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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亭】那年风很大

2023-03-27刘筱亭九亭张九泰 来源:百合文库
乐乎:巷时 
1w 字
师生au,ooc到没边。现实和回忆两条线。
禁止上升🌔
1.
讲台上的男人拿着粉笔哗哗的写着板书,整个教室只有写字和粉笔的摩擦声,几乎就是掉根针也能听见的程度。
讲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刘筱亭转过身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没什么犹豫就挂了电话。
隔了两分钟,电话又再次响起,下面的学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刘筱亭说了句不好意思便拿起手机离开教室,走到走廊上。
“喂孙九芳,你知不知道我在上课…”还没说完便被电话那头的人打断。
“张九泰住院了。”
刘筱亭愣了一下,曾经的回忆在脑海中被翻出,像是一张张陈旧的照片摆在他眼前。
电话里的人没有声音,只能听到略有些沉重的叹气。刘筱亭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询问孙九芳那人的住院地址。
孙九芳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说完地址便挂掉了电话,不舍得耽误一分钟时间。
刘筱亭重新回到班里,学生几乎是齐刷刷的看向他。“你们先上自习吧,班长看着点。”然后拿起讲台上的外套便离开了,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教室里像是炸开了锅。
他顿了一下脚步,还是决定先不管他们,反正高考考砸了,也和他无关。
“请问704号房在哪?”刘筱亭跑到前台,询问一身白衣的护士姐姐。
“三楼左拐第四个房间。”
“好,谢谢。”
电梯里人有些挤,刘筱亭又是穿着羽绒服,不一会就出了汗,手心都是湿的。
不好容易到了三楼,一大批人又从外面进来,让他费了好大劲才从人堆里面出来。“呼…可真够费劲的。”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仪表,才去寻找病房。
可当他站在704病房门口时,刘筱亭还是怕了,他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他,该说什么话,该微笑还是悲伤,他咬着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让刘筱亭微微一颤。“你是…刘老师吧?”
他转头,看到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妇人,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是张九泰的母亲。
“啊,是我,我今天是来看九泰的。”说出九泰这个名字时,他有些不习惯,这个名字已经两年没从刘筱亭嘴里说出来了。
“仔仔睡着了,现在还没醒,您先坐里面等会昂。”刘筱亭应了一声,扶着门把手推开了,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里面的人。
洁白的床单和墙壁,一旁的果篮和花束,这是探病的标准礼物。刘筱亭倒是经常来医院探望病号,只是这次躺在病床上的人,和别人不一样。
2.
刘筱亭刚从师范毕业就被分配到了这所学校。七月已经过去一半,北京的天气还是有些燥热,街上穿短袖短裤的人还是不少。
他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心里颇为复杂。一上来就被认命为班主任,刘筱亭自然是没什么信心。
他本就是好脾气的人,原本想着老老实实教课,顺便学习学习其他老师就够了,没想到居然让他做班主任,几乎是所有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他负责。
刘筱亭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打闹的学生。等人反应过来,已经摔在地上。
真是倒霉死了。
“对不起老师,老师您没事吧?”张九泰赶紧去扶,可刘筱亭脚踝扭伤了,还没站起来便又想摔。
张九泰眼疾手快抱住了他,双臂环在刘筱亭的腰间,将人结结实实的靠在自己身上。
“没…嘶!”左脚传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眉毛挤在一起。
张九泰身旁的几个男生也跟着着急,万一老师告到校长或者主任那里去,又得挨批,几个人使了使眼色,想了个主意。
“那个,老师,您要去哪儿,让张九泰背您过去。”这样不仅老师不会生气,哥儿几个也不会遭罪。
张九泰瞪了他们几个几眼,苦力活都给他干,他们倒是省事儿。这几个人整天一肚子坏水,张九泰自然了解的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人,不眼熟估计是新来的,看着也年轻好说话,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老师,您…不介意吧?”
刘筱亭的耳尖红了让张九泰觉着可爱,他轻声恩了一下,带着奶音,别扭而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让张九泰觉着可爱。
他觉着这个老师和别人必然是不一样的,没有老套的说辞,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被自己背着,害羞得一句话也没有。
那是张九泰对刘筱亭第一面的印象,后来在课堂上宣布他就是自己以后的班主任的时候,张九泰躲在书本下面偷笑了半节课。
3.
刘筱亭坐在病床边剥着果篮里的橘子,他并不是很能吃酸,可他记得张九泰喜欢吃。不一会病房里的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他从来没想过再次重逢会是这种场景,曾经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少年,现在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起伏的胸腔能证明这人还活着。
原本就冷白的皮肤现在更是没什么血色,嘴唇也裂开几道口子,隐约有几滴鲜血。
刘筱亭从一旁拿出两根棉棒沾了沾水,涂抹在张九泰的唇上。他忍不住端详这人的样子,似是要将他和记忆里的张九泰重叠。
张九泰的母亲刚好进来,他有些心虚的赶紧坐回原位,她看着刘筱亭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刘老师…”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刘筱亭就行。”他笑着回应妇人,语气像是到学生家中拜访一样。
她坐在刘筱亭左侧,眼眶红了一圈,想必是哭过很多次了。
“仔仔他两年前就被检查出肺癌了,可他不愿意做化疗,也不愿意住院,这不昨天在路上晕倒了,让人叫了救护车,到现在还没醒。”
说着眼角又闪着泪花,刘筱亭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着九泰会没事的。
实际上他怎么可能知道张九泰会没事呐,不过是安慰阿姨和自己的心理暗示罢了。
“水…水…”床上的人发出无力的音节,好在刘筱亭耳朵尖,赶紧将床上的人扶起来。
妇人将接好的温水喂着张九泰,喉结上下浮动着,水顺着嘴角流出一些,刘筱亭便伸手用衣角接住。
张九泰喝完了一杯子的水,身体的虚弱还是让他浑身无力,半靠在刘筱亭的身上,连抬眼瞧瞧的精力都没有。
“伯母,我去给他买点东西吧。”刘筱亭刚想起身,衣角却张九泰拉住。她明白了自家儿子的意思,说了句我去吧,就离开了病房。
刘筱亭将枕头垫在张九泰背上,好让人舒服一些。对方有些炙热的眼神让他不敢抬头直视。他总是这样,像个鸵鸟一样不敢去面对所有,特别是这个人。
“老师…”说到一半张九泰想起来他已经毕业很久了,于是改了称呼,“佳佳。”
“别那么叫我。”刘筱亭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张九泰依然是嬉皮笑脸的看着他,没一点正经样子。
“听说,你不愿意做化疗也不住院,为什么?”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张九泰,对方却张张嘴,意思让刘筱亭喂他。
他脸上一红,但看在张九泰是个病人的份上,勉为其难的给人喂了个橘子。
张九泰吧唧了几下,看着刘筱亭,好似心里都开了花。“化疗太丑了,到时候头发都掉完了,我还想着染头发呐。”
刘筱亭笑不出来,他知道肺癌不是闹着玩儿的,更何况已经两年了。
4.
办公室有个窗子,正好就在刘筱亭的办公桌旁,只要抬眼便能看到一排的桂花树。张九泰看着树枝上停着的燕子,完全没在听刘筱亭讲什么。
“张九泰?张九泰?”
“啊?”
刘筱亭面露不悦,伸手拿过桌子旁的成绩单。“你数学英语都不错,偏偏就是语文次次不及格,你是不是跟我过不去?”
他是个语文老师,又是班主任,偏眼前这个孩子每次自己上课时都睡觉,前几次还管他,时间长了也拿他没办法。
张九泰看着一脸严肃的刘筱亭,两颊因为生气微鼓着像只仓鼠。本来就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没什么威严,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闹情绪的孩子。
“你说你,脑子也不错,整天就跟其他人一起闹,明年你就高三了,耽误不起了。”刘筱亭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别的学生您都不管,干嘛管我这么严?”张九泰的胆子一向比别人大,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孙九芳有些按耐不住,想上去说教却被身后的郭霄汉拦了下来。
刘筱亭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眼睛张大了看着他,半晌才轻声说出。“我只是希望你好而已。”
张九泰试图从这话里听出其他的含义,没想到他在这句话后又补了一句,让他被泼了一盆凉水。“这是一个老师的责任。”
指尖被攥得发白,他也不知道这股子无名火是从哪儿来的,也许是他一开始遇见刘筱亭就没把他当老师,又或是想成为他眼里同别人不一样的存在。
舌尖抵了抵左侧的腮帮子,张九泰想,既然刘筱亭都觉着他脑子不错,那就借此跟他打个赌好了。
“那您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要是我期末语文考到全班第一,您就得答应我个要求。”他摆明了不是询问,而是要求,他仗着刘筱亭对学生负责,要是换了别人一定不会同意。
“行,我等着。”说完刘筱亭就继续埋头批改作业,没再理会张九泰。
以后刘筱亭上课时便很注意他,虽然不再睡觉,但是笔记也是一概不做,只是看着他,对视的时候稍微笑一笑。
怪渗人的。
最后期末的时候他比张九泰还激动,直到成绩单发下来他才放下了心里的石头。班上两个语文第一,分数一点不差。
他这一天心情都不错,其他老师有什么事儿他也热心帮,让孙九芳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这么高兴?”
他正喝些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哪有,你别多管闲事了,找你的老汉去吧!”
孙九芳白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我先走了,明儿见。”
“明儿见。”
天差不多快黑了,办公室里除了刘筱亭便没有人了,他哼着歌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
两下敲门声让他吓了个激灵,毕竟教学楼杀人事件这种恐怖片曾让他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你,你有事吗?”
“老师,您该不会忘了咱俩打的赌吧。”张九泰揣着衣兜走到刘筱亭办公桌前,笑起来脸上的泪痣也跟着颤。
刘筱亭低着头接着收拾手头的东西,“你想要什么?礼物还是惩罚之类的,我都…”
张九泰没等人说完,两步走到跟前,仗着自己比人高半头,手揽过对方的后颈,将一个吻轻落在刘筱亭唇上。
因为长时间改卷子,身上都粘了油墨味,张九泰觉着很好闻。刘筱亭被这没有任何防备的吻吓了一跳,连着脑子也转不过弯,想推开,可手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等唇分开的时候,刘筱亭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强吻了,脸红得像八月的苹果。
“这就是我要的。”
5.
刘筱亭已经连着来探望一周了,原本是跟学校请了长假,可他带的班是高三,还有半年就得高考,学校怎么说都不让他请那么久,最后还是刘筱亭妥协了,毕竟高考可不是什么小事。
可刘筱亭还是日日来探望,有时候是趁着午休,有时候是晚上放学,经常是披着星辰和月亮来见他。
其实他没什么其它心思,只是总觉着自己对张九泰有些愧疚,想稍稍弥补一些,不过也只能靠这种方式了。
张九泰醒来的时候,刘筱亭已经在自个床边睡了半个时辰。刚上完晚自习就跑到医院来,原本想着就歇息一下,没怎想就直接睡了过去。
呼出的雾在冷空气里像是盛开的花,张九泰看着熟睡的刘筱亭,自己都没察觉到上扬的嘴角。他不敢要太多,他要得已经够多了。
他起身将刘筱亭扶到一旁的病床上,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熟睡的人。刘筱亭睡相很好,不打呼噜也不流口水,唯一的问题就是偶尔说梦话,这是有一次两人玩真心话太冒险的时候,他告诉张九泰的。
不过张九泰更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说梦话的,总不能是自己在家里按了个监控,监视自己睡觉?
他眯着眼看着刘筱亭,月光下倒衬得人没那么黑了,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不知道刘筱亭看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
他很想钻进这个人的脑子里看看他做了什么梦。是跌落银河的幻境,或是变成恐龙将城市化为硝烟,又或是和平时一样站在讲桌前,巴拉巴拉的分析着书中人物的情感心境。
张九泰挠了挠头。其实,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人的梦里有没有他罢了。
刘筱亭是被咳嗽声吵醒的,睁开眼后黑漆漆的一片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他摸索着打开手机摄像头,才看清自己现在是在医院。
“咳咳!咳咳咳!”
声音是从厕所传过来的,刘筱亭循着声音找到张九泰,他趴在马桶边上,几乎是没有任何力气,每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也一并磕出来。
他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可还是抵不住生理泪水从眼眶流出,落满了整个冬日。
“九…九泰…”刘筱亭的手都是颤抖的,他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不敢使劲,就这么轻轻拍着。
嗓子眼里涌出的血腥味让张九泰眉头紧锁,他低着头不想让刘筱亭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去给你叫医生。”
张九泰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冰凉的肌肤在触碰到刘筱亭的手时,紧握着不愿松开。
“别,别走。”他原本就干裂的嘴唇如今覆上血丝,刘筱亭的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他看不到张九泰的样子,但是虚弱的呼吸让他的心脏也跟着疼。
“我不走,不走。”
刘筱亭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抱了多久,直到张九泰嗓子都哭哑了,窝在他的怀里昏睡过去,刘筱亭才将他扶到床上。
窗外难得下了场大雪,大到将所有的悲伤都隐藏在那片白茫茫中。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刘筱亭这么想着。
6.
自从张九泰强吻过刘筱亭后,他们再没有单独见过面,随即而来的暑假也让这两个人顺其自然的避开了对方,毕竟刘筱亭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他梦到自己成了正当年华的少女,捧着油菜花坐在张九泰的自行车后。脸庞像山顶的高原红,小嘴一张,甜糯的声音问他。
“你将来有什么想做的吗?”
张九泰没有回头,纯白的上衣被碎花沾染上香味,可是刘筱亭闻不到。
“我啊…将来想娶你。”
可梦都是相反的,刘筱亭从半夜醒来,便是泪眼婆娑。他不是女孩,也不喜欢油菜花,张九泰没有自行车,也永远不会娶他。
他打开手机,上面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七分,界面还停留在微信聊天,上一条信息是对方发来的晚安。
张九泰自放假后便整日闷在网吧里,从早上一直到傍晚才回家。忘了吃饭是经常的事,可他总忘不了给刘筱亭发个早安,晚安。只是对方从未给他回应。
可他不死心,他觉着人心都是热的,总有一天会让刘筱亭接受自己的。张九泰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感情也一样。
老师,明天您有空吗?我想请您帮我辅导一下学习,行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张九泰的心肝都跟着颤,一句话来来回回修改了好几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平日里的毛脾气,怎么到这人手里,就怂了呐。
刘筱亭收到信息的时候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发呆,手边堆着一摞书却没有半点心思去翻看。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来的。可当看到内容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这家伙哪有那么爱学习。
他想着到时候该怎么去见他,在哪里见,该说什么。刘筱亭想了很久,但直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要拒绝他。
张九泰站在街头,本来自己打算穿点新潮的装装逼,但是一开门看到头顶的大太阳,还是决定穿T-恤和运动裤。
他平日里看到的刘筱亭都是穿着衬衣和西装裤,整天都那么穿,张九泰有时候都以为他家里都是这些衣服。
当他看到穿着黑色短袖和牛仔裤的刘筱亭时,心里觉着,这大概就是爱情的样子吧。
啧,像极了爱情。
“走吧,不是说要给你补习吗?”刘筱亭从马路那头走到张九泰跟前,离近看才发现他还背着一个双肩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春游呐。
张九泰听到刘筱亭问这话立马心虚了,补习自然是和借口,目的是喊他出来约会。他哼唧了半晌,才随便想了个理由让刘筱亭分神。
“那什么,您没吃饭吧?要不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补习,行不行?”刘筱亭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是他饿了,不是看张九泰撒娇可爱。来自成年人的傲娇。
刘筱亭刚来北京一年,加上工作繁忙,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出门的主,吃饭的地方自然就是由张九泰带着他去了。
“这个地方我来过几次,味道挺不错的,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不挑,你看着点就行。”他没接过张九泰递来的菜单,笑了笑,便没再说话。
张九泰点了几个比较清淡的,因为平日见里刘筱亭总是喝着蜂蜜,估摸着胃应该不太好,就直接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几个辣菜。
刘筱亭肠胃确实不好,不过这件事只有他家中两老才知道,所以当他看到桌子上几乎没有红色的时候,觉着张九泰怕不是偷窥了他的生活。
他抬眼看了下张九泰,对方倒是没什么反应,闷声吃着盘子里的菜,有时候给自己夹上两筷子肉。
刘筱亭觉着这人是成熟的,最少是细心的。像是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人轻易看穿,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自己和将来。
临了结账的时候两人还争执了一番,最后还是AA制妥协,不过张九泰不是很高兴,他总想让刘筱亭欠他点什么,比如一顿饭钱。
“哎,有猫!”刘筱亭难得的活跃,扯了扯张九泰的衣角,示意他看。
猫哪有你可爱。
小猫坐在马路牙子上,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比其他的猫要凶狠。可奈何刘筱亭最喜欢的就是猫,没等张九泰制止,他的手指已经伸出去了。
小猫咧了咧嘴,爪子往空中一挠,刘筱亭应激反应的向后撤,正好撞在张九泰胸口。
“你没事吧?我看看。”张九泰捧着他的手,反复检查有没有被抓伤,直到刘筱亭将手抽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没事没事。”刘筱亭揉了揉耳垂,是烫的。
等到刘筱亭回到家中已经是傍晚了,补习自然是没成。他躺在沙发上,头发被自己抓得毛躁。
他回想起今日的种种。作为一个老师,他不能,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能。
可今夜的风,怎么那么大,吹得人心慌。
7.
其实刘筱亭有很多想问他的,比如当时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比如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得了肺癌,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联系过他。
可他终究还是没开口,因为他知道,是自己先把张九泰推开的。
今天天气正好,张九泰在病床上躺了两周了,不说闷死也快发霉了。见外面天儿好,便缠着刘筱亭带他出去转转。
“老师,求你了,我真的快憋死了,让我出去喘口气吧。”他晃着人的胳膊,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让刘筱亭点头。
“先把衣服穿上,外边冷。”他拿过一旁的羽绒服披在张九泰身上,将人整个裹成一只企鹅,外黑脸白的那种。
外面的积雪已经被清洁工扫了个差不多,只有屋顶和树枝上的积雪能证明,前两天下得不小。
两人呼着热气,走在医院的街道。不时有护士推着轮椅从身旁走过,打个招呼,又接着往前走。
刘筱亭搓了搓手,又在手心呼了口气。长时间写板书,手暴露在外面,冻伤已是常事。刘筱亭倒是习惯了,只是有些后悔没带手套出来。
“手给我。”
没等刘筱亭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已经被人抓住揣进羽绒服的外兜里。柔软的指腹覆在手背,将冰凉的体温逐渐回暖。
张九泰对他笑着,似是将最好的都给他。但是刘筱亭却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又想起今早医生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心口。
“患者的肺癌已经中晚期了,就算是做化疗也只能是暂时延长生命,所以,还请两位做好心理准备。”
张九泰的母亲忍着悲痛,她不想让自己儿子听见,只能捂着嘴倚在刘筱亭的怀里,半个字都不说。
“老师,您知不知道孙九芳老师和郭霄汉老师结婚了?”张九泰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刘筱亭嗯了一声,顿了一下接着说。
“你怎么知道的?”
“嗨,当时他俩的事儿整个年级都知道,我也是听以前的同学说的他俩结了婚。”张九泰说这话的时候,隐约想起了以前一群女生八卦的场景。每个人都知道,可每个人都不会去跟校长讲。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还有女生去写他俩的同人文,在班上还挺火的。”
他摇了摇头。孙九芳和郭霄汉的婚礼刘筱亭也去参加了,毕竟整个办公室,他是唯一知情人。
当时忙前忙后了好一阵子才成功举办完,不过刘筱亭觉得,只要能听到两人说那句我愿意,怎么着都值。
两人又接着走了很久,本来张九泰想再走会儿,却被刘筱亭强制性拉回病房。
“你不好好休息病怎么能好?”
“我真的能好吗?”刘筱亭愣住了,他看着张九泰的双眸,不知怎么回答,半天才开口。
“会好的。”
8.
“孙老师跟郭老师是一对你们知道吗?”
“知道知道,前两天我还看到他俩一起吃饭来着。”
前桌几个女生又围到一块聊着八卦,张九泰自然是不敢兴趣,将音乐声调大,两耳不闻窗外事。
“张九泰,有人找你。”同桌敲了敲他的桌子,又将耳机从人头上摘下来。
“谁啊?”他有些不耐烦。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张九泰说了两句行吧,就离开座位,跑到走廊上去见那个人。
女生长得很是恬静,齐肩短发是青春少女常留的发型,她看到张九泰过来有些慌张,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停扯着衣角。
“有事吗?”下一节是刘筱亭的课,他可不想迟到。
“那个…”女生说话有些磕绊,不时咬着下唇。张九泰看着对方一脸紧张的样子,觉着没什么好事。
“九泰,我,我喜欢你。”
啧,果然是这样。
张九泰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出众,但好歹天生肤色白嫩,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还挺招女孩子待见,从初中以来,跟他表白的女生倒也不少。
他也交往过那么一个,不过后来那女生转了学,两人之间也就断了联系,
“抱歉。”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出。他张九泰不是个花心的人,不可能追着刘筱亭还去招惹别的花花草草。
“能,能告诉我原因吗?”女生的声音已经带着些鼻音,似乎只要张九泰再严厉一些,或是自己再松懈一些,便会绷不住哭出声来。
“我有喜欢的人了。”
刘筱亭拿着书从楼梯口走来,正想着自己这节课的内容,抬眼看到张九泰和一个女生站在走廊上,不自觉停下脚步。
“是刘老师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瞪大了双眼,刘筱亭觉着心脏几乎是要跳到嗓子眼,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女生,似是要穿过那人,好更清楚的看到张九泰的样子。
那个女生看到张九泰没说话,顿了一下接着说。“我那天在办公室看到你们两个了,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想看下我的成绩单,结果…”
张九泰长呼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女生,他不想否认这份感情,他从不否认。
“是,我喜欢他。”
放学后刘筱亭将他叫住,没有选择办公室,而是在校外一个隐蔽的胡同里。张九泰看着他的背影,差不多猜到一二。
“张九泰,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刘筱亭回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第一次被怒气所覆盖,原本就容易被激出的奶音,现在更是刺耳。
“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女生告诉其他老师或者校长,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刘筱亭不害怕被辞退,他害怕的是这件事被张九泰的父母知道,他不愿意让对方受到伤害,张九泰已经高三了,如果这件事影响到他的学业,刘筱亭大概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吧。
张九泰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半晌才从牙缝了憋出一句话。“那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刘筱亭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最多也只是每日回个早安晚安。张九泰给他的他一概不收,就是想要再近一些,也会被他刻意保持距离。
他知道,刘筱亭从来就没有答应过自己,这一切,其实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没人观赏的独角戏罢了。
刘筱亭懂,他知道不该任由张九泰一味的付出,他很多次的暗示过让对方离开自己,可张九泰就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整日跟着。
见对方没回话,张九泰便直接离开了原地。他看着人离开的身影,想出声挽留的话,最终还是被懦弱吞噬了个完全。
他是个鸵鸟,只懂得将头颅撞进沙子。
9.
这是刘筱亭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他坐在手术室的走廊外,一瞬间他竟觉着自己和里面的人距离那么遥远,像是永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各自的轨迹。
“伯母,您别站着了,坐下喝点水吧。”
妇人的眼下满是疲惫,从张九泰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便一直坐立难安,额头上冒着细汗。她坐在刘筱亭旁边,紧攥着对方的手,好像这样能让他放松一点。
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两人急忙上去询问。
“患者极有可能淋巴结转移,我们会选择全身的静脉化疗,或者局部的放射治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肿瘤细胞的发展。”
刘筱亭懵了,他知道淋巴结转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痊愈的几率几乎为零,意味着他可能撑不过两年,意味着以后世上再无张九泰,意味着这个人他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他只觉着心如刀割,整个人快要喘不过气,但他还是尽量隐藏,轻声安抚伯母。
张九泰的母亲自然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同于普通朋友,她吞咽了一口口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筱亭,这是九泰公寓的钥匙,你有空,能去看看吗?”她语气温柔极了,像是对自己的儿子说话一样。
那钥匙是银色的,已经有些斑驳,看样子用了很久。刘筱亭双手接过,将钥匙攥在手心里。
刘筱亭顺着地址找到了那所公寓,旁边有一所大学,估计就是张九泰的学校。
“21…22…23…”他看着一扇扇门上挂着的号码,最后在24号停下了脚步。
他刚想开门进去,从旁边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看到刘筱亭后停下了脚步。“那个…”
“啊?”刘筱亭一抬头看到一个抱着头盔的年轻人,估摸着一米八,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是挺有神。他看到刘筱亭一下紧绷起来,连忙解释。
“我是张九泰的同学,叫于筱怀。”
他松了口气,接着露出善意的笑容。“我是…他以前的班主任。”
“你就是他高中班主任?我总听他跟我们说起您。”刘筱亭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
“他总跟我们说您当时特别照顾他,要不是您,他早就成个盲流子了。”听到后半句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但是不知为何,他想听得远不止这些。
“老师,我有事先走了啊,再见。”
“再见。”刘筱亭一转头,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男人,估计是在等他。那人穿着打扮都和于筱怀截然相反,明明看着不大,却显得格外老成。
“陶老师,走吧。”男人应了一声,临了向刘筱亭这里瞟了一眼,不过他并没有看到。
他本以为张九泰的屋子会是一地的香烟零食,结果开门一看,意料之外的整洁。门口摆放了一排鞋子,衣柜里的衣服也都叠的好好的。
床单被褥都是美国队长的标志。床头柜上摆放了一张照片,等刘筱亭拿起来一看才发现,这是自己的。
积累已久的情绪在一刻终于忍不住崩塌,他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放弃,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为时已晚。
他将照片翻过来,后面有一行熟悉的字。
我希望有一天
能披上彩虹
将爱你
说到无所畏惧
10.
高三一年的时光,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刘筱亭看着眼前的学生,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今天他们就要毕业了,随后的生活他都不得而知,也无法再给予他们任何帮助。
“刘老师,快来,我们要拍毕业照了!”
“哎,好。”
他稍微撒了一眼,没有在人群中看到那个人。“班长,张九泰呐?”
“他家里有事来不了,毕业证也提前给他了。”
“这样啊。”他觉着心里空空的。张九泰为什么不来,是为了躲他吗?还是根本就不愿见到自己。
他忍不住多想,完全忘了还在拍毕业照,后来回头看这张照片,自己就像失了智一样,与其他笑脸格格不入。
送走了这届学生,他班主任的重担也就能放下了,刘筱亭揉了揉肩膀,想着下次绝对不当班主任,太累了。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小路上有不时有几对情侣走过,谈笑风生,羡煞旁人。
刘筱亭似乎在这个才意识到自己从母胎solo也有二十三年了,旁边的人大都一个接着一个成家,家里倒是不催婚,但是免不了提及,经常询问平时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他每次都不正面回答,只说工作忙,没时间去谈恋爱。没时间是真的,没人追也是真的,他也不急,反正三十多岁结婚也不迟。
亲戚家的表弟最近好像是找了个对象,刘筱亭还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不过每次他回老家,表弟都要给他说上好一会儿,听的他耳朵起茧了。
“年轻真好啊。”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回家。
往后的两年他再没见过张九泰,只能从孙九芳那里得到点消息。若不是那一通电话,他的生活中,似乎真的再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11.
“九泰,你醒了?”
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遗留的麻药还是让他有些不清醒,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他身上,张九泰这才想起来,已经春天了。
“我刚才是不是说胡话了?”刚才手术后,张九泰拉着刘筱亭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医生都拦不下。“我刚才说什么了?”
刘筱亭握着他的手,冰凉的几乎没有任何温度。“你刚才跟我说,你可喜欢我了,想把我把娶回家的那种喜欢。”
“还有吗?”
“你还说,想带我去吃你遍全国美食,因为我太瘦了。还说在婚礼上要请孙九芳和郭霄汉,他俩也算是半个红娘。”刘筱亭顿了一下,眼眶红了一圈。
“你说,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滴落在张九泰的手背上。
“我嘴也太碎了吧。”张九泰半眯着眼睛,嗓子已经沙哑到几乎说不出话,但他还是想逗逗这个人,毕竟,他只想让刘筱亭开开心心的。
席女士半蹲在病房外,已是泪流满面。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的人不是女孩儿,也知道这么久以来张九泰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她无法出声安慰,只能找到孙九芳询问张九泰心仪的人,当她得知自己儿子喜欢上的人是刘筱亭的时候,她愣住了。
她想去训斥张九泰,可最后还是没那么做,她选择相信张九泰,相信他的选择。
爱情,哪有什么偏见。
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术的的作用,张九泰竟有些回光返照的样子。
“佳佳,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刘筱亭听到他叫自己的乳名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陪他一起出去。
春天已经到了,天气也有所回暖。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刘筱亭握着他的手,想将这个人稍稍捂热一些。
夜晚的天空不同于照片里那般挂着银河,但是一弯明月,几颗星辰便足以点亮着黑漆的夜空。
难得有一道流星划过被刘筱亭看见,他扯了扯张九泰的手,指着天空。“九泰你看,有流星,咱俩许个愿吧。”
说完,他闭着眼睛,一副虔诚的样子。张九泰捏了捏他脸上的肉,叫人睁开眼睛。“你许得什么愿啊?”
刘筱亭转过身看着他,一双眼睛倒影出张九泰的模样。“当然是希望你的病赶紧好啊。”
他噗嗤笑出了声,将人搂在怀里。“病这个事儿得看医院,你许愿有什么用吗?”
“我不是希望你好嘛。”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张九泰觉着有他这句话,这辈子已经值了。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老师,不是因为他比自己大,而是他真的希望自己过得好。
“佳佳。”
“恩?”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会不会变成一颗流星划落夜空啊?”
“那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你。”
张九泰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开,就再也见不着了。“真的吗?”
刘筱亭捧着他的脸,在人额头间落下一个吻。
“真的。”
12.
“二哥,你的小说获奖了,恭喜啊。”孙九芳的声音从手机传来,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弹吉他的声音。
刘筱亭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将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放到耳边。“那可真是谢谢你啊,下次请你吃饭。”
“得嘞。”
“行啦,我还有事,先挂了。”
秋天已经到了,他走在马路上,不时有红叶从树上落下,踩上去会有咔嚓咔嚓的声响。刘筱亭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到相册查看,选了一张满意的保存下来。
墓园里的人并不多,一排排墓碑前都放着一捧鲜花,有几个人在碑前倾诉。
他找到那块属于心爱人的墓碑,将手里的花当下,半蹲在前面。
“九泰,我为我们俩写得小说获奖了,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孙九芳和郭霄汉过得很好,前两天他们还去旅游了,可惜我太懒了,不愿意动,待在家里就挺好的。”
“伯母也挺好的,身体比我们还强,整天都出去跳广场舞,跳得可厉害了,我都学不会。”
“前两天我买了一对戒指,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给我的,我的已经戴上了,你的我也替你保存好了。”
“我昨天夜里看到流星了,飞得那么快肯定很胖,所以我一猜就是你,半夜偷窥,变态啊你。”
“我嘴是不是太碎了,哈哈,跟你学得。”
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扯出一个笑容。“我没哭,是风大。”
“好啦,我该走了,回头再来看你,走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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