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三章 线的转折点

时间，转眼就过了半个月。
这约莫两个周的时间里，绯谷青木感觉像是自己身处于人生巅峰。青木和班里的许多同学，甚至所有的课任老师都打好了关系。尤其是张赫隆，体育课上无论是什么样的体育活动，只要是需要团队配合的，两人间都会形成与生俱来的默契。
最重要的，青木和叶琴织在这十五天的时间里，两人的关系也似乎是突破了以前的单纯。两个周以来，每个周的周六，青木和春叶就会去叶琴织家拜访；而每个周的周日，则是叶琴织带着她自己挑选的一些东西送给春叶。
如此融洽的氛围，在青木看来，想要攻略叶琴织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不用也不能着急，而且叶琴织现在对青木自己也有一定的好感，只要自己再花一些时间，再勇敢一些，就会把握住两人命运的红线，到最后幸福的一定是我们自己。
然而在半个月后，一个人的出现，将现在的趋势彻底扭转。青木心中计划的缓兵之计，也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而宣告破产。
9月16日，那本是无比正常的一天，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行走，不慌不乱。
早上到学校后，青木和叶琴织在畅聊着昨天的那一场足球比赛。过了一会儿，班主任拿着自己的教学课本走了进来，面色和往常一样威严。
看到班主任走了进来，教室内几乎在十秒钟内变得鸦雀无声，而那些在班里乱窜的人，也是在五秒钟内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不少人甚至还被椅子、桌子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绊了一下。
可见，班主任的威慑力到底有多大……
在班里完全安静下来之后，班主任将教学课本放在讲台上，正色道：“在上课之前，我先给各位介绍一位转学生。顾青岩，请进。”
“好的，老师。”一个温柔带有磁性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体格与青木相近，面容清俊、皮肤白皙、彬彬有礼的男生。
那个男生身着学校的正装，脸上自带几分优雅的微笑，整个人都散发着礼貌而高贵的气质。他梳着十分精神的发型，双眼炯炯有神，在几丝笑意中透露着空明悠远。在来上课之前，想必他肯定是好好打理了一番，穿着面貌都干净利落。
“大家好，我是顾青岩。”他向班里的同学们微微鞠了一躬，露出十分迷人的微笑。
“哇啊！”班里发出几声尖叫，议论的声音随之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不可收拾。
声音越来越大，淹没了顾青岩的自我介绍声音。顾青岩见同学们已经没有专心听他说话，便自行停了下来，继续保持着微笑。
顾青岩的脸上没有一丝尴尬或者怯场的神情，反而却显得镇定自若、沉着冷静。班主任见顾青岩朝她看去，不由得撇撇嘴，用课本猛拍了几下讲台，厉声道：“都给我安静！！”
她这一嗓子把议论的海啸硬生生地拍回到大海里去。顾青岩朝她道了一声谢谢，继续开始自我介绍。期间也有不少人在议论着，但声音都很小。
自我介绍完毕后，班主任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顾同学，在林玖同学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请你就座。”
顾青岩朝她微微点头，道：“好的。”
说完，他走下讲台，在各种复杂的眼光中，昂首挺胸走到他的位置旁，朝着林玖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将书包放在位置后。
那一刻，大多数女生都把目光集聚在那片区域。按照一般女生而言，有一个美少年坐在你的旁边近在咫尺，先不说激动到什么程度，内心总会多多少少有些在意而无法平静，目光也会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瞟。
但是对于林玖而言，顾青岩坐在她旁边，就像是一个石头把她身边的那个位置占据了一样。各种混杂交集的目光，也令她十分不满和难为情。甚至有些“这个家伙真的不识相”之类的话，更令她想逃离这个位置，宁可搬到教室外去坐着。
百般纠结无奈之下，林玖只好继续埋头学习。而顾青岩看着这个目光呆滞空洞、只会埋头写字的同桌，更不想跟她搭话，但基本风度还要保持。
青木远远地看着林玖，这个午休时一直盯着张赫隆的女生，不由心生赞叹。而当他听到一些人用那种话说着林玖的时候，青木不满地道：“琴织，你那些朋友们，说话从来都口无遮拦吗？”
然而，叶琴织像是没听到青木的话一样，呆呆地看着就座的顾青岩，脸上表现着青木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她，从来没有看谁看得这么认真。
青木在那一刻微微有所察觉，而当叶琴织之后的话说出来时，青木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了。
“顾青岩……好帅……”叶琴织喃喃自语道。
倘若青木以前没见过叶琴织，他最多只会想着这是个会犯花痴的女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认识了叶琴织这么多年，青木真的不敢相信，这句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青木看着远处的顾青岩，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下课后，当班主任离开教室后，班里像是炸开了锅一样，许多人立刻蜂拥到顾青岩周围。而一个小小的身影却从人群里窜了出去。
哪怕包括叶琴织在内，约莫三分之二的人都跑去围在顾青岩的周围，只是叶琴织站在外围而已。
看到这一幕，青木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就在青木打算出去冷静一下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影却一屁股坐在叶琴织的位置上，把青木出去的路刚好给堵上了。
林玖抱着自己的文具盒和书本，对青木随口说了一句：“早安，青木。”
“啊……早安。”青木愣了半天，想再说些什么安慰林玖，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于是干脆沉默。
青木看着站在远处的叶琴织有些出神，却听见张赫隆在自己的身后不满道：“不就是一个有点儿礼貌的贵族子弟吗？至于膨胀成这样吗？”
青木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听见林玖冷冷地说道：“中午过后，我申请跟班主任换座位。”
“随便你。”张赫隆随口说了一句。
林玖听到张赫隆的话后，又看了看青木，双眼的眼帘微微垂下一些，抿了抿嘴唇。
等到大课间完后，林玖再一次抱着自己的东西跑了出去，叶琴织也没在那个地方待着，而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来。
起初青木还有些高兴，不过叶琴织随后引出的话题却让他再一次陷入低谷。
“青木君，你说，世上居然还会有这么完美的男生，真是不敢相信。”叶琴织嘴角上扬很多。
青木看着依旧被众多女生围着的顾青岩，没好气地说道：“是啊，像他那么完美的男生，我还真没怎么见过呢。”
似乎是听出了青木语气中的不满，叶琴织也只是赔笑了几下，就转过身去自己做题了。
看着叶琴织姣好的侧脸，青木真的很想问她：
“我跟他相比，到底谁更重要？”
但他还是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直到中午都没怎么说过话。午休来临时，本想着可以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开口问叶琴织的青木，却接到了对于他而言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消息。
班主任在午休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林玖。她正色道：“顾青岩同学，因为要办理手续等诸多问题，等到开学两个周以后才来上课，因此落下了许多课程和知识。所以……”
“我决定，让林玖同学和叶琴织同学换座位。叶琴织同学在最近的测试中一直保持班级前列，相信有她在，顾青岩同学可以尽快跟上我们的课程进度，以便在期中考试前补全知识漏洞。”
“什……”
青木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愣在原地。
换座位。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林玖居然跟叶琴织换。
而且，还是换到了顾青岩的身边。
惊呆了的青木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班主任。
你怎么可以这样？！
那一刻，青木真的想站起来质问。
叶琴织也是微微一愣，她转过头去看了看青木，轻声问道：“那……我先过去了？”
青木有些不舍地看着叶琴织，最后只能叹气道：“班主任下的命令，不能不执行。”
班里又开始出现议论的声音，青木这一次仔细地听了一下，发现并没有讽刺贬低叶琴织的话，反而都是加油打气或者是羡慕的话语。
可能，叶琴织的交往面还是挺宽泛的。
就这样，看着叶琴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林玖换了座位，青木心里是有苦也说不出。但没办法，事已至此，不得不做。
林玖看着有些低落的青木，小声道：“那个……我也没想到班主任会这样换，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还是对不起你。要不，我再跟班主任说一下？”
“不用了。”青木简单地说了三个字，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了。
虽然知道林玖不是故意这样做，但多多少少还是会介意。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发生在我身上，我怕是之前干了什么败坏人品的蠢事儿了吧。
青木这样焦虑地想着。
于是在那一天的下午，青木几乎没开过口，而林玖也是压根儿不理会青木，只有等到坐在后排的张赫隆说几句话，两人才能勉强搭个话。
更多的时间，青木是在看着已经成为顾青岩同桌的叶琴织。出乎他意料的是，本想着是扭捏羞涩的叶琴织，坐在顾青岩身旁却笑得十分开心。
“啊啊，不行啦，我的笑点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低？”叶琴织捂着合不拢的嘴，欢笑道。
顾青岩也是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道：“所以我就说，我之前听到的笑话真的好笑。”
围在两人周围的其他人也跟着凑热闹地笑。
一边是欢笑的天堂，另一边是沉默的地狱。两个地方不过是一个教室的距离，却显得如同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真不知道，有什么笑点在里面。
青木一边做着语文题，一边这样想着。
不过，等放学，放学是叶琴织跟我一起走，这样的优势，你顾青岩是绝对占不到便宜的！
然而也许是那一天真的事与愿违，当放学的铃声响起后，青木径直走到叶琴织身旁，当着顾青岩的面说道：“放学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闻言，顾青岩显得略微有些诧异与惊愕，而叶琴织却道：“啊，青木君，那个……我今天就不跟你一起走了，顾青岩他说想抄抄我写的笔记。”
青木看着顾青岩，问道：“那你直接把笔记本给他，让他回家细细地抄不就行了？”
其实青木的语气已经算客气的了。
“不行不行，我回家还要复习笔记呢，而且有些笔记我要跟他讲清楚，不然他不好理解。”叶琴织笑着对青木说道。
顾青岩也在一旁赔笑道：“实在抱歉，绯谷青木同学，今天还要麻烦叶琴织同学留下来帮我梳理一下笔记。”
见顾青岩也这么客气，青木是有火气也发不出来，只好道：“那行，今天我就自己走回去了。”
“再见，绯谷同学。”顾青岩礼貌地道。
“拜拜，路上小心。”叶琴织朝他挥了挥手。
绯谷青木也跟他们告别后，转身欲离去，听见顾青岩问道：“他是你的青梅竹马？”
“嗯，我们俩小时候就认识。”叶琴织解释道。
“看得出来，他对你挺好的嘛。”
“嗯，就像哥哥一样。我其实早认他当哥哥了，只是他家里有一个亲妹妹，我这个妹妹也只是临时充数的罢了，哈哈……”
青木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加快了自己离开的脚步。他的双拳紧握，骨节也渐渐发白。
像哥哥一样……
你可知道，我压根儿就不想当你哥哥？
我想当的是，可以守候在你身旁一辈子的人。
在这一天，绯谷青木和叶琴织的距离不可阻挡地愈来愈远，如果就用今天天堂和地狱间的距离来比喻日后两人的距离，那估计……
这样的距离，还是太小看他们的鸿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