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花灯

精致的小木屋内正亮着橘黄色的灯光，罗尼特和艾尔莉娜在外走廊换了鞋，从后门进去。两人还未入屋，便听到了父母的谈话声。很少见的，父母今天的工作似乎比往常结束得都要早。
“回来了呀，罗尼特，还有艾尔莉娜。”母亲探出头，用温柔的微笑向两人打招呼，“饭马上就好了，在妹妹离开之前，我们一家人一起好好吃顿饭吧。”
罗尼特本以为父亲会问他们去了哪里，但事实却和预想的相反，父亲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和母亲讨论着关于小镇广场照明设施更新的事情。因为前段时间亚玛之阳带电粒子流的爆发，贝都因上的大量电力设施都受到了破坏。
“不管大家怎么陈情，委员会的显贵们，似乎都并不放在心上呀。”父亲用叉子擢着煎鱼块，抱怨说。
“也许只是因为最近的变动太多，像这样的小事委员会也难以提到日程上呀。”
父亲叹了口气，“说得倒也是，毕竟关于纤苜的去留还是关系到所有人的头等大事呀……”
说完，父亲喝光了自己杯中的水。
“艾尔莉娜，明天就要出发了，都做好准备了吗？”
艾尔莉娜乖巧地点了点头。
“到时候啊，你要好好地听舅舅的话，也要好好听医生们的话，可不要闹小脾气了哟。”母亲充满爱怜地摸了摸艾尔莉娜的脑袋，说到。
艾尔莉娜低着头，小声地说，“但是，妈妈，我不想离开贝都因呀，我不舍得这里。”
父亲哈哈笑道，“艾尔莉娜呀，你可不知道坎特尔星郡是什么样子的……那里可是个舒适而又先进的世界，远不是我们亚玛星郡这种穷乡僻壤可相比的；一个个星球上，随处可见的都是霓虹闪烁的星际高楼，无数条架在空中的运输道日夜不停地运转着，还有那些大气层上的空间站，每时每刻都有拖着长长尾焰的飞船、星舰停靠……”
 “但是，贝都因上有的东西，那里并没有呀。”
透过餐桌上插着纤苜花的花瓶，罗尼特看到了父亲凝固的笑容。
在一片刀叉与瓷碟的碰撞声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晚餐结束后，父亲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将大边的帽子扣到自己的头上。
“乔治的车子坏了，今晚的公民会叫我稍他一程。”
还坐在椅子上的艾尔莉娜忽然跳了下来，跑到父亲面前。
“爸爸，带我和哥哥一齐去吧，可以吗？”
“但是，从这里去石轮乡要坐很久的车，会很累的。”
“我不在乎的，爸爸。”艾尔莉娜坚持说到。
“而且，公民会很无聊的，你还不如呆在家里呢。”
“哥哥在的话就不会无聊了。”
母亲放下手中的碟子，柔声说到，“那就带上他们一起去吧，小家伙们也很久没有去过其它乡了。”
父亲看了罗尼特一眼，罗尼特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你们两个在后门口等一会，我到车库去取车。”父亲揉了一把女儿的头，走出门外。
后院里，时高时低的虫鸣响做一片，虽然从这里看不见纤苜花地，但是清新的晚风中却带着纤苜花独特的淡香。几盏挂在灯柱上的纤苜花灯散发着雾霭般的柔光，照亮的仅有下方几寸土地。
这种利用了无土栽培技术的纤苜花灯曾经也风靡整个贝都因。人们在半封闭玻璃罩中倒入营养液，将几株纤苜花植入其中，利用它夜晚发光的特性，做成了一种观赏与照明兼备的工具。
不过由于照明范围有限，以及几年前发生并且持续至今的“革新运动”的影响，家中仍保留着这种传统纤苜花灯的人也不多了。罗尼特家会将其保留至今全是因为艾尔莉娜固执的坚持。
一旁的妹妹晃动着小腿，仰着脑袋对着星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满天的星斗下，漆黑辽阔的原野只有零星的几家灯光。罗尼特觉得天地间的自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轰鸣的引擎声打断了罗尼特无边的思绪，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后院的栅栏外。
父亲走下车，拍了拍引擎盖，“上来吧，我们先去乔治叔叔那，再出发去石轮乡。”
父亲踩下油门，但车身却猛烈地晃动了几下，黄白色的车前灯灭了下去。
父亲无奈地摇摇头，再次插入车钥匙。又经过一阵让人不安的晃动后，吉普车才总算是再次启动了。
“哎，这种内燃机推动的老玩意估计就只有我们松风乡在用啦，想想那些先进的地面车……看来是时候要换车了。”父亲一边摇下车窗，一边自言自语。
“爸爸……”后座的艾尔莉娜忽然开口了。
“我会听话的。”
父亲被这无厘头的话愣住了，但很快，他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懂事就好，懂事就好啦。”
此时，前方小镇的点点灯光已经清晰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