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轩】小金主七
一、
马嘉祺这一生,幼年时得享欢愉,浮光掠影譬如朝露暮阳,少年时颠沛流离,在那些漫漫流亡的长日里,偶尔得以窥见尘封记忆里浅薄的色彩,像是古旧阁楼里蒙着浮尘的油画,不甚明晰的边边角角折透出些许温柔,便是他孤清寒夜寥寥的慰藉。
他长活近二十年,十之八九都在困顿折磨里挣扎浮沉,直到遇到宋亚轩,他约莫才是知道人世里除里苦辣酸咸还有一种称得上甜的滋味。
像是他模糊记忆里的第一口饴糖,他不大真切的记得味道,但那应该是甜的。
是了,时至那时他那连自己都怀疑的幼年记忆终于真切起来,那始终像是蒙纱盖尘的油画日渐清晰。
幼时尝到第一口饴糖的愉悦和得以拥有这个人的快感渐渐重叠,让他兴奋的灵魂都在颤栗。
要是……能像吃糖一样,把这人含在嘴里,化在身体里,骨血相融,是不是死都不会分开了?
马嘉祺想。
二、
“你想干什么呢?”宋亚轩问。
他穿着陈旧柔软的T恤和裤子,裤腿折上去手掌宽,双手撑着头看马嘉祺在灯下抄佛经。
用的毛笔,脊背挺直像一张绷紧的弓。
宋亚轩被人伺候的没有一点阶下囚的自觉,甚至不合时宜的想,马嘉祺真是坐卧奔行都自有一番样子。
马嘉祺扭头看一旁坐着的宋亚轩,眸色不甚分明,只是笑模样的放下毛笔,轻声说道:“少爷,您帮我磨墨好不好?”
“可是我不会呀。”宋亚轩撒了慌,他是会的,只是他刚吃完饭撑着了,不太想动。
直接拒绝又怕马嘉祺不开心,如果马嘉祺说要教他的话……
宋亚轩悬着手腕轻缓的转动墨条,觉得饭后消消食也不错。
“你想干什么呢?”宋亚轩问,“你想干什么说出来,我会满足你的,钱还是地位,都行的。”你别胡作非为了,这样你会丢了命的。
马嘉祺闻言毛笔一顿,横向划出刺眼的墨色长痕。
他捏着笔的指尖泛白,空气中开始翻涌某种晦涩的压抑。
马嘉祺觉得自己像是某种被拉扯到极致的皮制品,宋亚轩随便的一句话都能像针扎上去,让他崩碎成片。
宋亚轩穿着他曾经穿过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乖巧。
他是多渴望得到这个人啊!
渴望到心都在发痛,生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饥饿。
这人这么没心没肺,他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
马嘉祺将宋亚轩抵在桌子上,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圈住他,双眼通红,青筋隐现。
马嘉祺自暴自弃的想,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要了这人,看他在自己身下疼到哭泣求饶也不心软,就这样圈养他一辈子。
宋亚轩仰在桌子上直直看着马嘉祺,然后伸手点点马嘉祺的紧锁着的眉心。
“你不要老是不开心,像个小老头,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宋亚轩说这话的时候又温柔又多情,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马嘉祺看着这张脸,半晌时间终于收敛了所有暴虐的情绪,隐忍又克制的将唇印在了宋亚轩的额头上。
他不能,他还不能……
他怕吓着这个人,他怕这个人哭,他会心疼。
他还不能把两个人逼入绝境,他还想从这人身上得到比身体上的欢愉更重要的东西。
马嘉祺将头埋在宋亚轩的肩膀上,有些悲哀的收拾碎了一地的情绪。
过了好久,宋亚轩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听到马嘉祺近乎叹息的呢喃:“少爷,能不不能喜欢我一点呢?”
“我是喜欢你的啊!”
三、
宋亚轩半夜被渴醒了。
他强撑着还没睁开眼就听见有人轻声问:“上厕所还是喝水。”
“喝水。”
宋亚轩迷迷糊糊就着送到唇边的杯子喝了半杯水,脑子渐渐清明。
看见马嘉祺坐在床边一只手给他喂水,一只手摇扇子。
“你没睡吗?”
“寺里断电了,我怕你热。”马嘉祺说。
窗外月色正好,上弦月如钩,将寺里铺上一地银华,流泻的月光从纹雕窗柩打进来,被茂叶繁枝切割,像清潭底墨石上随着波纹跳跃的日光,照在马嘉祺身上,明明暗暗处将马嘉祺的神色照的一清二楚。
宋亚轩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紧缩,麻意夹杂着微微的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一句诗,但应当是不怎么合适的。
那时他初初准备回国,父亲给他请了位语文家教恶补古诗词,他背书背的头昏脑胀,却唯记得那位留着胡子的国学教授念道:“唯将永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我用永夜无眠的思念,来回报你一生的颠沛苦难。
长开眼是马嘉祺,未展眉还是马嘉祺。
宋亚轩垂眸,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对这个人好了,为什么马嘉祺还是这么悲伤呢?
四、
马嘉祺曾经不止一次的设想过两人的结局,有时候不可言述的某些阴暗情绪像海潮挟裹着狂风巨浪翻涌,他会控制不住的想,同归于尽是不是也挺好的,就他们两个人。
但当这个契机真的来临的时候,马嘉祺的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竟然是:我要好好护住这个人,哪怕是用命。
他在一片混乱中用身体将宋亚轩挡的严严实实,突然为自己悲哀起来。
这种念头像是长河尽头的落日,洗荡苍凉无垠的广袤大地。
他是多喜欢这个人啊,喜欢到让他忍不住生出些许的恨意。
在一片爱恨交融撕扯的情绪里,马嘉祺突然想,他要是就这么死了,死在宋亚轩面前,宋亚轩会不会就再也忘不了他了。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像是蛊虫缠食着马嘉祺的理智,在这生死关头的枪林弹雨里,马嘉祺想:就这样死了也不错,他要让宋亚轩再也忘不了他。
宋亚轩不是很明白马嘉祺为什么突然变得迟钝起来,但不妨碍他扯开马嘉祺,为他挡住飞过来的子弹。
那一瞬间约莫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在国外训练场上的摔打终于派上了用场,宋亚轩速度极快的调转两个人的位置,同时还不忘把马嘉祺推到了安全隐蔽的地方。
精细养着的小宋少爷大概还没有过这样疼的时候,他捂住胸口倒在地上,看马嘉祺抱着他又惊又怒,神色像是要哭出来。
我都没哭,他哭什么呢?宋亚轩漫无边际的想,同时也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一些困惑。
牺牲自己去救别人,宋亚轩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的。
他看着马嘉祺皱起来的眉头,伸出手轻轻点在马嘉祺的眉心,想告诉他别这么不开心了,才惊觉自己手上沾满了血迹。
触目惊心的红色凝集在马嘉祺的眉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凄怆无比。
宋亚轩突然觉得心揪了起来,在这生死边缘的时候,这个不谙世事却冷静理智的小少爷做了一件不那么冷静理智的事情。
他轻轻扯住马嘉祺的衣服,将马嘉祺拉下来,吻上了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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