不如说,这更有趣了!”
如果这是场噩梦,如果想要逃离,或者说醒来,最合适的手段应该就是像电影里所写的“死亡”。但在仅能说话和无法动弹的视线条件下,这明显是一条行不通的道路。他在我身后又开始了嘟嘟囔囔。变量,环境,逻辑……能理解又不能理解的词语。
“你是谁?”
他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轻轻笑了一两声,他开了口:
“我的名字你不是听不懂吗?”
我并没有回答。问他是谁只是情急之下的缓兵之计。在视野里所能看到的,主要信息来源只有那块白板……但是,等等。
这块白板和之前的不大一样。
“虽然我明白私自添加变量是有违规定的。但是,和死板规定比起来,探索精神更加重要,对吧?”
白板上添加了标题,就是刚刚他谈到的“666计划”,还是那三句话,但是,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在“车祸”字眼的前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徐宁的名字。
“我是你的上维……”
在看到徐宁名字的一瞬间,我醒了。
白板和铁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床铺和房间的天花板。
俏皮的男声戛然而止,之后的内容并不能再记起来。
几分钟后我才察觉到,醒来后的我疯狂地呼吸着,但是四肢并不能动弹……我明白我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了,但是,可能是睡眠压力大的原因,导致了睡瘫症。或许很多人觉得这个被称作“鬼压床”的现象很恐怖,但比起刚刚的噩梦来讲,已经知道成因的现象完全没有一点恐怖的意思。
可是……刚刚那个,真的只是噩梦吗?
不不,停一下,刘杨,停一下。想想刚刚父亲所说的事,好好念念……
我们是活在现实的。
我们是活在现实的。
窗帘外已经有微微的光亮透进来,也稍微能听到鸟儿的鸣叫声,自己的手指也能够动弹了。天亮了,梦结束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松了口气。
隔壁桌空着。此刻已是上午十时。雪琪也请了假,很奇怪,和班里的气氛一样奇怪。
她是很努力的女生,曾经挺着高烧参加月考,也曾强忍着咳嗦来上课,换做是我,绝不会带着抱恙的身体来上学的。难以想象这样的雪琪,竟然会请假。
班里气氛的诡异,原因大概还是徐宁。他的位置空空的,仅剩一副桌椅,书本已被人收走。课间班里少了他的哄笑声,空气显得十分寂静。想要逃避的同学大多都出了教室,呆在屋里的,也是在学习或是小声交谈。没有人谈起他,或者说,在避免谈到他。
我盯着雪琪的桌子,想到前天晚上的梦。
那两个人说到了,说到了雪琪的名字……
虽然我一再地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自己梦到的事,但事到如今,完全置之不理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嗯……?
我突然发现,她的座椅下,躺着一本奇怪的便签本。
我认得这本。在上课之时,如果有需要交流的事项,这本便签就是最合适的通讯工具,随手撕下一页,就可作为信纸使用。如今,这本便签似乎也只剩下十多页了。
可是……为什么这个本子的背面,有莫名其妙的划痕?
用手稍稍抚摸,这大概是用刻刀刻出的痕迹,走向诡异,如同伤痕一样让人难受不堪。
封面上写着雪琪的名字。
好奇心驱使之下,我打开了她的便签本。
虽然是十分令人不齿的偷窥行为……但是,正因为我很在意她,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吧……虽然这样的辩解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我还是试图让自己的行为变得正当一些。
就当是为那个诡异的梦所做的调查吧。
“To my deskmate ”
一瞬间,我的心跳似乎停止了。就好比自己偷偷做的什么事情,却是别人剧本上预定好的行为一样。
“谢谢,但是,不用了,没用的。”
“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间隔了许多张空白之后的封底,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是,徐宁。
被心形框住的他的名字,用刻刀深深划下许多道。
……这……
这是什么……
这是雪琪写的吗?
这不正常……这不正常!一股恶寒爬上了我的脊背,这一切都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用尽全力掐了一下自己,这不是在做梦,这是现实。那么,这就说明雪琪现在遇到问题了,大问题,无可救药的那种问题。
但是什么问题?平时温文尔雅、努力奋进的安雪琪……
那个梦境里,令人不安的白板又一次闪现进了我的脑海,在徐宁名下的那两行字,加重了我背上的恶寒。
是抑郁,是自杀。
不假思索,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冲出了教室,向校门口狂奔而去。
我记得,安雪琪的家离学校不远,她不骑车,每次都是步行上学放学,具体位置应该是学校隔壁的小区。
不可能吧,那不过就是个梦,我之前不还在暗示自己,要活在现实,不要被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左右,那我现在在干什么?在翻越校门?在逃学?在拯救世界?在让自己心里的不安有所安放?
不可能的,对,她可是安雪琪啊,温文尔雅、努力奋进的安雪琪,这一切如果按在她身上,违和感未免太重了。
那我在做什么!就这么被不安感驱使着?太奇怪了,不管是我,还是安雪琪。
冲进学校一旁的小区,我慌张地四下张望,虽然是来到这里了,但是她住在哪个楼,几楼几室,我完全不清楚啊!
但不能停下来,脑海中不知名的感受驱赶我迈开双脚奔跑起来,绕着小区里的每一栋高楼跑来跑去。
有什么用呢?
她不都写了,不用了吗,没用的吗?
又是那阵恶寒,我停下了脚步,左右寻找,渴望着能看到她的身影……
确实,我看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世界定格了。
在我的面前,她倒立着,像俯冲的雄鹰,从空中出现在我面前。这一瞬间似乎永恒,她的表情平淡似水,竟和我四目相对。
不用了,没用的。
自以为能做到什么,自顾自的跑出来,自己目睹这一切。
这太奇怪了,这太诡异了,这太无法理喻了。
这一切都令人呕吐,令人匪夷所思,令人无法接受。
令人心生厌恶,令人深感不悦,令人暴躁……
跪坐在血泊面前的我,又有什么能做到的呢?
“所以我说了,最后雪琪的那里,处理得太过于突兀了!简直就是个败笔!”
“你懂?不是你提议的把最后To my deskmate的信删掉的吗?现在又觉得败笔了?”
“删掉是正常的,你想想,安雪琪和刘杨什么关系?同学而已,顶多算是同桌。刘杨单相思她,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要给刘杨写信的动机吗?”
“嘶……动机动机,你就知道给我扯这些东西!”
“你不觉得他们的行为都十分诡异吗?不光是诡异,而且令人匪夷所思,简直就是狗血剧本的劣化版本。这样的成品顾客不会满意的!”
“不,顾客会满意的,而且会非常满意!或许理论上你更在行,但是,市场观察可是我的专业!这样的口味曾经可能是小众,但如今已经是主流了!”
“不不不不不不,你说的是口味,我说的是口感。就像……把什么根本不能称作是食材的材料加到料理中,还硬说是大餐。”
“垃圾?”
“没错,垃圾!只是贴着大餐标签的垃圾而已!咱们可算是至少达成了一个共识了。”
“哼……似乎是,是有些突兀了。如果,如果再加一些东西?”
“还加啊?你不觉得再加就会显得十分冗余了吗?”
“那你想怎样啊!少了说突兀,多了说冗余!现在的行情就是如此,只要口味对得上我们贴上的标签,顾客就会过来,老老实实地买账!他们才不会想什么理论。”
“你是在跟钱包做生意吗?”
“不然呢?”
这两个人的争吵过于喧嚣,让人十分烦躁,想要跳起来狠揍一顿他们。
啊,对,这是梦啊。
“我又做梦了么?”
我意识到,这句话是从我口中吐出来的。而后,那二人的讨论瞬间停止。
“你又忘了关了?”
“……咳,不要紧,不是一会就要开始了吗?我就提前同步上了。”
“有你这个搭档我真是要折寿十年。”
这二人消停了一会,窸窸窣窣地做了什么事情后,我的视野从黑暗变成了熟悉的那个房间——白板、铁椅、几盏吊灯。
“那我们开始吧,刘杨。”
“你好,刘杨,能听到我们吗?”
“嗯。”
我敷衍地回答。
“安雪琪已经死了,对吧?”
我没有回答。白板上的第二行,安雪琪和抑郁连了起来。
“她也是挺可怜的呢。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按照家里人的安排过着生活,不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都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就连自己唯一的光——徐宁,也死于车祸了。”
白板翻了过去,背面是画满了图画的一面。我们三人的名字都写在上面,用椭圆的圈框住,中间还有几条线相连。
“其实徐宁蛮可以在车祸那天晚上接受她的表白的,那样一切都会改变的。口味也就变了……嗯哼。”
一段让人尴尬的空白,他又清了清嗓子。
“刘杨,你是喜欢安雪琪的,对吧?”
“嗯。”
“可惜,安雪琪喜欢的是徐宁,为了追赶上徐宁,她一直在努力逼迫着自己学习……哦对,你不知道,她并不喜欢学习,也并不是一直温文尔雅的,她只是一直在迎合别人的想法,所以才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的。”
“……对。我不知道。”
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话,就像是别人的故事,无法连接到自己身上。白板上我的名字单箭头指向了安雪琪,而安雪琪单箭头指向了徐宁。令人奇异的是,从徐宁身上延伸出的单箭头指向了我。
“三角是稳定的,也是完美的,世上不存在除去它意外完美的图形——啊,除了圆。”
现在说话的,是声音有些轻浮的那个男声。
“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失去单边的三角,一瞬间就会崩塌。悲剧是酸的,苦的,而崩塌的过程是刺激的辣,组合起来的味道是奇异的,让人上瘾的,难以自拔的……”
这是在念什么诗吗?而且他还用着一种浮夸的、癫狂的语气念叨,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
“一点不奇异。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也没有让人上瘾的感觉。”
“我说吧?都说了你这样很牵强。”
另一个男声插入对话,似乎是在对轻浮打趣。
“别打断我!再说了,这只是一道开胃小菜,实验性质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有了这个机器,我觉得以后的作品会越来越完美的。”
“所以这个开胃菜,你就打算这样了?”
“当然不是。后面还有。”
“那我能打断一下你们吗?”
我忍不住开口,这两个人把我丢在一边,完全自说自话,让人听的一头雾水。
“我对自己已经经历过的事不感兴趣,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谁,我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哪里?”
他俩稍稍沉默了一会,最后是轻浮的那个人开了口。
“我说过吧,我是%¥#¥,他是*@&#。”
“我听不懂你们的名字。”
他又愣了一下,笑了两声。
“抱歉,我忘记了。我也是第一次和低维的人说话,多多包涵一下。”
……低维?
“我们是相对于你们而言的高维生命。”
……哈?啥?
“什么东西?”
“高维生命。比你高一维度的生命。”
我索性不吱声了。
“对于我们而言,可以看到你在所有时间点上的姿态,从你刚刚出生,灵魂出现的那一刻,直到你死亡,灵魂离开的那一刻,我们都可以看到。如果用你们维度的概念理解,大概就像看一段视频一样吧。”
“……”
“还记得这段话吗?‘人死后究竟有没有魂灵’,记得吧?你们维度的人,死后真的有魂灵。而且,魂灵是有味道的。你们维度的人,死后离开身体的‘魂灵’,就是我们的食物。”
“如果难以理解的话,就是抛去肉体以外,你们所谓的人格、记忆,就是‘魂灵’的构造。当然,我们习惯称呼它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你们维度的猪牛羊水稻小麦之类的。”
……我,我是在做梦吧?
“……你把人家说得不说话了。一口气说这些谁能接受啊。”
“没……我,我还行……”
就当是在做梦吧,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梦了。大概。
“那……你们就是厨师?”
“呃——我们习惯称呼自己是*@&¥,用你们的话说,就相当于调味师的工作。先由我们上一工序的人对你们的世界进行参数设定后,我们负责调整部分参数,并在关键的时间点添加干预。在沙盒的自动演算下,可以保证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然,你也明白,独一无二并不意味着完美和畅销,所以,一名成功的*@&¥,对于干预的把握是有独特见解的。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哈。
“那,我经历的这些,徐宁还有安雪琪,都是你们导致的?”
“差不多吧。我们也就只是干预到了几个关键事件,大部分结果都是沙盒计算而来的。哦对,说起来啊,你——666计划原本的参数设定,是个甜品来着。”
甜品?
我的眼前突然画面变换,身处的环境变成了酒店里的婚礼现场。台上,穿着西服的人没有面孔,被婚纱包裹着的女性开心地笑着。我认得出来,她是安雪琪,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笑容。
“你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一切的事情都是顺顺利利。和徐宁成为一辈子的兄弟,然后和安雪琪谈一场浪漫的恋爱,最后结婚,过上幸福的日子。是一个典型的甜系产品,甜的一无是处的那种。所以我和他就把你挑了出来,作为实验品进行修正。与其一无是处,不如在一些方面有一鸣惊人的表现,对吧?”
我无话可说,看着台上幸福的两个人嬉笑打闹,一旁的司仪挂着和徐宁一模一样的面孔,和我们打着趣。
画面一转,台上成对的两人变成了徐宁和雪琪。他们身着婚服,伴着婚礼进行曲幸福地笑着。台下只有一个人,那是我的背影。
“这是另一个试验品,是*@&#的作品。是在原本的甜味基础上加上了酸。你作为单相思的第三人,旁观着他们二人的幸福。这些都是你的人生,都可以是你的人生。而且说到底,这个作品还是不错的,我个人还是很喜欢的。但是……”
场景又一次转换回了那个有着白板的铁椅上。那块白板疯狂旋转,渐渐停止,内容还是没有改变:666计划。
“市场调查发现,如今的人们更喜欢的是有着如下标签的商品:抑郁、致郁、校园、异世界。好吧,最后一个标签被我们放弃了,因为我们都不是很擅长制作这一标签的商品。而且,人们不再喜欢单一口味的商品,单纯的甜、单纯的苦都会被市场所抛弃,于是我们就制定了666计划:酸、苦,却又辣,让人胃痛的作品。如此贴合潮流,666计划应当会成功,十分成功!我指的是市场上,不是什么狗屁理论的成功……”
什么狗屁……这是在为自己做什么辩解吗!
“归根到底,不还是你们害的我!你们害死了他们!”
“错了,决定你们味道的不是我们,是市场,是顾客,是买我们商品的人,要怪罪的话,不如去怪罪那些屏幕面前的人如何?”
……什么……
“而且,多亏了你,我们这台机器也最终完成了实验。这段视频发表出去一定会震惊世界的——和低维生命进行交谈,想想就让人感觉到兴奋啊,对不对?”
“……”
“这样一来,我也能更好地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了。再在时间点上进行干预,就能够事半功倍了吧,感觉我离世界知名的*@&¥又近了一步啊!”
这个轻浮的人开始嘻嘻地笑起来,却被另一个人打了一下。
“你说的太多了,这视频怎么发表?”
“不差事儿,还更好地说明我们没有作假,多好!”
白板上画满了关于两个维度的关系图画,一瞬间又疯狂地旋转了起来,最后停在了写有666计划的那一面。
“那么,刘杨,我们的谈话大概就要到这里了。还请你在这个魂灵里,好好活下去,然后去死。”
三行字的最后一行,模模糊糊的字迹也渐渐变得清楚。在自杀二字的前段,列着我的名字。
这是梦吗?
不是,这是现实。屋顶的风刮得凶的很。
那是梦吗?
是梦,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那个世界,关于我的一生、我的记忆、我的人格,都是梦。
这是梦吗?
不是,这是现实。我没有办法跳到其他时间点进行干预,只能任由他人为我铺好命运的路。没错,就连现在这一段的想法,也是别人写好的,也是别人计算出来的,也是别人安排的。
那是梦吗?
不是,那是现实。说不清的,没有人能够说清,就连说不清这个想法、想要叛逆的想法,都是别人设定好的。多惨啊,是不是,活在别人笔下的人。
这是梦吗?
是梦,这是梦,这是梦。像电影里说的,“死亡”是最快从梦里醒来的办法。说不定醒来以后,会发现自己只是躺在某个机器上,体验了一把别人写的故事而已,就像做了一个特别特别特别真实的梦一样。
所以,这和那到底哪个是梦?
我说不清,没有人能说清,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说清。
我把身体交给这个世界的引力,视野里的房顶越来越远,像火箭发射一样,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蹿了上去。
但愿我这个酸辣灵魂中违和的砂石,能够硌掉某个人的大牙吧。
吞人入胃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