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之如彼雨雪》不如不相识（一）

长安城的小酒楼里来了个说书人，说书人晓得江湖上很多奇闻异事，更有算命算姻缘的拿手绝活。这人才来没多久，就把那些江湖上的神棍比了下去，令神棍愤愤咬牙，甚至找地痞流氓背地偷袭恐吓想把说书人赶走，无奈这人武功也好，几次三番袭击不成，神棍只能作罢。说书人扮相不是学堂里的先生模样，年纪不大，反倒像一个地方的道士，众人不知他姓甚名谁，只知他有个道号唤作玄虚。百姓本以为他会借此大捞一笔，却没料到这道士算命还有个规矩：算命看缘分，否则花重金也不算。
　长安的惊蛰天不是很冷，道士身披蓑衣，手里提着一坛酒和一捆纸钱，向城外的一处郊外走去。
　眼前是一座墓碑，无名碑。
　道士停下脚步，在离石碑八步之遥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地上摆了两碗酒。一碗自己喝，一碗撒在地上。坐了许久，天色渐渐阴暗起来，道士才起身离去，一句话也没留下。
名门世家藏剑山庄开放授课，面向的是少年群体，邀请了各大门派的少年弟子前来。日子到了，诸多门派侠士携着其弟子们如约而至，这让平日本就庄严的山庄添了几分喧闹，让偌大的藏剑山庄变得熙攘起来。
一群身着蓝白相间道袍的少年集中在杏树下，个子比他们高出大半截的青年正点名数人数。数来数去，觉得人数不对，再最后点了一次，才发现问题所在。
“怎么回事，你们三师兄呢？”青年皱眉问道。
“三师兄好像走丢了......。”有稚女小声的答了一句。
“这家伙，一下没看住又乱跑！”青年觉得有点头疼，抬眼间正好看到前方来者，仿佛解救了一样：“师兄！你来的正好，小羽大概在这山庄迷路了，我领他们去歇息，你帮我去找找吧。”说完，云渡一脸期待的看着被唤师兄的男子。原本还小声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立马安静下来，站直了看向来者。
云泽在大堂内交了名册给藏剑接应弟子，再跟接应总管寒暄几句，回来时就听见他师弟云渡疑似想要推卸责任的请求。云泽俊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的看了云渡一眼，把云渡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便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上去俏皮眨眨眼道：“师兄，这次真的不怪我，小阿羽就是喜欢乱跑，这里人多眼杂的，这么一帮小屁孩我也管不全啊。”说完，还应景的叹了口气。
“没看管好即是你之失，何来理由可谈？念你独自照看他们多有不便的份上，不与你追究，下不为例。”平淡而简单的话语使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孩子们又闲言碎语起来。
看着云渡跟着接引的藏剑弟子离开，云泽才转身走去人多的地方一一询问。这里有一半的人都是混过江湖的，自然会留意周围的人或物，以便任何时候都能让他们做出正确判断，故而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走失的小弟子并不难。
叶刑雨早早知道藏剑山庄邀请了各大门派的弟子前来听课，专门挑在这一天出来转悠，心里想着若是能顺路拐个眉清目秀的人儿来玩玩，那就更好不过 。只是他一路走下来看到的都是成群结队的人，都有他们的师兄师姐带着，根本不好下手。
正当他寻思着要去哪时，迎面走来一名孩子在四处张望，好似在找些什么。看到叶刑雨，小孩儿忙迈着小碎步跑上前，抬脸稚声稚气问道：“大哥哥，你知道接待堂怎么走嘛？”
被这么一喊，叶刑雨倒来了劲，没回答小孩的问题，反伸手捏了捏小孩带着婴儿肥的脸，调笑说道：“找不到路了？听课多无趣啊，叫声好哥哥，我就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捏完孩子的脸，叶刑雨颇觉手感不错，又想去揉孩子脑袋。
顺着路人的指引，云泽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远远便瞧见自家小弟子低着头站那不动，而前面还有个看似不大正经的藏剑弟子正笑眯眯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云泽点足上前，一个纵身就轻轻落在那走失的小弟子身旁，不着痕迹的将孩童护在身后，孩子见自家真人总算来救自己，遂拽住云泽宽大的袖子，探出一个脑袋朝那藏剑人士做了个鬼脸。
云泽本着礼让三分的原则，对那穿着较为“清凉”的男子作了一揖，再将人打量一番，才平静道：“兄台，贫道乃玄虚，这孩子是我门下弟子，若有什么得罪之处，念在他初来乍到的份上，还请见谅。”不打量还好，当云泽视线落在那男子颈脖上时，愣住了。
叶刑雨被这样看着也不恼，被打断的不悦与不耐烦在看到云泽纯粹而冷峻的面容后烟消云散，暗肘这人要是到床上，一定是个好玩的。对上云泽目光，叶刑雨眼底浮起媚意：“你家小孩没得罪我，不过道长这眼神，是觉得我好看，舍不得移开眼睛了吗？”
“你......”云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眼前的人不一定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只不过幼时的记忆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模糊，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似乎与脑海深处的某个身影重叠了。云泽拱手表示歉意，随后摸了摸小孩的头顶，温声道：“抱歉，恕贫道认错了人。只是看你与我旧友有几分相似，他也是藏剑弟子，脖子上跟你一样有个胎记。敢问兄台贵姓？可曾在庄内见过他？”
话音刚落，叶刑雨身子震了一下，内心莫名有些不安，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很无所谓的拉开衣领，露出小片肩膀，唇角微挑自嘲的笑了笑：“哦，道长说这个啊，这里昨夜让人啃了，这不是还没消下去嘛。藏剑弟子众多，我不是全见过，若有名字，我倒是可以替你打听打听。”
云泽没在意叶刑雨的神情变化，也没注意到他刻意避开的问题，只是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思量一番后才道：“实不相瞒，我们太久不曾见过，这些年也没打听到他的消息。说来贫道只知他单字叫檀，檀木的檀。若兄台知道些什么，还望不吝相告，来日能寻到他，必有重谢。”
听到这些话，叶刑雨虽面色不改，但心中早已百味杂陈，仿佛掀起滔天巨浪一般。只因为他的这个字，这世间仅有一人知道，既然猜出了对方要找的人可能就是自己，如今的他更不敢去相认。
叶刑雨故作思索的样子，佯装不确定道：“名字里带檀的人啊......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不过三年前就已经离庄了，说是去要去找什么人，听闻他离庄前还染了病，活不久的，现在也不知道死了没有。此人是不是道长要找的？”
听完叶刑雨的话，云泽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会意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就多谢兄台了。眼下贫道还有事，告辞。”
看到云泽掏出来的一串铜钱，叶刑雨忙摆手拒绝：“哪能啊，一句话的事，道长就别客气了。我也有事要先行一步，道长慢走不送。”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望着叶刑雨的离去的背影，云泽眸中流露出复杂神色，不过很快就散去，恢复了原来的锐利。带上小孩儿原路返回，一路上，小孩儿揪着自己的双手低头不说话，耳朵都憋红了。
“抬起头来看路。”云泽道。
听身旁的人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小孩暗暗松了一口气，才放心的抬起头来，试探道：“真.......真人我错了。”
“嗯。”
“我不该乱跑的！”小孩急道。
“嗯。”
“我......我自愿罚抄......”小孩低声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罚抄就不必了。”见小孩认错的态度诚恳，云泽这才有了回应。
领着这“走丢”的小孩回到藏剑山庄安排的别院，云泽前脚刚踏入院内，后脚还没跟上，就听见云渡的嚷嚷声从回廊传来：“哎呦我的师兄诶，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阿羽找到没？”
眼看凶神恶煞的云渡就要向自己扑来，叫小羽的孩子躲到一边，大声道：“我没乱跑，人太多我不小心跟丢了而已！不信你问真人！”
云泽无奈，挥手打断他们的争议：“好了，别吵，小羽你先进去。”
听到这番话，小羽哪肯滞留，拔腿就跑屁颠屁颠窜入屋内。
“云渡，这几日你帮我留意一个人。”云泽仰望天空，凝重道。
正在活动拳头的云渡看着小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满脸写着臭小子下次别让我逮住你，这才顾及自家师兄的安排，不解问：“谁啊？”
叶刑雨几乎一路疾跑回自己屋内，刚才那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单论眉目与身影，确实有他幼年时结交的好友的影子。他不敢去面对，如果让此生唯一的好友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恐怕会让那人感到恶心，甚至永远疏远自己吧......
“呜......义父，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不跑了！义父求你不要打我！”
“我好难受......义父......不要了......真的不行了......”
“义父......阿雨会乖乖听你话的......不要这样对阿雨好不好......”
“不要......”
“不......”
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残忍不堪、令人痛苦到心寒的画面一幕幕涌出。被折磨到破败的身躯，竟还能支撑自己活到现在，很是讽刺。如今的躯体是肮脏的存在，与那人的气质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尘埃，根本入不了那人的眼。何况还要承认一件说不出口的事。
叶刑雨后背抵着门板支撑站立，想到这，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笑得很悲伤，他恨曾经黑暗的深渊已经将他牢牢锁住，永远不可能爬出去。叶刑雨脸颊滑落两行泪，分辨不出是哭是笑的面容，看上去十分狼狈。
拴好了门，叶刑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八月份的西子湖畔本不会燥热，倘若有微风拂过，还能让人觉得十分舒爽惬意，浮躁也会随风散去。而叶刑雨的身上渗出一层薄汗，难以入眠，此时正值晌午，他已经没心思去用午膳，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内心的烦躁感久久没有平复下去。
躺了一个时辰，叶刑雨从床榻上爬起来，揉了揉隐隐泛疼的脑袋，换了一身较露骨的常装，去铜镜面前梳理好装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逐渐挂上带着妩媚的笑，才推门出去放眼观望这见过千百次的景色，叶刑雨深深吸了一口气，身朝下山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