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曲 | 第五章 源起·叄

慕府小厮收了无名茶馆送来的两个盒子，匆匆拿去递予乔管家，乔管家得知是无名茶馆的物件又忙不迭的送去慕府织布坊。
慕澜正看完织坊新样布料，让乔管家拆了一件，里面装着约莫十捆金丝绒，还有一瓶鎏金香料，散发着一股悠长奇香。
“真是奇了，还有什么东西是这个无名茶馆寻不出的。”慕澜嗅了嗅瓶子，盖子没开都溢出了十足的香味，经久不散，也是个罕物。
“少爷可是用作礼物？”管家不解，送礼不送衣料送香料？幕府可是要拓展新业了？
“是武器。”慕澜朝乔管家一笑，并不做多解释，只拿着瓶子左转右看。
过了一阵，一丫鬟跑来，“少爷，夫人请少爷去一趟。”
“何事？”慕澜自觉头脑发胀，今早才请了安怎么又有事，觉着他刚接手织布坊还不够忙吗。
那丫鬟摇摇头，“不清楚。”
“也罢，你去回了夫人，等我忙完，稍后就去。”说完摆摆手，待那丫鬟退下后接着和乔管家交代之后这阵子的事物。“过两日就是秋赏，我不在府上小事乔叔你知道怎么解决，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议。”
“知道了，少爷。”乔管家恭敬回道。
“再去看看昨儿蚕司送来的样品。”慕澜放下手中的香料瓶，抬头看到还有个盒子，“这也是无名茶馆送来的？”
“是。”乔管家回复道。
“拿来看看。”无名茶馆还有赠礼了？他怎么不记得多要了什么东西。慕澜打开锦盒，只见里面用厚棉花包裹的严严实实，有些分量，再扒开一看，“磨盘？”此为何意？
“无名茶馆的小厮说了为什么送磨盘吗。”慕澜问乔管家。
“这……小厮只送了这两个盒子来，说他家公子这几天不在长安城。”乔管家细想了一下小厮转达的话，应该没提到其他。
“也罢，等秋赏回来我自个儿去问。”慕澜让管家将这盒子好好收着，自个儿先去看蚕丝，留了好一阵子再回的慕府。
才踏进大门，就见一小厮急匆匆跑来，看到慕澜已经在大门口了感到一阵庆幸，快步迎上。
“作什么这么慌张。”慕澜道。
“我的爷，您可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夫人可要生气了。”听罢慕澜心里又是一声叹气，隐约猜出是何事来，走着走着更是放慢了脚步，压根不想过去。
小厮在后头跟着也不好再催促，只得闷声，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走至半路，停下，复又转头。
“怎，怎么了少爷？”这脚步停的猝不及防，小厮差点撞上，吓得发抖。夫人可是放话半个时辰不来人就扣工钱的！
“天凉了，我回房加个衣裳。”慕澜刚想走，又被小厮拦了下来。
“少爷，小的求您了，您再不去小的工钱就没了。”那小厮就差哭出了声，苦哈着嘴，满脸愁容的直作揖。
“回头去织布坊找我领赏，双倍工钱。”慕澜挥挥手，径自走了。
“这……这……行吧。”小厮想了一会儿，咬咬牙眼睛一闭，“少爷，小的在这儿等您！”
留给他的只剩下秋风扫过的几片落叶。
约莫又是一盏茶的功夫。
“娘，你这急急忙忙找我何事。”慕澜磨磨蹭蹭的终于去了白氏的房，白氏身旁的丫鬟们松了口气，伶俐点的悄悄先去将画匣子拿来备着。
“自然是大事。”白氏招手示意慕澜赶紧来坐下，“咱们母子边吃边说，你瞧瞧你，让你过来吃个饭都磨蹭两三个时辰！”
“刚接手织布坊生意，当然诸事繁忙，娘您又不是不知道。”说罢慕澜左右看了看，“爹今日不在？”就等着他爹帮他挡着呢！
“你爹去永泉镇了。”白氏边说边布菜，面不改色。她今儿个一大早就把她家老爷支了出去，知道他们父子俩铿锵一气，自然要从内部最弱下手逐个击破。
“爹去永泉镇做甚？”慕澜眉毛微不可见的抖了抖，看来大势不妙。
“前阵儿我同几家夫人品茶，说是永泉镇古法酿造的甘泉醉露口感醇厚，我就让你爹去给我买几坛子回来。”白氏喝了口汤，笑眼盈盈，“吃饭呀，今天厨司做的牛蒡红枣汤很好，清香甘甜。”
慕澜撩了撩眼皮子，安静喝汤。他不接茬总能躲过吧。
一时安静，二人沉默用完膳，心里是不同心思。
“儿啊，那天我同几家夫人品茶，我看她们都喜气洋洋的，你知道这是为何吗。”白氏接过茶，拂了拂茶面，润润嗓子。
“又有喜了？真难为她们一把年纪。”半乏力的眨眨眼，慕澜面不改色的喝了口茶。
“去，净瞎说！”白氏招了招手，旁边的丫鬟得了示意赶忙捧着画匣子上前，“那几家夫人啊要么是她家公子要婚配了，要么是儿媳有喜了。”
“我看着我家儿子孤零零一个人，也说不过去。”
“再说了，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你们公子哥们儿一聚，就你一个孤家寡人的。”
“哎呀，娘心里不忍啊。”
慕澜不作声，继续埋头喝茶。心想他娘心里的小算盘他难道还不清楚，光是上个月就折腾了两三回。
“娘就想着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也好的，她们啊都是城北绘春堂描的小像，各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丫鬟们十分有序的迅速一一撤了桌上菜碟用具，一人拿抹布仔细抹了两遍，又有丫鬟将画像平放在桌上。
“绘春堂啊……”慕澜拉长了尾音，白氏满是期待的看着儿子，“这不是出了名的名不副实吗，多少家公子爷们被这画像坑骗，新婚之夜一揭开盖头还以为自个儿上错了门娶错了媳妇。”
“你哪听来的，娘也在那儿画过像的，”白氏索性放下了茶，让丫鬟再将自己的那张像拿来。
“娘，你这得多少年前了，纸面都泛黄了。”慕澜看着画像，自个儿娘亲的确是个大气端庄的美人儿，可是……眼睛大了一圈，嘴巴鼻子都小了一圈，人是这么个人，但一看又不是同一个人。
“能多少年？你娘当时就是这张画像定下的你爹。”白氏说完又不禁捂嘴一笑，许是想起了多年前的故事。
慕澜再次不作声，还是选择了安静为上上策。
白氏见自家儿子不作为，说道，“这里面这么多大家小姐你都看不上？模样气质个个都是出挑。”
“谷家小姐？还是这个方家的？”
白氏边说边观察慕澜神情，生怕错过丝毫细微的表情。
“陈家小姐模样甚好，你觉得呢？”
“要我说，还是这个施家小姐好，看着温婉贤淑。”
“你看啊，我们家是衣品世家，和施家凑一块，那叫衣食无忧，一世无忧，传出去都是一段佳话。”
慕澜撩了下眼皮，撇了撇嘴，看向他家娘亲，说道，“我们两家要凑一块啊，那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白氏抖了抖眉，继续忍，笑道，“不管怎么说，后天秋赏，施家小姐也在，你去接触接触。”
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回头我会同施夫人联络一二。”
这不就是断了他后路? 他才接手家业就这么急急忙忙给他塞媳妇？慕澜只得再次闭口不言。
“行了，我乏了，你回房间去吧。记得收拾几件体面衣裳，打扮的好些！”白氏摆摆手，不忘念叨两声。
“我们家做衣服的能有什么不体面的衣裳。”慕澜对自家娘亲甚是无奈，只得回房让小厮拿出上个月新做的几件衣裳来，都是自己喜欢的颜色样式。
再倒了点小酒，喝完易入眠，这两日织布坊忙里忙外着实熬人。
想了想，明日去自家成衣铺子坐镇准没错。
次日，慕澜带着鎏金瓶子去了慕家成衣铺，唤人打一盆井水来，往里头滴了三滴鎏金瓶中香料。虽是三滴但也足够闻出隐隐约约的香味来，又让手嫩的铺中女工手蘸水往每件贵重衣裳里头洒上几滴。
女工们边洒边交头接耳，感叹这香味从未闻过。
“吩咐下去，洒上水的这几件衣裳，售价再增十两。掌柜晚上来禀今日明细。”慕澜说完便飘飘然离去，打道回府。
当晚，店铺掌柜上慕府来，一路引至慕澜书房。
心中暗暗感叹，之前还觉得这少爷毛头小子一个，年纪轻轻承了家业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偌大的生意，如今看来，是他年老，把人看轻了。
今日这慕少爷不过去洒了两三滴香料，没想到那些衣服竟成了抢手货，剩下的那些寻常衣物也卖出了许多，比平日里销量翻上一番。
真是未来可期，不可限量啊。
才进书房，就见慕澜在对着账目敲敲打打。
“少爷，今日铺子业绩大好。”掌柜心里也是很欢喜，毕竟业绩也同他的月钱挂钩，业绩好了，这月工钱也就涨了。
“怎么个好法。”慕澜放下笔，合上账本，背靠椅子，气定神闲的看着眼前掌柜。
“今日业绩，足足是平日两倍有余啊！”掌柜的看上去很是激动又欣喜的模样，“这是年初到现在，业绩最好的一天。”
“嗯，我知道了。”慕澜点头，不甚有喜悦的样子，言语亦不咸不淡。
嘱咐了两三句后，掌柜的就告退了，对慕家成衣铺的未来觉得很是明朗。
秋赏，玉清鸾在马车内，掀开车窗帘子一角看了会儿城外的风光。
“清鸾，别着凉了。”沈氏笑道，言外之意自然是快将帘子放下，别人面前还是得有个样子。
玉清鸾悄悄瞄了一眼,似乎后头遥遥还跟着辆马车,便撤下了帘子。
“等会儿到了，可别忘记要事。”沈氏使了个颜色，玉清鸾自然心领神会。她倒是好奇这应家姑娘的样子，或许就是她未来嫂嫂了呢？
看了眼身旁的哥哥，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哪里看得出个正经样子。
拿扇子遮着脸，掩了一抹偷笑的神色。
摇摇晃晃行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腰酸腿疼的，只得在马车内敲敲背捶捶腿，好在可算是到了。
玉知穹在先下了马车，沈氏同玉清鸾随后，院内已然到了几家，正闲聊说笑着。梁家夫人见人进来忙招呼着。
“玉夫人，可算来了，一路上马车颠簸可辛苦？”梁夫人热情又热络着，看了眼沈氏身后，“这可是贵公子小姐了，真真都是一等一的好模样。”
“梁夫人太客气了，贵千金笛声一绝长安城谁人不知。”自家儿女被夸，沈氏自然喜上眉梢，眉眼带笑，乐呵呵的回道。
“都是自个儿瞎折腾，不成火候，哪里还能称赞了。”梁夫人见后头又有人来，沈氏也注意道，便说：“你先忙着，我们随处看看。”
“真是照顾不周，我特意安排了一处风景极雅致的房，也不知是否符合你们心意。”此次秋赏可谓集齐了长安城中数得上名号的所有名门望族，梁夫人一人忙里忙外的周旋，绕是八面玲珑的人也是忙活不来的，一场秋赏得耗费多少心力可想而知。
“自是一万个满意的。”沈氏亲近温和的轻拍了拍梁夫人的手，便携着玉知穹和玉清鸾随丫鬟去了他们房屋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