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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续——端午番外(兼长安番五)

2023-03-26东宫李承鄞顾小五忘川夫妇曲小枫 来源:百合文库
临近沐兰节,上京愈发热闹起来。然这过节的热闹,却是他人的,与小枫并无什么关系。若说是为何,一则不过节小枫每天都能很热闹溜出宫出去玩,二则她实在不懂这中原节的规矩,为保西州脸面样样都得循规蹈矩的学,一长串名词背下来直记得她脑壳疼。待按背诵的操持完了,这节也就过完了,哪还有热闹可瞧。
待她嫁给李承鄞,堪堪几个节过完,小枫逐渐对过中原节如临大敌,了无生意。
然沐兰节前夕,李承鄞不知为何向皇后进言,说沐兰节是大节,太子妃朽木不可雕也,不堪重任,怕是要丢豊朝的脸,不如由良娣帮衬。
皇后听后,勃然大怒,训斥太子妻妾不分,又认定太子必是受了赵良娣蛊惑,当即罚赵良娣闭门抄十日的佛经,这节也不必出来了。
双方为着这事吵的不可开交,到最后只得各退一步,沐兰节诸多事宜皆由皇后全权主持,是以小枫也免了这档子差事。
消息传来,永娘见小枫听了面无表情,双眸却似失了准儿,空空然飘忽不定。以为是因着李承鄞为赵良娣顶撞皇后,轻言软语劝慰小枫道,太子殿下这是心疼太子妃,并不是那赵良娣有多好。
听罢,小枫表情淡漠放下了熬夜看了一通宵的礼仪书,努力掐着大腿才忍住不喜上眉梢,内心咆哮,龙舟,雄黄酒,闹市我来了,试问谁能拦住我,还有谁!当即决定回去补个觉,待到沐兰节那几日一定玩个痛快尽兴。但真相是人不能太得意,没提防半路杀出个李承鄞,拦住了她出宫的步伐,致使她这个朴素的愿望至今没实现。
甩了烫手山芋的太子殿下心情甚好,又因着皇后的责骂,李承鄞更是肆无忌惮往承恩殿跑,小枫简直不堪其扰。
那日,她方要同阿渡溜出角门,李承鄞刚到承恩殿正门,还好太监传旨及时,俩人还来得及把迈出一半的脚收回来。
因着这事,裴照暗中相问,“殿下,是不是该去赵良娣那儿做做戏?”
李承鄞当即道,“皇后要孤多来瞧瞧小枫,本殿下这不是顺水推舟么?”
裴照内心os:殿下,您这顺水推舟推的有点远……
话说那日李承鄞得了闲,拾级入了承恩殿,殿内却没了人影,甚至连小榻也搬了出去。
问了宫人,方知,已入六月,太子妃嫌这几日天气闷热,索性搬了榻到院中石榴树下去了。他听了,哑然失笑,这倒是她一贯的作风。
待寻了去,昏黄的宫灯下,稀疏立着几个人影,榻上的红衣女子闭合着眸,睡颜恬静,可这睡姿,委实……委实豪放了些,连发髻都睡得歪歪斜斜。挥手斥退了侍在一旁的宫人,坐在榻边,拿了随意抛掷的团扇替她扇了会。
月光皎皎,灯火寥寥,有些许石榴花落在她的发间颊上。她似梦着什么可喜的事儿,脸颊上挂着浅浅的梨涡。
“一样红裙试舞斜,阶前妒尽石榴花”。
他心中一动,只觉万籁俱寂,一时竟看痴了。注视了她良久,方伸出手去,轻轻理理她睡得颇凌乱的发,指尖一寸一寸划过她的面颊,最终,他伸出双手,将她的脸捧住了。
“小公主,我的小公主——”
她似觉察出什么,没好气啪的将他的手打下,他也不恼。
“我哪敢啊,我要把我的小公主天天捧在手心呐……”飘忽的诺言,如水中墨痕散开,杳然无迹。
是谁?明眸星灿。笑意被月华晕染的柔和万分,就连天亘山上的雪都要暖化了。
他蹙了眉极力回想,脑海里,一片夜幕星河,月色如练下,隐隐一抹明红身影,应当是十分熟稔之人。
可细想面容,却什么也记不分明,那些记忆随着过往冷冷湮灭,亦无半分痕迹可寻,直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空落落的,疼得厉害,似有些什么明亮亮沉甸甸的欢喜跟着那人一并被他弄丢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冰冰凉凉的,似有什么滑落。他颇慌乱站起身来,衣袍带动团扇,跌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一惊,回首看了看,待触及她安静睡去的容颜,纷乱的思绪忽得安抚下来……
心,突突地跳着。
榻上女子猛然睁开眸子,翻身坐起来,手不由捂上脸。
今日,李承鄞居然又过了来。她即使用脚指头想,也知这家伙是来寻她吵架的,索性闭了眼假寐,连眼皮都懒得再抬。
出乎意料,这厮既没有趁机作弄她,也没有叫醒她接着同她吵架,倒是这扇的风,不疾不徐,深得她心。扇着扇着,她涌上来几分倦意,迷迷瞪瞪间,突然觉得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痒得她不行,一把打掉了他的爪子。方打算安安稳稳睡一觉,却突听得一声脆响,是永娘说的那什么,“叔可忍婶不可忍”,直欲爬起来,大展身手,和他一争高下。转念一想,都忍这么久了,现下起来岂不都白装了,算了,我忍。
下一刻,他毫不嫌弃地把她翻身大喇喇晾在外面已经有些凉意的足放在怀里,那暖意,便这样分分寸寸的蔓延上来。
震惊之余,小枫隐约觉得,有人曾告诉她,按着中原的规矩,女孩子都惜足如命。
这样不对,刚想爬起来。再一想,突觉醍醐灌顶。
那有什么关系,他是她夫君。
以往,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审视过两个人的关系。时至今日,她方突然醒悟,他是她的夫君啊。
……
永娘、阿渡甫一进院,便是瞧见太子妃披着一床薄被,绯红的双颊,如落日西斜的云霞,自顾自用手搓着脸,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嘴里嘟囔着,“他说,走了……”
走了。
那我在这等着你们回来喝酒!
那声音虽然熟悉,却太辽远又太渺茫,她捕捉得不甚清晰。
可她却有种隐隐预感,那个人是再也回不来了的。
永娘瞧小枫兀自愣神念叨,忙恭敬答道,“太子妃,殿下适才方走。现下追,还来得及。”
一提李承鄞,小枫方回过神,像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急道,“他走他的,与我有什么相干!”
目光触及到几案的一瞬间,小枫猛地从榻上跳下来,搁在小几上的八角漆盒不见了,里头有她最喜欢的蜜渍玫瑰绿豆糕,刚刚吃了没几块。
“永娘,永娘,”她低低惊呼了一声,“我的绿豆糕呢?”
“这,被殿下带走了。”
“当真一个都……不剩了?”她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确是这样,”永娘谦恭答道。
太子殿下走之前,再三叮嘱万不可再让太子妃吃积食了,以后再闹也不许给她超过半碟,还须常备些酽茶。可这些,太子妃是无从知晓了。
眼下,她正苦着脸对着几上一盘绿油油有棱有角的东西打量许久,方问她,“永娘,这是什么?”
“回太子妃的话,这是太子殿下方才遣人送来的粽子,是端午节的吃食。”
她答了,转身去拿茶具,想替太子妃备些酽茶消食。
“哦,”小枫兴致缺缺答道,端午节的风俗她倒也略知一二,只是这个东西绿不拉唧的,皮看起来颇厚,能好吃么?
她戳了戳这物什,瞧了一眼阿渡,阿渡也疑惑地摇摇头,似也没见过这东西。
“李承鄞送的,应该不会难吃,咱们尝尝,”女子狡黠笑笑,伸手拿起一个,放嘴里咬去。
咬到的一瞬间,小枫的笑霎时凝固在脸上。不对,这啃不动啊,她咂咂嘴,又换了个角,下个大气力去咬,这下外面的皮破了,小枫只觉满嘴苦涩,全然是草味,显些划破了嘴。
这下就算她再傻,也明白了,这是被李承鄞给耍了,亏她心里还……还把他当作夫君了,小枫脸又红了。至于是气得,还是羞得,旁人就无从得知了。
一片浓重夜色下,红衣女子娴熟且利落地**,一路狂奔,跃上丽正殿屋檐,推开了窗户。
户牗吱呀一声,屋内烛光应声而灭,一抹黑漆漆的身影猝然站在李承鄞的对面,一声冷笑,金错刀自袖间应声滑落,抬手便抵他颈侧。
李承鄞瞬间发出一生惨绝人寰的叫声——女侠饶命。
以上场景仅存在于小枫咬牙切齿的过度脑补中。
她初进宫便听宫女八卦过,这宫里不让随意攀爬高处,一旦爬了,尤其是黑漆漆的夜里,很可能会被羽林军当作刺客射成刺猬。她自认珍爱生命,目前还没有以身证道的勇气和打算。
脑补归脑补,她还得从正门进。好处是李承鄞这里的侍卫从来没拦过她。
入得殿去,青灯灼亮。李承鄞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握一卷文书细观,眉宇间不失凌厉威重之态。
闻声抬头,待瞧了是她,转瞬间换了幅神情,只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你说呢?”小枫扫了一眼他的几案,寻了个空白地将粽子一放,气鼓鼓问,“为什么捉弄我!”
“我何曾作弄你了?你这人好没道理!”李承鄞见她嘴气得嘟着,一鼓一鼓的,倒像只小兔子,忍不住心生欢喜,但存了心逗弄她,仍板着脸,一本正经道。
“呵,怎么没有?你说说,这东西能吃么?”
“怎么不能?怕不是你就没见过粽子,不知要剥掉外皮才能吃吧。”
“是了,我是西州蛮女。哪及你那珠圆玉润的赵良娣!”
眼前女子嘴硬说着,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底气,丢大发了,早知道就问问永娘怎么吃了。这下,该怎么收场……
“我们说我们的,你老是提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李承鄞听了,只觉火气噌噌冒上来,又觉得该纠正一下他的小娘子珠圆玉润这个不是形容女子的,莫要再张冠李戴。两件事挤来挤去,倒不知道先说哪件才好。
堪堪看了两眼,小娘子厉了色,脸上风云变幻了几次,实则内里一副在线求救,等的挺着急的神态,落在他眼中也只剩下了呆萌。
“你若不会剥,我教你啊,说些旁人多煞风景,”他将执着书卷的手缓缓下移,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来,那里头蕴了几分浅浅的笑意,又带了几分难以觉察的宠溺。
“给我瞧瞧……”
小枫一时被他前后态度转换搞得晕头转向,什么煞风景,赵良娣煞风景?
她悻悻拾了一个递过去,眼瞧他修长的指上下翻飞了几次,就露出了里面的八宝米。他剥好了,“唔,尝尝……”
“我说,我都教你剥粽子了,沐兰节前,你是不是该送我点什么?”
emmm……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小枫自诩见过要礼物的,却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要礼物的。
“你都——那个……”
“都什么?”他凑过来。
你都偷占我便宜了,怎么还好意思问姑娘家要礼物。这么想着,小枫心里便老大不服,可眼瞧那人脸凑的越来越近,小枫急得往后退了几步,连道两句行行,转身就跑,连粽子也忘了拿。
李承鄞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良久,低低笑出来,这个傻娘子啊。
沐兰节那晚,李承鄞终于收到了小枫酝酿良久的礼物,那就是——一起出宫逛夜市,她同他一块挑礼物。
他睥睨了一身便衣的女子,女子一副算盘拨的叮当响,你快回去继续参加宫宴,莫说我不送你礼物,是你没时间同我出去选,真是太机智了的模样。当即叫了时恩,更衣出宫。
听了他的话,女子先蹙眉疑惑了一下,然后暖阳般的笑容缓缓垮掉。从她眼神中,李承鄞硬生生读出了“我这是引狼入室,自作孽不可活,主意真是馊极了”的意味,但是他心情大好的挥手表示并不计较。换了衣,就兴冲冲同她出去了。
街上果然热闹,红衣女子一出宫就如同脱缰咳——那啥,窜的飞快,李承鄞见那街旁小兔子可爱的紧,蹲下身问了几句,扭头便不见了女子身影。
周身如同骤然跌进冰窖般的冷,他手心的暖意瞬间凝成冷汗。诚然她逛上京城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这次,他存了些私心遣散了护卫,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沐兰节街上人又这样多。思及此,他眸色暗沉的厉害。若是有臣子经过,看见朝堂上一手拉一手打,抽个嘴巴再赏个甜枣玩的666的太子殿下,脸上表情严肃的骇人,整个人如同失了智般东窜西跳。定会大惊失色,麻溜滚回家收拾包袱行囊。能让“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仍旧笑得春日和煦的太子殿下这么不淡定,多半是世界末日要到了。
彼时,小枫正踮着脚偷偷将许愿平安的木牌挂好,转回街道,好容易挣脱摩肩擦踵的人群原路返回,便看见了灯火那头一脸慌张的李承鄞。那样的人来人往,只他一人,慌乱地穿梭在万千灯火中,显得与那喧嚣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就站在那,眼中蓦然有了些酸涩,心底又是感动又是矛盾。 
“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关心你……”
灯火杳杳,月光皎皎。这上京城的夜晚,头一遭让她感受到了暖意。
就在此刻,李承鄞终于在人群中转过头来,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她。所有的仓皇和不知所措瞬间在他脸上被替换成佯装的不在意,他缓缓走过去,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着:“哟,原来你跑这里来了。” 
终于找到你了,还好你没事,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成了那句埋藏在李承鄞心底最深处重若千钧却从未宣之于口的话。 
他们在灯火间穿行,四围热闹非常。
“蠢女人,多走几步都能迷路了,”人群中,李承鄞紧紧挽着红衣女子的手,美名其曰免得他一松手这个蠢女人再不见了人影。
待他絮絮叨叨一番说下来,身后的女子却不似往日反驳,安静异常。足下就顿了顿,女子浑然未觉他的动作,同他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了?”男子打量着此刻正揉着适才撞疼鼻子的女子,突然开口道,“你的簪子呢?被偷了,还是掉了?”
女子低着头,脚下局促地碾着地上尘土。
“唔,这个给你,”小枫微羞地低头,松开了适才一直藏在广袖下握着的拳头,汗津津的手上,赫然躺着一条五彩丝线。
一瞬,李承鄞有些愣神。
“我不是很了解你们中原人的风俗,方才那个老板说,过沐兰节要系五彩丝线再挂木牌保平安的,可我没带钱,就把簪子当了……不过,你放心,改日我一定会赎回来的!”
小枫猛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眼前的女子有一双他见过最美的眼眸,黑白分明的眸子,像小鹿般湿漉漉的,澄澈又干净,总让人平白生出一种暖意和舒坦。
言至此,李承鄞也算是明白了。他的小娘子是被奸商给唬了,五彩丝线是孩童系的,可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系的。他好气又好笑,心中却越发柔软起来。
“那簪子没什么打紧,丢了便丢了。只是有一点,你怎么不多要根,保你自己平安呢?”
“我要了啊”,女子嗫喏道,“我好说歹说,老板也不多给。我一想,我也用不上,就算了……再说,我不是还有你……”
话一出口,许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忙改口道,“有你们保护么?”
“小枫——”他接过那条丝线,极郑重系在腕上。
“嗯?”
“你许我的平安,我听到了。我会好好珍藏的……”
不知怎的,他眼眶有些湿热。他还想说什么,然后眼底微沁的泪光己经阻止了他的言语。
从小到大,他遇到的人,要么想害他。要么虽愿他平安,无外乎有求于他,一味拼了命鞭策他向上飞。
如此毫无杂念愿他平安的,只她一个。这个人,是他的小公主,他的太阳。
他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发顶,小枫被他突如其来亲昵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一退。
他笑道一声,“莫动。”
自袖中取出枚小巧的石榴花簪别入她颇有些凌乱的发髻。
石榴花簪压在鬓边,无端叫人觉得沉甸甸的。小枫伸手去摸,却被他捉下了手腕。
那日见她眠在花树下,映得她侧脸红彤,比那石榴花还要娇媚几分。他突然觉得,便只有这般明艳的红,才配得上她的张扬美丽。遂亲手勾勒了图纸,送去司珍房,请能工巧匠打造了来。又知她的性子怕重,再三叮嘱要做的小巧轻便些。今日才到他手中,尚未寻个由头送她。然此番天公作美,不疾不徐,时光正好。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也不知道这迷糊的小娘子懂不懂。
他这样想着,心底微叹了口气,转瞬又叫她羞怯的笑颜熨帖地心里格外欢快起来。
好在,幸好,她是他的妻。
此去经年,他和她啊,还有长长的一生要度过呢……
次日东宫,正午。
宿醉刚醒的小枫迷迷乎乎爬起来,梳洗完毕之后,依惯例打算出去散散心。
远远望见,一堆宫人三三两两聚了堆,磕着瓜子闲聊。好在小枫听力极佳,多半倒也听得清。于是乎,小枫抬着脚在留下听八卦还是约阿渡溜出宫的选择中纠结,那脚就迟迟没落下。
一个说,“你们知道不,昨日太子妃和殿下出宫了……”
有人应和,“听说,太子妃昨日喝醉了,还是太子殿下背回来的。”
“是么,是么,谁说咱太子妃娘娘不得宠,我看太子明明对太子妃是极上心的。今晨,我打青鸾殿经过,看赵良娣贴身侍婢气得脸都青了。”
众人听了,嬉闹了一阵。
另一个犹豫半晌,吞吞吐吐道,“可我觉得,太子殿下走的时候不甚高兴,步履匆匆的……”
“为何,为何?”众人挤到那宫女面前,皆一副八卦到底的神色。
“我在宫里这么些年了,别的娘娘莫说是不会喝醉,就是喝醉了也是替主子剥粽子,至多也不过要主子剥个粽子。咱这位太子妃娘娘倒好,非要太子殿下带皮吃,否则还不依不饶……”
“……”,小枫虚晃两步,简直痛心疾首。昨日他送了她簪子,她一时高兴,啊不对,一时鬼迷心窍拉李承鄞去米罗酒肆喝酒,恰巧米罗新进了几坛葡萄酿,酒劲够大 ,不知于何时就喝醉了,只依稀记得,喝断片前,一个怀抱将她拥紧,她只来得及看清是李承鄞,便安心睡死过去。至于她怎么回来的,回来之后干了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难道她,她居然(ノ ○ Д ○)ノ……
再一低头,那身着青衣兴奋用极扭曲姿势伏在水缸旁边听得眉飞色舞的某人,不是李承鄞身边的时恩还能是谁?
眼瞅着没料可爆了,时恩理了理衣衫,缓步走出来。“你们都在这嘁嘁喳喳什么,没活干了是么?”一声厉呵,聚着的宫女太监顷刻间作鸟兽散。
我也溜出宫吧,小枫暗戳戳想,今日确然不怎么有脸面见宫人。
恰巧时恩抬起头朝她所在方向一瞥,小枫暗叫不好,拔脚狂奔,奈何这宫装裙裾繁复,一时跑不快。
“太子妃——太子妃”,耳听着这声音一声急似一声,脚步声愈来愈近,小枫只得停下来,回首努力挤出个笑来,“哦?是时恩公公啊,好巧。”
“太子妃,殿下昨晚好像有心事,您可否去看看殿下……”时恩扶着树粗喘了几口,方行了一礼道。
“此言差矣 ,他是一国储君,每日都该有心事。若是没了心事,那才可怕。”小枫摊摊手,状似无意道。脑子里却有个立体声在无限次循环,小枫,是想法子整你吧,可万万不能去。小枫,是想法子整你吧,可万万不能去……
“太子妃不知,小的早上去收拾,见殿下只坐着发呆,膳也不用。”
“不会不吃的,大概不饿吧。”
“……”,望着太子妃扬长而去的潇洒身影,时恩怀着悲痛的心情表示,太子妃如此大条,殿下,我只能这样帮你了。
话虽如此说,小枫心里颇为不安,犹豫再三,还是折回承恩殿,一进门便狂喊永娘教她庶务。
是以沐兰节之后第二日的正午,李承鄞方与一堆老臣掰扯完政务,同裴照方进丽正殿正门,便瞧见承恩殿的婢子永娘候在一侧。
几案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心下了然。思及上次耿耿于怀的护腕事件。此番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禁不住喜滋滋拉了裴照在此用膳。
“阿照,太子妃就是这样,啧啧啧,非要为孤洗手作羹汤,本殿下拦也拦不住……”李承鄞故作淡然道,“上次孤生辰,她别出心裁,居然送了我一百金,你说气不气人?我倒怕这次她又送一百金。”
裴照抿着茶,不发一言,“……”
内心直犯嘀咕,就这么一件事,您都说八百回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还有殿下,请您注意一下皇家仪态行不行,您的眉毛得意地快翘到天上去了。
“永娘,太子妃送来时可曾说过什么?”
“这……”
“欸,无妨,说来听听。”
想到太子妃洗菜泼的满地的水泽,手滑打碎的三个碟子,顺手放到油锅炸了的汤饼,手忙脚乱掀锅盖撩起的水泡,被灶台刮破的裙角再到义正言辞叮嘱她的场景,永娘颇为难的叹口气,清了清嗓,按吩咐说道,“太子妃说,头可断,血可流,金子不能少。所以这次就不送太子殿下一百金了,故而做了汤饼送来。”
裴照😮,太子妃还是一如既往的最善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身上薅毛,挨打边缘跳探戈:“……”
“咳咳——,这笑话委实有意思的紧哈哈哈哈,永娘啊,你先退下吧。”
半晌,李承鄞提起箸,尬笑道。
“阿照,我同你讲,太子妃要面子……”
裴照不动声色端着适才李承鄞强行塞给他的赵良娣的百合莲子羹,瞧了眼李承鄞的碗。
忍不住打断极力挽尊中的太子殿下,“殿下,太子妃的汤饼……”
“阿照,你还尚未娶妻吧。”
“殿下,您这汤饼……”
“没有娘子照顾自是不行……”
“殿下,汤饼……”
只听得咯吱一声,李承鄞住了嘴。
汤饼里有蛋壳……裴照堪堪将要溢出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世界一片清净。
嘻嘻,没嘴真好😶。
“阴谋,这绝对是阴谋,”长安一把将书撂下,愤愤又吃了口大闸蟹,伏案看账本的顾小五闻言终于掀起眼皮,极嫌弃地赏了案上的书一眼。
《多情总比无情苦》,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言情话本。一经刊印就销售一空,简介——小王子和小公主之间荡气回肠的倾城之恋。他的小娘子最近时间皆耗在上面了。
“小五,”长安方想起来,“话说你这书哪来的?”
这月上旬,她看完上册,急着看下册,得到的回复皆是作者还未交稿,一度导致她怏怏躺了两日。不成想,前日顾小五从外面转回来,就给她带了回来。
“呵呵,”顾小五冷笑,这书名就差没起《武宗演义》了,或者干脆更名为《豊朝太子和太子妃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再看看这扉页,
“不知道如何开始
难预料怎样结束
都说是多情要比无情苦
你为何还要脉脉含情
是不是你太疏忽
是不是你太糊涂
爱到尽头也回不到当初
你为何还要如此执固
如果来生还是今世的重复
纵然多情要比无情苦
如果来生还是今世的重复
你是否还是这样不在乎”
对这种事如此熟悉的人并且敢写的,当然是——
“你别笑啊,我全程都是带入你的脸看的,啧啧啧,可惜你没他会撩……”长安说着,叹了口气。
“……”,这就是咱俩好不好,说他没他自己会撩,这实在冤枉。
“你还没说,这书你哪来的?”
“路上捡的。”男子没好气的说。
“哦——对了,今日怎么不见怀夕人影啊?”
“她啊,她在写我给她布置的作业。”顾小五轻飘飘说。
闺女大了,一时没看住,竟偷着法术把爹娘旧事知了七七八八,还添油加醋,出版成书赚外快,他不要面子的啊。
“哦,”长安点点头,随手一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喂哈哈哈哈哈哈”,长安笑得前仰后合。
“书中的男主,居然在生辰时候一口气吃了四只大闸蟹哈哈哈哈——”
顾小五一脸无奈,目光扫过桌上的大闸蟹,怎的越瞧越膈应。
还不是你的好闺女,用幻光术穿回那个时候,说什么要实现前世阿爹的一个愿望,顾小五直欲问问怀夕,得亏他答的是想小枫再吃一次他剥的螃蟹。要是当时李承鄞说,想要小枫站在他面前,他的好女儿会不会登时把他媳妇扛过去两天。
可看他的小娘子浑然未觉,到底忍下不表,捏了捏她粉扑扑的脸,“一会还要用餐,少吃点。”
“好,”答得倒是欢,嘴上却没停。
“蟹肉寒凉,一会吃多了肚子疼。”
“……肚子不疼啊。”
“嗯?”目光凛冽。
“哦……”长安恋恋不舍放下蟹肉,找了找原来读的地方,嘟囔着也不知那太子妃醉酒除了逼太子啃带皮的粽子还干了什么。
顾小五以手支颐,突然就想起些旧事来。
事实是,那日背她进殿后放她到榻上,女子翻了个身,睡得尤自香甜,粉唇微嘟,一派小女儿家的娇俏。
心中一动,瞧着四处无人,他低下头,唇擦过她的脸颊……
至于什么啃粽子皮,第二日说他脸色难看,被太子妃气走的宫女,是时局不稳,他为了迷惑皇后的障眼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时他亲完了为何拔腿就跑呢??
此刻,怀夕甩了甩手中的笔,松松已经抄《论语》抄僵了的指,忍不住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人家的爹,都是把闺女当宝捧在手心。她阿爹平常倒也是这样,可一涉及到阿娘,她真真靠边站。就拿阿爹今日的生辰来说吧,她抓耳挠腮好几日,终于暗下决心,阿爹阿娘在家过二人世界。她去陪前世的阿爹过生日,顺便透漏点阿娘过的很好的消息,岂不皆大欢喜。
虽然说她学艺不精,去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晚了那么一丢丢,不是,晚了那么三年,朝阳公主都殁了,她还大摇大摆装作朝阳走在宫里,导致宫里一阵骚乱。还有为保万全,她临走前,还专门央阿爹写了信笺,称无论发生啥,都不揍她,搞得一把年纪的皇帝一脸莫名其妙外,其他还是很开心的啊。
可当她端着大闸蟹悄悄返回家,瞧见阿爹负手而立,笑得如沐春风,如微风拂柳般柔和的声音。
然而这并没阻碍怀夕打起冷颤,话语实意如天寒地冻,其后隐隐有无复多言的暗示威胁。
他说的是,既然如此闲,就抄十遍论语吧。
怀夕内心是极度崩溃的,你明明是默许了的,咋就翻脸不认人。
“阿爹,你似乎忘记一件事。”怀夕几乎是在一瞬整理好表情,眸含泪光。
“哦?何事?”
“女儿请阿爹过目。”怀夕心中窃喜自己简直不要太机智,急忙把信笺递了上去。
男子从她手中接过,粗粗扫了两眼,淡淡哦了一句。
“那,阿爹?”怀夕期待看着他。
“你还不去抄?七日后给我。”
“阿……爹?”怀夕急道,“做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谁言而无信了?”
“阿爹,那字条,明明说不惩罚我的啊。”
“那是我说的么?你且仔细瞧瞧,”顾小五说了,一面指了指。
怀夕一把抢过,急吼吼看了一遍。
没毛病啊。
“呃,阿爹,你不会要赖账吧——”
“你看看,落款——李承鄞,跟我顾小五有什么关系?还有,抓紧把番外写出来,不准胡写。”
怀夕:“……”
话说,这算催更不……
注:
1对于匪大新番外每次小枫吃积食了李承鄞都知道的扩写……
活捉一只暗中观察的李承鄞,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emmm,参见小枫送裴照手串那次的表情,内心一直处于天人交战中,明明是我送来的,媳妇怎么不理我,再不理我要生气了,还不理,完了完了,没看住要吃积食了,要不去吵一架分散分散注意力??
2一开始长安番五计划也是怀夕同李承鄞过节,因与匪大有部分类似,未免被秒成渣,所以只留了一小部分,感谢栗子的脑洞。
3对花胜耿耿于怀的我,选择了李承鄞送簪子给小枫,簪子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还是心梗李承鄞端午节都没说出口对小枫的爱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最后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此去经年的尽头,也并没有长长的一生要度过,而是“便是良辰好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4设想里,小枫求的五彩丝线确然保了李承鄞一辈子平安,只是,小枫给大家许了平安,却唯独没有想起自己😭😭😭
5关于怀夕,第一反应就是上错花轿嫁对郎的李玉湖,水汪汪的眼睛,又俏皮又机灵,算是夹带私货了
6多情总比无情苦,是首老歌,觉得很适合小枫的心情,就加上啦,感兴趣可以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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