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月色——碧水明纱

夜，已然深了好久……
我的眼睛向上一挑，瞥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两个指针尖再连上一条线刚刚好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仿佛刻板而不许违逆一样。再加上面前导弹一摞足足十几公分厚的文件，确定这不是之前在学校里的数学几何课堂，端起一杯凉茶微微抿少许，我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凉了为什么会这么苦啊…不过正好提提神了。”
默念如此我看向这杯茶的“始作俑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依靠在沙发上睡着的萨拉托加，航母已经倒在了沙发面上，身上只有那身之前买给她的一件白色大风衣，但那个风衣也看样子也是只穿了那一件衣服，歪斜的挂在肚皮上露出一大片肌肤，刚好让喝完苦茶的我大饱眼福。
起身慢慢挪开椅子尽量不让它和地板摩擦发出声音，在衣柜里翻出自己的一层薄被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披在萨拉托加身上后我叹了一口气。
“也不注意一些，虽然之前教的舰娘抗性比人类强但冻一下还是能感冒的。最近也累好几天了，明天换秘书舰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蹲在萨拉托加脑袋旁，轻轻抚摸着少女额头，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炮…炮火……
…什么东西在响…什么声音？好不舒服…
机枪…高射机枪准备…拦住它们……
一片狼藉的江面上，两艘曾经是军舰的残骸正在渐渐沉没，天空中盘旋的战斗机机翼上，赫然是巨大的红点！江面上剩下的一艘舰船落入了机群眼中，飞行员狰狞地笑着返航了，而在这一波攻击机群离去后，还会有更多的……
主炮装填了一发普通炮弹，因为防空的空炸榴弹已经耗光了。调整到了一个仰角度数，远处的天际线下，几架飞机出现了……
这是赌上运气的一炮……
也是为了国家的一炮……！
穿甲弹出膛，眨眼瞬间便飞到了敌机那里，一面是如此地不堪回首，一面是那般地期待未来……
成功击落！
这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也是一个奇迹，但也无力回天了。
战况很清楚，72小时内必败无疑。
紧盯着远方，又是黑压压的，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在驾驶飞机！
“啊哈——！”
捂着胸口，逸仙猛然惊醒，才感觉到自己满身都是湿汗，呆了几秒，逸仙仿佛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宁海抱着肇和还在睡梦之中，没有被自己惊醒的样子。
“又做噩梦了…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一早，当我去食堂时，两个舰娘拦住了我。
是宁海和肇和。
今夜，是个满月。
不知道什么目的，我接手这里时，前任指挥官居然在后面的一块不小的空地上开辟了一片荷塘，想必还是挺有雅兴与情调的。
沿着荷塘，是一条曲折的小路。这是一条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更加寂寞。荷塘四周，长着许多树，蓊蓊郁郁的。路的一旁，是些柳树，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没有月光的晚上，这一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逸仙轻轻抚着水面，摸起一块小荷拿捏在手心里，想了想又放回了水里。
“玉雪窃玲珑，纷披绿映红。生生无限意，只在苦心中。”
不知何时，我已站在她的背后。
逸仙闻言大惊，转身则正好和我撞了一个满怀，牵起逸仙的手，感受到手心还湿漉漉的，我也才想起来她刚拂过清水。
被我抓住手后逸仙稍微有些慌乱，但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长…长官……”
“不要这么称呼我，司令或者提督都可以，长官实在是太官僚了一些。”
眼神飘忽不定，左右斟酌了一下，逸仙开口便说道：
“提督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算很早了，差不多几分钟而已。”
我完全是在说谎了，因为我是已经看着逸仙发呆了一个小时。
“……刚才的那首诗，提督也懂吗？文学之类的。”
逸仙好像是来了一些兴趣，刚才想要从我手上挣脱的力气随之消失。抬头望着我，有那一瞬间我想低头亲下去。碧蓝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薄纱裙，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把红色旗袍换成淡蓝色主体和绿色裙带的逸仙比平时多了一份莞尔娴静。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李白的诗句。”
逸仙说完脸色变红了，看来她也听懂了我话里的深层含义。
“嗯，再来个好了，让我想想……”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白居易的《采莲曲》。“
见逸仙没反应，我察觉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今天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
“提督可知《离骚》？“
“哪一段？“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我立马就懂了逸仙想给我说的话，低头想好对句，我接了下去。
“逸仙你还在怨恨当初的高层吗？“
“不，能为国家战斗一场，逸仙已经满足了自己的愿望，即使沉没也只是懊悔为什么不能尽最后的力量，明明，当时可以的…“
将逸仙紧紧地抱在怀里，我闭着眼抚摸着她的脊背，什么都不想说，只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回答了。
“海晏河清，听过这个词吗？“
“嗯……“
背后逸仙已是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愿能守长熙长宁与共长乐长平，来世海晏河清。”
雾….
这个海雾好浓啊……
逸仙独自站在海面上，四周浓浓的雾气遮蔽了她的视线。周围并不是宁静的，微微地传来什么东西在穿行的声音，逸仙很快便判断出了声音来源：舰船前进的声音！
猛然，逸仙回头看去。
一艘巨大的舰船从逸仙身后驶过，庞大的舰体，从下面往上看去宽广的甲板，高耸的舰桥，以及在舷侧列队站立的白色身影。
更多的船出现了，逸仙辨认出了舰艏的火炮，这些都是军舰。
白色的舰体，极具现代化的破浪艏，但舷号和装备逸仙却是一个不认识了。
直到最后一艘军舰从逸仙面前驶过，一闪而过的舰尾上，一面红条白底中心圆旗随风飘扬。
抬手，扬起炮管准备射击的那一刻，逸仙又看见了一副挂在桅杆上的，自己只见过一次的旗帜。
那是一次海战，再也不想回首的海战。
“奇怪的地方...”
“只不过，这次不是那种梦是最好的了…”
逸仙看着几个黑色龟背缓慢地过去，无一例外地在指挥塔上都是那面红底四黄星的旗帜。水兵站在外围之上向自己的方向敬礼。逸仙明知他们不是在致敬自己，但手不受控制的回礼，眼泪随之流出。
“国之所强，逸仙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