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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的妹妹,不是我的妹妹(上)

2023-03-27轻小说玛莉亚的凝望书评歧路先知 来源:百合文库
作者:歧路先知
本文共约31000字,建议阅读时间50分钟
零在很久很久之前,我读了《玛莉亚的凝望》的序章,感觉一个字都看不懂,就弃了。前些天出于因缘巧合,我突然想起了这部作品,决定先看看动画。扛过了用来适应画风的第一话之后,我就被这部作品深深的吸引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看了这部作品的40多集动画和30多卷小说。
我在看《玛莉亚的凝望》之前,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沉迷于一部作品、一个故事的体验了,甚至不确定上一部让我如此感动的作品是什么,而她帮我寻回了初心。为了看《玛莉亚的凝望》,我这一阵睡觉的时间都往后推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甚至试过关掉电子设备不让自己看,然而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佐藤圣剪掉长发的画面,挥之不去。一旦试图放空自己的思绪,脑海里就立刻开始单曲循环佐藤圣的故事。结果那一天我可能快到凌晨五点才入睡。幸好我后来找到了解毒的办法,那就是在睡前看一会《惊爆草莓》,一话之内肯定睡着,前提是别让我看到那个温室。顺便一提,我最喜欢的角色是南都夜夜,因为她身材和气质最好,由此你大概能推测出我对《惊爆草莓》的评价了。
刚开始看的时候我还很纳闷,这书究竟是怎么用了长达三十多卷的篇幅来写三年的故事。看了没多久我就注意到,并没有三年,故事里的时间线只走了一年半。然而在看的过程中,却完全没有拖沓的感觉,我甚至希望细节还能再多一些。
《玛莉亚的凝望》是一部深刻解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作品。按说这理应是轻小说的本质,然而当代的许多作品过于看重光怪陆离的外包装,却与本质渐行渐远。近年来,敢于触碰“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的轻小说,似乎只有电学;而能让我体验到相同量级的震撼的百合向动画,大约只有小圆脸和少女歌剧了。
从微观角度来看,纯日常作究竟该写什么才不会显得空虚无聊凑字数,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直觉上讲,一群关系很好的人玩耍打闹秀恩爱,或者一群关系不好的人相互伤害,都是常规操作,而且轻小说还往往不涉及后者。本书却另辟蹊径,将重点落在了“一群关系很好的人相互伤害”上,或者说情感上的摩擦。几乎没有哪次摩擦是主观上的恶意导致的,但彼此关心、彼此爱护的两人在日常生活中仍不免磕磕碰碰,正是本书的精髓所在。这同时也让本书更靠近现实生活,富有实感。虽说后世的许多日常系总给人一种“你们把话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的蛋疼感,但那主要还是因为不够用心,矫揉造作;而本书在塑造清晰可感的人物形象的基础之上,对每一次冲突都会渲染场景,铺垫缘由,让读者体会到其中的必然性,体验到欲言难辩、欲说还休的心境。至于“把话说清楚”?不论是在本书里还是在三次元,到了能“把话说清楚”的阶段时,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90%。
冰山的上面只是走个形式,重头戏在底下呢。
而从宏观角度来看,《玛莉亚的凝望》完全没有主线剧情。如果你拿到一部作品时,最关心的是“这部作品说了什么事”,那么本书可能不太适合你。在主线的开端,佑巳与祥子成为姊妹;到主线结束的时候,祥子毕业,姊妹关系自然解除。从表观上来看,不仅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甚至可以说是回到了原点。不过这对于纯日常系作品而言,其实是一种常见的手法,先在名义上迅速确立某种关系,然后再在正篇逐渐地填补这一关系的实质,我称之为“先上车后补票”。《玛莉亚的凝望》正是这样一部从名到实,深度剖析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作品。她对角色的成长、对人际关系的变迁的刻画,在我读过的轻小说里无出其右。有趣的是,很多卷(包括但不限于短篇合集卷)的开头是A想要去找B,中间全都是A去了哪,见到了谁,聊了点什么,到最后终于找到了B,问了个好就回家了。由此营造出的作品氛围非常清新温暖,但你要说这卷讲了什么,那答案只能是什么都没讲,所以读这本书的时候不能太功利。
本书里刻画的人物关系无法一概而论。虽然可以将之统称为“百合”,但这又涉及到了究竟该怎么定义“百合”,所以相当于没有说。而且,先有光速后有米,先有衰变后有秒,先有《玛莉亚的凝望》后有当代百合,不能循环论证。若你认为本书的一部分要素不符合百合的定义,那必然是你对百合的定义出现了偏差。事实上,十余位主角两两之间的关系虽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在很多方面是大相径庭的,由此体现出的“百合”的共性、特性与可塑性,正是本书的醍醐味所在。
具有莉莉安特色的姊妹关系是本书的一个重点。为了省事,下文中以“姊妹”来指代本书里一位学姐指导一位学妹的特色制度,而以“姐妹”来指代汉语里的那个正常含义。
《玛莉亚的凝望》小说与动画的编排次序不同,而且都不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布的。不到两年的时光竟然能写成30多卷,除了填充过去时间线的短篇集之外,更多的是对一段段感情的精耕细作。红家的姊妹关系(祥佑、佑瞳)每往前进一个阶段,都需要不止一卷的篇幅去刻画,其间还穿插着其他人的错综复杂的故事。有趣的是,在看到后面补充的回忆之前,我经常不自觉地脑补这些人两两之间是什么样的感觉,先前可能发生过什么。而看到后面补充的故事之后,我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脑补还是八九不离十的——当然这主要还是说明作品的真实性与逻辑性极强。更妙的是,哪怕随便拉两个并不太熟的角色出来,她俩也能搞出一段有趣的互动。以下,在正文中我既不按作品顺序,也不按时间顺序,而是依照我理解的“逻辑顺序”,来试着对本作的人物形象与人物关系进行全方位解读。
我在看《玛莉亚的凝望》之前先看了相关的百度百科,我认为百科级别的剧透基本不会损伤初次阅读体验,而且没有剧情的作品要怎么才能剧透啊。可能受影响的就是“佑巳的妹妹究竟是谁”的悬念了,不过这悬念其实也没悬几分钟。如果你还没有看过这部作品,可以考虑在阅读本文的时候打开百科,以便于快速熟悉人物关系。懒得百度的话,我在这里提供一个简略的主角关系表。
红家:
第一代水野蓉子(蓉子、蓉)
第二代小笠原祥子(祥子、祥)
第三代福泽佑巳(佑巳、佑,本书主角)
第四代松平瞳子(瞳子、瞳)
白家:
第一代佐藤圣(圣)
第二代空缺
第三代藤堂志摩子(志摩子、志)
第四代二条乃梨子(乃梨子、乃)
黄家:
第一代鸟居江利子(江利子、江)
第二代支仓令(令)
第三代岛津由乃(由乃、由)
第四代空缺
其中,同一代就是同一个学年,同一家相邻的两人是姊妹关系。
一 苦涩的禁果与暴烈的赌徒虽然我刚刚说过百合无法定义,但如果必须要给个说法,那就只能问佐藤圣了。
而佐藤圣的故事,应该从久保栞开始讲起。
本作最为直球煽情的故事《荆棘之森》,原作在第3卷,动画则安排到了第一季的第10、11集,往后推了不少。这个故事肯定不能放在作品开头,毕竟圣不是女一号,而且上来先整这个绝对会把读者吓跑吧。但荆棘之森的确是一切的起点,圣在这一课上学到了一大半关于百合的必备常识。在正篇时间线开始的时候,圣早已把年轻人们可能犯的错误都犯了个遍,所以她才能在年轻人面前游刃有余地指导江山。形象与性格可以自行定制,但吃过见过的气质不是刻意表现就能表现出来的。毕竟是“圣”“母”在上嘛。
消灭所有homo。她们不能重生。圣与栞之间的感情,虽然从当事人的视角来看简直如痴如狂,但在旁观者的眼中却显得意外的简明——其实就是单纯的早恋。如果当事人不是两个女生,这一卷简直可以写进思想品德教材,作为批判早恋的案例。虽然对年轻人来说为早恋辩护是政治正确,但圣一次性把“早恋的危害”占全了,有必要批评一下。也不必像家长那样扯什么“成绩下降”之类的假大空的废话,影响学习什么的都是连带的后果,不是问题的关键。在这段感情里,圣最大的错误就是始终注视着对方,导致自己什么都看不见;用双手拉住了对方的双手,导致两人无法前进。
一见钟情固然是白家独门秘籍之一,但此时的佐藤圣尚不能运用自如,她不理解一段关系是一定要往前看、往前走的。那么问题来了,尽管她恨不得无时无刻不离栞的身边,但她与栞究竟做了什么?
答案很简单:什么都没有做。
至少没做任何真正有用的事。
虽然书里没明说,但圣竟然没有从栞那里问出“她以后想干啥”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也没有认她做妹妹。圣在回避第一个问题,抗拒第二个问题。
哪怕身边的老师同学都注意到圣陷入了疯狂的早恋中,也没有人对她进行实质性的阻止。这以一个中国人的视角看来,算是极度宽容了。当然,我们也知道,无限的宽容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种时候还是需要真正的朋友出手把她打醒。在故事里,主要是蓉子试图去阻止圣的。
多次的旁敲侧击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在不断降低圣的耐心。当蓉子终于点出“你难道不知道栞以后要去干啥吗”的问题时,两个人都震惊了。蓉子震惊于圣竟然不知道,圣震惊于这个问题竟然是问题。考虑到圣还坚决拒绝收栞为妹妹,她在想什么也就不难理解了。
圣渴求的是完全纯洁的恋爱,不想被任何世俗之事妨碍,这是早恋的最高境界,也是最危险的境界。尽管她与对方都主张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感情中,可她们并不明白自己究竟投入了什么。每天重复着海誓山盟,却不知道自己说过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与其说她们爱上的是对方,不如说她们爱上的是对方在自己内心的倒影。或许圣认为栞是什么什么样的存在,或许圣认为栞给自己的心灵带来了什么什么,可问题在于,对方真的承担的起吗?
你的幸福还有五分钟就要到站了,请及时下车于是又回到了蓉子的质疑上——“你又究竟了解她的什么”?
虽然我可以理解圣的想法,但我无法原谅她的做法。她既想要追求极致的纯洁,又想要与对方在一起,但这两点很难兼顾。特别地,圣选择了错误的处理方式,她似乎误认为只要足够爱着对方,一切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然后她就真的不去琢磨这一路会有多少困难了,以为想太多会影响纯洁性。遗憾的是,问题不会因为不去想而不存在,反倒会因为关系的不断贴近而变得越来越多——不论在本书中还是三次元里都是如此。为了面对那些问题,仅仅有觉悟是不够的。倒不如说热恋中的两人最不缺的就是觉悟,但首先也得知道觉悟该用在哪里是不是。
佐藤圣直到最后都没有把觉悟用对地方。在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选择了私奔,而这跟殉情其实没啥区别,可以说是一步到位了。可怜她直到这时都还以为只要对方足够爱自己,就什么都愿意为自己做,这想法跟道德绑架的界限已经相当朦胧了。这就是纯洁的早恋里令人遗憾的真相:一旦受到来自外界的刺激,或是遇到什么困难,就极易变成双方对“爱着对方”的无上限的要求。只需轻轻一碰,两人中的至少一个就开始质疑对方有没有像自己爱着对方那样爱着自己。两边的程度相当,而且都不高,那也就罢了;若两边的程度不对等,将会种下猜疑乃至反目成仇的种子;而两边的程度都像军备竞赛一样被推得很高之后,差不多就该出事了。
万幸,栞的爱还真没圣那么纯粹,在最后关头默默地跑路了,从而避免了荆棘之森End的再放送。圣虽然疯狂,但她并不愚蠢,她还能预料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导向什么后果。因此,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月台等到的不是栞,而是姐姐大人与蓉子的时候,她坦然地接受了一切。一切都结束了。
假如再给圣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她应该怎么办?她也许会选择像圣志那样做一对相依为命的姊妹(而且还能比圣志多一年),也许会像志摩子与去了地球对面的黑蔷薇那样做纯洁的笔友。但我更愿意相信,圣是一个暴烈的赌徒。哪怕知道了一周目的结果,她也宁愿选择再爱一次,再错一次。万一成了呢?
按RT 左 A跳下顺便一提,纯洁的单相思与纯洁的早恋同样危险。也许不会伤害对方,但是会加倍地伤害自己。比如卖火柴的黑蔷薇,在黑暗中划了一根又一根火柴,对着火光里佐藤圣的幻影一次又一次地表白,得到的回应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复读。最终,黑蔷薇一次性划光了剩下所有的火柴,于是从圣的幻影那里,或者说从自己的内心里获得了两点还算有用的回应: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这两句话送给二次元和三次元的一切单相思。你以为优柔寡断、迁延不决是因为自己想要保持现状,不敢做出决断,害怕做出决断之后就会失去什么。诚然,没有人会为此责难你。但你也应该知道,优柔寡断、迁延不决本身就是你的决断,保持现状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在你不敢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时候,你已经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点名批评武元润香)
二 戏说不是胡说,百合不是homo回过头来看蓉子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圣不愿意把栞认作妹妹?
直接原因当然是圣的纯洁或者说中二,“姊妹这种世俗的关系是给内心不够坚定的庸俗人类准备的”。不过再往深一层想,圣抗拒姊妹关系的原因非常单纯,她已经理解到了姊妹关系的本质。
姊妹关系压根就不是为了凑CP,反而是反CP的。结成姊妹之后关系可以直接达到八分,可姊妹关系的上限只有九分。弹幕里那些刷CP的,按头的,准备打圣光的,其实都是无意识地在期待着十分以上的关系。口嗨一下就可以了,真当回事的话反而偏离了作品的本意。有必要指出的是,后世的大部分轻小说都默认“关系近就是好”,越近越好,而且是不加验证地当作公理来使用的;但在本书(与三次元)里,任意两个人的关系都不是越近越好的,靠近到某一程度之后,强行继续接近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未必有价值。
之所以说当时的佐藤圣对“一见钟情”还无法运用自如,正是因为她见到栞的第一天就决定要与她发展到十分的关系,除此之外不作他想。姊妹关系虽然最省心也最简单,但却无法通向圣的目标,自然不会考虑。这就好比手里只有两块钱,但她却一定要挣到五百万,那就只有一种办法了,不是吗?
至于成功率,那只能说不是零,但实际上跟零没区别。
所以才说圣大人疯狂而不愚蠢啊。
下次还敢。不要怂,就是干,我搞感情从来都是一把梭!在那段时间里,蓉子与江利子分别找到了自己的妹妹。蓉子与祥子、江利子与令之间,可以算是没有附带太多要素的单纯的姊妹关系了,勉强能作为基线。
蓉子与江利子在找妹妹的时候,多少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因为当时的三位蔷薇大人给她们施加了一点点压力。同样的压力在一年之后也被她俩传给了祥子。按说这里应该吐槽,“急着催人家找妹妹干啥,你们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但是转念一想,人家好像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呀。
有趣的是,她俩找妹妹的过程比圣轻率得多。先辈们煞有介事地给她俩弄了个点将录,结果蓉子看了之后直接挑了地狱难度;江利子则干脆扔到一边放飞自我了。蓉子与祥子进行了一波禅语对答之后就基本统一了思想;江利子更简单粗暴,带着姐姐去视察了一圈之后直接“你 我 妹”就摆平了。
要说这里面有什么纯洁的精神层面上的因素,蓉祥之间勉强算是有一点,毕竟祥子是在蓉子的点拨之下才开始“做自己”的,可以叫精神导师。江令在最开始的时候,可就无限接近公事公办了。令在被突然拖出去之后第一反应是讨价还价,我如何如何,我社团如何如何,我表妹如何如何;江利子的回应也很随性,划,都可以划,只要你愿意上这条贼船,就什么都好说(×)就是我的人了(√)。
不过,在山百合会里,即便是看起来在精神层面上最疏远的江利子与令,一起待了两年之后还是会有感情的。尽管只是前姊妹,令在看到江利子勾搭大叔的时候,仍不免感到忧伤,甚至敢把这种忧伤写在由乃会看到的地方;尽管只是前姊妹,江利子在感情上陷入迷茫的时候,仍然会渴望见到令,甚至还想再与由乃对一次线。
你为什么梳着江利子的发型,还用着江利子的声优?这里突然出现由乃的名字,体现了姊妹关系的半排他性与传递性。
一对CP如果严格成立,那么一定是排他的。哪怕在过程中不够排他,到最后也必定需要导向一个排他的结局,二人幸终。而在姊妹关系里,虽然你只能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但你可以同时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从而使感情很难偏重一方。红家或黄家一多半的内战,其原因都包括了过分关注某一个人,而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之后就会缓解不少。只有姐姐或者只有妹妹行不行?当然行。但据我观察,有姐姐的角色大多还是倾向于找一个妹妹的,而且主角团队里面三年级的姐姐简直是像催婚的家长一样关注着妹妹找妹妹的事。
防止姊妹关系滑向CP的制动器,是姊妹在形式上的不对等。姊妹之间大多差了一个年级,也有少数差两个年级的情况。而高中的一个年级的差距,比想象中要巨大得多。我在之前的文章[1]里提到过:
“学姐学妹属性实际上存在着更为本质的变化。别忘了,除了差一两岁之外,学姐学妹之所以能成立,关键是“在同一所中学念书”。考虑到轻小说一般不涉及外部社会大环境的剧变,校内的小环境在作品内部保持基本稳定,这就意味着每一届全日制学校的学生所经历的生活是相似的。主角作为二年级的高中生,他必然知道高一的学妹在接下一年来有哪些体验。今年的课程就是她们明年的课程,今年的修学旅行就是她们明年的修学旅行,今年的社团会室还是她们明年的社团会室。这种覆盖度没有100%也有99%,即便放在三次元恐怕也有90% 的重合。对于学姐,直接倒过来就行。
也就是说——主角对学妹来说是全知全能的;
学姐对主角来说是全知全能的。”甚至不需要学校在定规矩的时候特意强调,单靠年级的差距自然就会削弱姊妹关系的同一性。佑巳对此感叹道,“我永远也不可能跟姐姐大人在同一个班级上课,参加同一场毕业旅行……(后面省略若干项),只能在后面追着她”。不过她后来又补充,“如果可以的话,那我反而当不成妹妹了,就只是一般通过同班同学而已”(暗示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美冬)。
姐姐负有教育指导的义务,需要把念珠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传给妹妹。对于刚入学不久的妹妹来说,姐姐并非存在于她日常的学习生活中,而是一个来自于外部的助力。尽管姊妹之间的亲密度取决于二人的主观意愿,但年级的分割为亲密度标定了上限。只要这个妹妹还在接受“全知全能的”姐姐的指导,姊妹之间就不可能对等。这种不对等至少在一开始还不能称为互补,而是单向的授受。而当妹妹成长到有当年的姐姐那么懂事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带自己的妹妹了。
稍微发散一下,在学校的时候佑巳一直感觉蓉子就像是自己的“奶奶”一样,那么由此反推,夹在中间的祥子又是什么?在祥子指责蓉子“别把我妹惯坏了”的时候,蓉子义正辞严地反驳,我妹妹的妹妹不是我的妹妹,“教育她是你的事,我只负责往死里宠”。蓉子明明是很有威严的人,但她的威严基本只对祥子使用,与佑巳相处的时候则随性得多。在佑巳为蓉子送行的时候,两个人也是选择了一醉方休(指八大杯草莓牛奶)。
我起了,一杯干了,有什么好说的由于姊妹关系的不对等,妹妹回报姐姐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姐姐给予的教养传递给下一代的妹妹。尽管二年级的姐姐与一年级的妹妹通常都意识不到这一点(而且这时也并不存在什么下一代),但一年的时间基本够她们想明白了。
进一步地,无论是不是女校,强行阻止一个学生与特定的某人过于亲密都是不现实的。堵不如疏,如果她需要与某人发展亲密关系,那么姊妹制度就是各种可能的选项中最保险的一个:这相当于把关系放到明面上给所有人展示,让她们自觉戴上公序良俗的枷锁。虽然关系暧昧的姊妹的确有很多对,但这里面存在着因果倒置的奥妙:并非成为姊妹才变得暧昧,而是因为本来就暧昧才成为的姊妹。假如她们不是姊妹,你猜她们的关系会不会更暧昧?
顺便一提,在港台的许多学校里,至今依然存在姊妹制度。我在上本科的时候,系里也试行过类似的制度。这可以为莉莉安的姊妹提供一个佐证。
说到底,仅仅是普通的姊妹,关系其实就这个程度——你想要把她俩凑成CP的话肯定能找出点论据,但这些论据并不足以说服自己的程度。
如果你觉得江利子与令之间还是存在一些特殊性,那么为了不失一般性,你也可以把更简洁的新闻部三代人作为姊妹的模板。
三 姊妹被抓,边笑边刷山百合会这个学生会的制度非常神奇,尽我所知,从来没有哪个二次元作品会设定这么奇葩的学生会。
山百合会没有什么会长副会长会计书记之类的区分,在编人员一共只有三位,也就是所谓的红蔷薇、白蔷薇和黄蔷薇。依据约定俗成,蔷薇大人的妹妹(花蕾)以及花蕾的妹妹自动成为山百合会的临时工。以及,在人手不足,也就是花蕾的妹妹乃至花蕾有缺位的时候,她们还可以拉任何人当临时工。
虽然成为蔷薇要走个选举的流程,但这流程跟钦定没什么区别。花蕾只要想参选几乎就没有落选的可能,甚至于说花蕾只要想参选,几乎就不会有外人会报名了,这一点从志摩子接班的过程中就可以清晰地看出来。而且“花蕾”这个称号,就已经明示了要她做钦定的接班人。
所以,无论是日常工作还是换届选举,山百合会都流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换届选举这部分我们中国人肯定还是能理解理解的,但三个领导相互平行,共同负责的搞法就真的有点秀了。翻中国历史应该根本找不出这种玩法,得是世界通史里才能见到“三头同盟”之类的,而且那还是在充满变革与动荡的时代所特有的,很不稳定。然而山百合会自己就是祖宗之法,这几十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只能任君想象了。
选举?什么选举?你们不都是钦定的吗?话是这么说,佑巳和读者在刚接触山百合会的那段时间里,并不会觉得蔷薇制度有任何槽点。这就要归功于三位蔷薇大人精诚团结(×)配合默契(√)了。配合默契并不是天生的能力,中间必然有不打不相识的环节,而且不光是概念上的打,甚至也包括了动手动脚。不过那都是年轻时的胡闹了。
蓉子和江利子在山百合会的定位一直非常稳定,这主要是因为她俩的形象与性格比较安定。蓉子是热心的长者,看见困难就想帮忙,遇到矛盾就想调解,而且充满自信,处理起问题来得心应手。江利子则是冷淡的隐者,认为这校园里的一切要素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战性了,所以平时懒得出手,宁愿看戏,或者给学妹们下套。她俩的差异有点类似“人才”与“天才”的区别,只要有她俩坐镇,大家都会感到安心——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只要蓉子愿意出手,终归是能摆平的;而既然江利子没有出手,那说明问题并不严重,无需惊慌。可以说,在前八卷,蔷薇之馆的和谐与稳定就是靠这套双保险来维持的。
圣的情况则颇为复杂,她的形象经历了从忧郁到狂躁再到轻佻的两次转变。转变的过程会放在后面志摩子的部分说,这里先看她的完成形态。轻佻的佐藤圣在当白蔷薇大人的时候,主要负责当和事佬,摆平内部矛盾。本来姊妹之间出不了什么大事,但很多小矛盾没有及时摆平的话还是容易积累怨气,最终导致不欢而散。圣的处理办法非常简明,那就是把水搅浑,甚至亲自下场分担火力,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从而避免其他人认真地吵起来。
看了这两段陈述,你或许会感到奇怪,既然大家都是可爱的好孩子,为什么在论及先辈的职能时,感觉她们成天都是在维稳一样?
在读前八卷、看第一季与第二季前半部分时,我是真没觉得三位先辈们有在干什么正事。然而先辈们毕业之后,蔷薇馆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前后两相对照,才会发现,别看这三位平时不是嘻嘻哈哈就是故弄玄虚,偶尔还相互拆拆台,可山百合会离了她们之后还真的有点不妙。接下来的四五卷,先辈毕业,后辈入学,而你在山百合会里将要看到——
让我康康你发育正不正常姐姐迫害妹妹(祥子养鸽子);
妹妹迫害姐姐(由乃耍性子);
两家联手迫害第三家(公审志摩子);
野心家上蹿下跳(乙级战犯小钻风);
二五仔里应外合(背着祥子开大会);
还有境外势力蠢蠢欲动(佐藤圣给予军事建议)。
我读到这里(从《樱花》到《撑起阳伞》这几卷,动画第二季后半)的时候整个人都高潮了。相互爱着的人相互伤害,根本停不下来,而且还是大混战。哪本轻小说能有这么爽?打怪升级开后宫能有这个爽吗?
在新学年刚刚开始的时候,蔷薇馆只剩下五个人,而这五个人全都有问题。当年先辈还在的时候,要么问题不严重,要么先辈有办法。一旦先辈不在了,她们上来就开启了百鬼夜行模式,闹得沸反盈天,就差拆毁蔷薇馆了。别忘了蔷薇馆本来就是危房,我真有点担心祥子一跺脚直接把二楼跺塌了。
祥子表面上的问题自然是时常发作的歇斯底里,深层要素则是充满领导欲却缺乏领导力。我们在生活中会见到,在内部关系还不错的小团体里,可能存在着这样的一种人:她会有意或无意地暗示或明示大家,这件事必须听我的,否则我拒绝合作;不听的话她还会发火。大家觉得不敢或不值当为此撕破脸,就听了她的话,久而久之,她就顺水推舟地取得了主导权。祥子的能力和威望肯定是都有的,但相处起来的确很麻烦,成了领导之后尤其麻烦。
为了躲避祥子,会议后来转移到湖上的一条游艇里继续进行佑巳主要是缺乏自信,以及关心则乱。她与祥子之间的阶层差距是客观事实,但蓉子与祥子同样有阶层差距,人家就很淡定。所以还是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志摩子在新学年开始的时候进入了AFK状态,随时准备跑路。你要怎么跟AFK的玩家交流?
令自己倒是没什么不满,可令没有不满这一点让由乃很暴躁。由乃认为令太软弱,哪怕成为蔷薇大人之后决心与发言权还是不够强。而这就引出了新一届班子的权力关系。
由这五个人组成的山百合会,处在一个极不稳定的状态,说是崩坏的边缘也不为过。志摩子作为白蔷薇比另外两位蔷薇低了一个学年。如果她是一个强势的人,那么低一个学年其实不算什么,祥子当年就经常跟圣对线,而且当时的祥子还只是花蕾。但志摩子显然是干不出这种事的,她大致上会选择以学妹自居,于是她的实际地位就降了半级。祥子和令之间显然也不是五五开的关系,祥子的话语权明显要重很多。不少决策都是由祥子提出的,令只是点头同意。祥子甚至敢在不先跟令讨论的情况下突然当面做出重要决定(例如颠倒物语的再颠倒),而反过来的情形就无法想象了。佑巳在这一阶段还无法完成蓉子交付的“把祥子管好”的任务,客观上反而还经常火上浇油。至于由乃,指望她按住祥子就更不现实了,而且她自己也是战犯,主动搞出来的事可不比祥子少多少。
先前的篇目已经证明,山百合会里任何一个人或任何一对姊妹之间出的事都不是大事。一方有难,八方点赞,有这么多人帮着调解和减压,摩擦很快都会过去,整体氛围还是一片大好的。然而到了新学年开头,每一家、每一对姊妹之间都在出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气氛非常险恶。尤其是佑巳,遭到了姐姐惨无人道的迫害,而且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帮上忙,一下子就变得孤立无援了,这是何等的绝望啊!可惜动画这段做得就不够好,把每一家的故事切割开了,紧张感体现得不到位。看动画时你看不出祥子迫害乃梨子跟迫害佑巳之间只隔了不到半小时。
三对姊妹围坐在一张圆桌边,每个人都不愿与自己的姊妹相邻,请问一共有多少种可能的坐法?(答案见评论区)万幸的是,大家都是好孩子,两两之间(不限于姊妹)都是相互爱护的。折腾累了之后,大家终于想起了和平的可贵。雨过天晴之后,蔷薇馆逐渐又恢复了安宁,故事也重新回到了正轨。当然,一度发生过的事情可能会给人留下永久的印记,她们的性格在新学年的风波之后,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
四 被姐姐定义,被妹妹改变考虑到这场折腾是从白家开始的,那首先要讲的自然是颜值担当志摩子了。在各种网站以“玛莉亚的凝望”为关键词搜图时,志摩子一个人就占了一多半。依动画画面,我认为本作的颜值排名是志摩子>>乃梨子>披散头发的佑巳>其他>>扎起头发的佑巳。
讲志摩子,还得把佐藤圣再过一遍。
话说这佐藤圣失恋之后,在主观上一度丧失了找妹妹的意愿(好像最开始就没有),甚至丧失了跟人打交道的意愿。但在围观群众眼中,她迟早会好起来的,而好起来之后迟早会有个妹妹。先后出现的静与志摩子,就是可能成为她妹妹的人选。蓉子指出,蟹名静像栞,志摩子像圣。假如圣选择了静,那怕是要提前把隔壁《惊爆草莓》的剧情先过一遍;但圣选了更像自己的那位,说明她对姊妹关系已经有了新的理解。
尽管一个轻佻一个文静,但圣与志摩子的内在是高度统一的,都是闹市中的自我放逐者。她俩在有妹妹之前,对莉莉安完全提不起兴致,也不怎么想跟周围的人打交道。她们会礼节性地应对各种社交场面,志摩子甚至比其他人更懂礼节,不过那都只是表面礼节而已。她俩在内心里恐惧着跟人建立羁绊,因为她们主张自己只是过客。既然是过客,就没必要在旅途中多作停留,也没必要跟碰巧顺路的他人有什么牵绊。
我信你个鬼,你个老狐狸坏得很她俩如果的确是这么想的,那就不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了,但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当圣与志摩子第一次在樱花树下相遇的时候,就意识到对方是同类——在“不需要同类”的意味上是同类。由此,尽管二人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对方的重要性,但却迟迟想不明白应该给对方一种怎样的定位。特别是,此时的圣正处于狂躁状态,而且还成为了学园的最顶端,可以说是刀枪不入,软硬不吃了。如果在这个时间节点去问圣的想法,那你会在两重意义上得不到答案:第一是她根本不想回答,第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虽然圣搞不定,但是可以从另一边入手。蓉子与江利子设法安排了让志摩子不得不面对圣的场景。在对答中,志摩子开门见山地点明了破局的关键——
“如果这样的我也能有需要我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的圣,顿时回想起了姐姐,与当年的自己——
“就算是我这张脸,如果能派上用场的话……”
白家专用暗号已经对上,大方向就算是定下来了,然后圣志的关系就进入了一个凶险的平台期。志摩子以“不做姊妹”为前提条件进蔷薇馆。易言之,两人都承认了对方是特别的人,但到底怎么个特别法,还得再想想。假如说她俩能像江利子那样真的做到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么问题其实就不是问题了;但意识到了对方的存在之后,就算不怕为难自己,但她们怕为难对方。大家都认为志摩子迟早是圣的妹妹,但志摩子毕竟还是没有名分,迁延容易生变。
红家根本没有给她们留迁延的时间。祥子在领会蓉子的精神之后抢先出手,提出要志摩子当自己的妹妹。这时候圣终于明白,既然没有姐姐的志摩子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妹妹,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于是她下定决心,把还在上课中的志摩子拖到了樱花树下戴上了玫瑰念珠——缠在手腕上。这事终于尘埃落定了。要我吐槽的话,虽然特意挂到手腕上而不是像惯例那样戴到脖子上,说明佐藤圣不愿意把世俗的约束施加给妹妹,两人只要做单手相牵的同道旅人就好;但把思路逆转过来想一想,会特地在意这种事,或许也说明了圣的出世程度还不够嘛。又及,为了报复公然试图NTR自己的祥子,圣后来对祥子的妹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调教凌辱(确信)。
我移除三个豆子并牺牲我的姐姐,从牌库中检索我的妹妹并将她置入战场!以上内容主要发生在第八卷,对于前期人物来说算是很靠后了。读者还没意识到圣志之间的关系时,会发现这对姊妹非常冷淡,基本就是眼神交流,或者干脆不交流。但在先辈们毕业之后,志摩子却是受打击最严重的花蕾。另外两家悲伤归悲伤,该干啥还是要干的;志摩子则是直接掉线了,连日子都不想过了。
弹幕中喜欢讲“白家神交”,指的正是圣与志摩子的关系。圣志之间沟通很少,冲突也很少(好像根本没有),因为她俩在主线开始之前就把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圣与志摩子是单手相牵的同道旅人,她们是彼此在莉莉安的锚点,是对方的风筝线。然而这种关系终归只是暂时的,圣潇洒跑路之后,志摩子自然就掉线了。
后来圣在念着志摩子的时候,一度想要回学校去看看她,但终究还是没有见面。圣已经先一步走完了这段旅程,她们的关系也就随风而逝。去见一下志摩子固然可以让她开心一点,但那只是在唤起过去美好时光的幻影。现在的圣对于莉莉安来说已经是不存在的人了,让志摩子见到不存在的人,只会让她也想要变得不存在。结果,没有见到志摩子的圣,在阴差阳错之下拯救了一个更需要圣的人。
有端联想一下,圣志结缘的那棵樱花树让我想到了西行妖,它象征了生与死的境界线。在新的学年,失魂落魄的志摩子久久徘徊在樱花树下,想要唤起姐姐的亡魂,或者跟着姐姐去往另一个世界。志摩子徘徊得越久,在现世的存在感就越稀薄。朋友们想要把她拉回来,却抓不住她那已经灵体化的双手,只能绝望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神隐。而圣就是志摩子的诱蛾灯。圣越渴望见到志摩子就越不能去见志摩子,哪怕看着她在寒夜里无助地瑟瑟发抖,也绝不能去吸引她飞蛾扑火。
“姐姐,姐姐,有单身狗来了呢。”“小梨,小梨,是单身狗来了呢。”然而,搞笑的是,在新的山百合会里,志摩子却是最先恢复状态的那一个,这完全要归功于她的新妹妹乃梨子。有了妹妹之后没过多久,她就跟妹妹搞得火热,而且搞了大半本书。志乃是本书最和谐、最亲密的姊妹关系,曾目睹她俩互送礼物的佑巳就表示“啊啊啊圣光闪瞎了我的狗眼”。与动不动就对线的其他姊妹相比,志乃之间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冲突,唯一一次闹矛盾还是由乃挑拨的(草)。同时,志摩子与乃梨子还是作品中后期的干活主力与维稳主力。动画弹幕里有不少人吐槽“你们这群学生会的天天不干活光对线吗”,不过小说里有提到,其他人忙于对线的时候至少还有白家姊妹坚守岗位处理公务。
圣与志摩子很像,志摩子与乃梨子也很像,但圣志的像与志乃的像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乃梨子听说姐姐的姐姐竟然是这样的人之后非常愤慨,言辞之间颇有一种好白菜居然让猪拱过的意味。对照圣志与志乃,就能更全面地理解志摩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圣与乃梨子又分别对她造成了哪些影响。
刚刚相遇时,志乃的接点是宗教。乃梨子是在天主教学校念书的佛教文化爱好者,志摩子则是在天主教学校念书的僧二代……那乃梨子明显比志摩子恶劣多了啊。从学校和师生们的角度来看,连假意改信、日后悔过的塔基亚都没事,志摩子一个真心实意的皈依者有啥好紧张的?于是,乃梨子的存在就从根本原理上消解了宗教的神圣性,驳倒了志摩子的混乱思想。
进一步地,志摩子与乃梨子虽然都在文静中透着孤傲,但两人的孤傲完全不是一回事。志摩子的孤傲,是出家人的看破红尘,对身边的俗世根本就不在乎。乃梨子的孤傲,则是少年人的中二,反向争强好胜(而且有了姐姐之后很快变成了正向)。乃梨子太在乎俗世了,最初的孤傲根本就是那种少年人常有的心态——我要标榜自己跟大家不一样。在一个天主教学校里吹一波佛学不是很Cooooool吗?至于佛学是什么,我就一玩手办的,你问我干啥?在公审志摩子的那一幕里,志摩子是问心无愧地欣然上了刑场,乃梨子呢,一半是“啊啊啊谁敢迫害志摩子我就要跟谁一换一”,另一半则是“啊啊啊殉教的感觉太爽了也带我一个”。
生意都见鬼去吧,现在是私人恩怨了!志乃的姊妹关系,妙就妙在她俩表面上的相似令二人迅速靠近,而本质上的不同又形成了互补。
先前的志摩子过于出世。年轻人的出世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她未必真的了解社会,没有入的出没什么实际意义。而乃梨子给她带来的是至关重要的归属感,在有了能握在手上的牵绊之后,志摩子也就显得比之前亲切多了,到了后期还会主动去关心别人。其实志摩子自己原先也不太理解“修女”这样的职业规划,在结识乃梨子之后她才逐渐发现修女也未必就适合自己。讲道理,我奔三的都不敢说毕业之后“绝对”要做什么,她一个15岁的未成年人凭什么断言自己一定要做修女?
另一边,乃梨子从姐姐那里补充了气质,由此成为了一个丰满的人,在遇到任何麻烦的时候都能从容而不迷茫地面对。中后期与一年级相关的许多破事,比如佑巳与她的妹妹候补们的爱恨情仇,都颇为依赖乃梨子的居中协调。而对于协调者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那种让别人愿意相信她的气质了。乃梨子很快就从孤傲的独狼进化为了沉稳的协调者,沉稳到了气场可以压制佑巳与由乃的程度,而志摩子的教养自然是功不可没。
白家每一代人的定位都不一样。佐藤圣是总攻,也就是爱着所有人的人;志摩子是总受,也就是被所有人爱着的人。不过志摩子后来的威严值猛涨,哪怕她轻易不主动表态,但学姐们都得听她表态才能下结论。而且到了大后期,志摩子还学会了祥子的装神弄鬼与阴阳怪气。而乃梨子,一定要类比的话,她其实跟蓉子比较类似。像当年天天琢磨白家内政的蓉子那样,乃梨子为红家的事情操碎了心,这也算是隔代报恩了。佑瞳最后能成,乃梨子至少有一成的功劳。
此外,乃梨子还继承了山百合会跨家族越等级强行对线的武德。过去曾经有祥子跟圣对线,有由乃跟祥子对线,而乃梨子也跟由乃对线,甚至还敢越两级跟祥子对线,说明她武德无比充沛,是莉莉安之鉴。相比之下,小瞳就只敢迫害自己的姐姐,实属妹妹行为。
五 妹妹主人与女仆姐姐虽然对于我喜欢的作品,我都是平等地爱着作品里的每一个女人的,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假如让我选一个最不喜欢的角色,那我只能选由乃了。
原因并不是黄蔷薇革命,而且黄蔷薇革命是由乃的加分点。她让我感到不快的部分主要是中期的日常表现。不过这个不急说,我们还是先从黄家说起。
与红家白家相比,黄家并没有明确的“家风”之类的传承,原因有三。一是江利子与令的关系太淡了。江利子作为姐姐,对令的关心显然低于莉莉安平均值;令作为妹妹,也没有太多需要向江利子学习的(而且想学也学不来)。二是令与由乃的关系实在太特殊了,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参考意义。三是由乃没有一个比自己只小一届的妹妹。
考虑到黄家的特殊性之后,黄蔷薇革命就变成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黄蔷薇革命是小说第2卷、动画第四话,相当靠前。不过刚看到那里的读者恐怕还不清楚黄蔷薇革命究竟意味着什么。
同学们倒是都很明白,她们普遍觉得这一出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启发。在同学们看来,由乃的操作似说明,姊妹之间不完全是授受关系,妹妹不能只是被姐姐安排,而应在其间发挥一定的主观能动性。跟风由乃,要求退订姊妹关系的妹妹们,大抵是一种报复或者说示威,倒逼姐姐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不过大部分也就是意思一下,当真与姐姐划清界限断绝关系的,只有短篇集里的极为好胜的立浪同学。
我一拳打下去,你可能会笑死由乃的情况最特殊。至少在黄蔷薇革命之前,令由之间压根就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姊妹。令在由乃入学的当天就认她做妹妹,在这之前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扮演着照顾她的角色。令由的关系实在太深了,何况她们是因为关系太深才成为姊妹,而不是成为姊妹之后才加深关系。那么,这里就存在一个哲学问题:姊妹关系对于令由来说究竟有什么用?
从功利的角度来说,其实没用。也就是说,由乃拿没用的东西把令与许多围观群众秀了一波。
不过这一波的积极意义还是大于消极意义的,特别是对于令来说。令在这段关系里已经陷得太深了,好像她活着就是为了照顾由乃一样。听起来很温暖,但稍微想想就会发现这里面问题很严重。由乃要是愿意一辈子当一个病人也就罢了,但她显然是不愿意的。这必然导致由乃将不可避免地把自己的病痛与虚弱移情到令的身上,“只要看到令,就不得不想到无能的自己”,从而由爱生恨。
在28卷的短篇里明确地记载了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极为类似的故事。宽美遇到了自己曾经照顾过的学妹,本来还兴致勃勃地想要把人家认作妹妹,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感恩,反倒非常怕自己,结果搞得不欢而散。尽管由乃没有这么脆弱,能够直面“自己需要被令照顾”的事实,但她还是或多或少地厌恶着需要被令照顾的自己。这就是令在全书中动辄得咎的根本原因——若她不够关心由乃,会被由乃质疑是否变心;而她太过关心由乃,又会激发由乃的自我厌恶,同样会导致不快。
令甚至会为了由乃而考虑去当护士、当医生,而这显然不是她个人最想选择的职业。假如说令真的勉为其难地这么做了,然后未来的某一天与由乃发生争吵,在令倾诉自己的不满时,从由乃的嘴里蹦出来一句“我又没求着你当医生”,你猜令会不会原地爆炸?可不要以为令不会为了莫名其妙的口角而上纲上线,也不要以为由乃不会说这种话,事实上她俩可没少干。
三奈子你在干什么啊三奈子那么问题来了,一年级时还是“最想被认作妹妹”的由乃,为什么在书中的表现这么扭曲呢?
一切扭曲的表现都是源自内心的矛盾。由乃内心的矛盾在于,她一方面希望被姐姐照顾,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做一个一辈子只能被姐姐照顾的废人。作为对由乃的回应,矛盾同样也存在于令的身上。令愿意照顾由乃,但她不愿意被人质疑为什么要照顾由乃,尤其不愿意被由乃本人质疑。由乃真说过“我又没求着你照顾我”,然后后果很严重。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看不出端倪,但从由乃突然申请加入剑道社开始,相关的口角就没少过。特别是由乃这个狂战士口无遮拦,做事也是先想再干,结果引发了许多本来可以规避的争论。
不过即便是这种扭曲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不是自己选择当一个废物,而是健康状况天生不好,没办法。她为了挣脱病躯的束缚而接受了手术,医学上的细节我是不太了解,总感觉这里面有开挂要素,当然这不是重点。由乃愿意冒着送命的风险也要做真实的自己,并且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与姐姐并肩而立的必要条件,值得赞赏。
在我看来,由乃最大的缺点,同时也最让我感到不快的地方是大胆。这里指的不是勇敢,而是她的言行中流露出的迷之自信。形象地说,她言行的理论依据是“令永远是我姐姐(这一步显然没问题),所以我怎么作(一声)都不会影响令与我的关系(这一步问题很大)”。要知道,令由是(表)姐妹,但姐妹并非天经地义地就该这么亲近;令由是姊妹,而姊妹关系更是应该靠双方来细心维护的,导演了黄蔷薇革命的由乃理应明白这一点。而且往三次元说,哪怕先天关系亲如父子,无限制地作下去也是会出事的,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做到父慈子孝啊。可由乃好像真不怕出事,不仅不珍惜,反倒还时常流露出“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的寸土必争的傲气。我看着都捏了一把汗,你真的不怕这么说话可能会永远失去你的姐姐吗?。
于是,代价是什么呢?令由本应是各家姊妹里最亲近的,可从实际表现来看,是小事亲近,大事顾虑重重。平时秀恩爱什么的不提了,标准操作,大家都很羡慕;可真遇到大事的时候,像是在由乃的妹妹、令的毕业后规划等极为关键的节骨眼上,两人居然都不愿意第一时间明确地知会对方。面对江利子的胁迫,由乃宁愿找佑巳商量妹妹的事;面对毕业后的困扰,令宁愿让祥子亲亲抱抱举高高。这一定不对劲吧!
你还说过永远要当姊妹呢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太不对劲。重要的人本来就分成两种,一种是想要与她商量该如何对待别人,另一种则是想要与别人商量该如何对待她。令由的关系更偏向于后一种。两种情况的微妙区别在红家反映得更明显,所以此处先从略。
由乃对此的迷茫我倒是能体会一二。明明只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但还是实在忍不住想要动起来,却又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的那种空虚与迷茫,常常出现在人生的转折点上。比如说由乃终于要送姐姐毕业的时候,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姐姐终于要远离自己了,在不久的将来一切都会改变,可每天的太阳还是照常升起,身边的人都无动于衷,姐姐也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为此,她甚至想到了向佐藤圣寻求建议。虽然由乃并不太指望圣真的会给她什么建议,但哪怕是被圣所责备,对她来说也算是个赎罪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圣直接给她来了一套阴阳怪气素质三连——“你猜”“你说呢”“你想啊”,搞得她欲哭无泪了。
当然,结果总的来说还是好的。把陷阱都踩得差不多之后,她们终于学会了珍惜。原先的令由像是抱团取暖的两只刺猬(至少由乃肯定是),稍不注意就会遍体鳞伤。为了一颦一笑而感动,就要同时背负起因为一颦一笑而心态爆炸的风险。令的毕业使二人在空间上拉开了一点点安全距离,是黄蔷薇革命之后的第二次重构,她们也可以借此重新审视对方,审视自己,搞清楚究竟想要什么。在这之后,默默守护就好了。
在故事最后,佑巳已经折腾不动的时候,由乃导演了一场毕业大戏。她召集了上至第一代的所有主角们,然后当众表演了一场杀妹证道(×)认妹证道(√),算是一场圆满的谢幕表演。
耐人寻味的是,由乃在高中的这两年,风评不断下降,与佑巳的风评越被害就越上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二年级时,从同学们的态度可以看出,尽管没什么人敢跟由乃当面对线,但“与由乃相处”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人感到困扰——想想她一年级的时候还是大众妹妹呢。能跟她和睦相处的同级生,基本也就无所畏惧的红花蕾和不怒自威的白蔷薇了。当然这没什么不好,既然她本性并非温柔的人,那就没必要把自己的灵魂束缚在温柔的表象之下,快意恩仇多爽啊。
可由乃还有一个毛病,不明显但恶劣,那就是撒谎。尽管她撒谎一般不出自恶意,但撒谎就是撒谎。这一点连姊妹都难以容忍,更别说其他人了。
佑君知我喜不?不管怎么说,哪怕我不喜欢由乃,由乃的存在依然是本书的一个特别的加分点。各位主角中,由乃的形象是最靠近三次元女人的。在这一前提下依然能塑造得很可爱,说明作者的功力的确深厚。
与由乃的生动与立体相比,支仓令的形象倒是比较直观。令的构筑可以被简单地概括为二重反转——形象与气质颇为刚强,但内心却很柔弱;虽然内心柔弱,但在大是大非的决断面前还是很刚强。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升上三年级的由乃终于遇到了克星,被自己的妹妹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在妹妹上门算账的时候会被吓得钻到桌子底下(笑)。由于年级的限制,比由乃还小两岁的有马菜菜在正篇没什么登场机会,不过为数不多的戏份已经勾勒出了她的基本形象。我在看小说的时候就感觉菜菜有点像江利子,尤其是只要有趣就什么事都敢干的这一点,结果看动画的时候发现她俩长得还蛮像的,而且压根就同一个CV。想想由乃最讨厌的就是江利子,结果偏偏在圣地(指女厕所)召唤出这么一位,可真是太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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