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库
首页 > 网文

厉二十之死


厉二十是原氏山庄的亲传弟子,天资聪颖,又发奋练武,早已习得原氏刀法。厉二十本命厉肆,小时在一个酒肆里供人差遣,任人打骂的伙计。原少主路过此地时,厉肆不过用他不如刀柄大的手拿着刀处理着别人都不愿意碰的蔬菜。原少主瞧见厉肆,便从心底里认定这就是他的弟子。
可为何又被唤作厉二十?厉肆被原少主带回山庄后,先是依着弟子的辈分起了个晦涩的名字,世人大多都不记得。原氏刀法共有五百二十招,厉肆早师叔一辈就已习完。五百二十招,厉肆精于前二十招,二十招之内对方必败下风。江湖人称厉二十。
原氏山庄耍刀,连着在武林大会夺了几个第一,被各大所谓正当的门派所不齿,可又对原氏山庄无可奈何。原氏山庄在他们嘴中是一群“刀匪”。其实原氏山庄并非那些门派口中用的屠夫的刀,而是较短的环首刀。什么是他们口中的正统?那两把剑抵不过厉二十的二十刀。
朝廷每月举办武林大会(年结、芒种、寒食停办),第一的门派所缴纳的赋税可以获得下调,同时负责管理各大门派的税收。朝廷通过此举制衡武林,获得武林的力量。如若有门派不肯参加,拿不到官府公文,就真正与匪贼无异了。
又值芒种前的武林大会(此次较平时又都隆重些),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大好,朝廷又把西域进贡的精钢取出一块,以彰圣恩。
原少主想让刚刚入庄的弟子去开开眼,不料想师弟把这群弟子带出去出庄历练。又得知此次有精钢,便想寻个可靠的人选。厉二十称手的刀前些天被自己练武时弯折了一点,正需再锻炼一把,便主动请缨去武林大会。少主允诺,大会后就找最好的师傅给厉二十锻造一把短刀。
少主对这次大会是肯定的。各门派弟子中尚未有人能敌厉二十。
各门派所选之人先往后方抽签决定对手。武器统一使用长枪,比赛胜负很好区分,多数都是点到为止,拧断筋骨的人都少之又少。厉二十前几场都十分顺利,几乎不用那长枪。
最后一赛,厉二十对决伍真。
今个儿坐镇大会的是篆琴和林固安。篆琴本也没什么本事,江湖中传言他篆琴的剑都不能隔断教坊乐伎的琴弦。无奈人生在皇城地下的鉴镜阁。鉴镜阁前阁主就是篆琴的父亲,尚有两把刷子,又喜在朝廷游走,鉴镜阁在武林中如日中生。阁主老来得子,就是现如今的鉴镜阁阁主篆琴。
“我觉得二十此次有些悬啊。”日月亭少主允秋头往原少主耳旁侧了侧。
“何以见得?”原少主抿了口茶,只觉得他在说笑。
“当真看不起伍真?”允秋拂袖掩了掩笑,“我听说啊,鉴镜阁阁主的小女儿与伍真定下了婚约。你看看人家,你还揪着人二十不肯让他出庄。”
“你怎也喜欢道听途说了?”原少主哑然失笑,“若伍真真能打过二十,这小子自己也不肯出庄了。”
“你这个人怎的这样?你怎么知道二十不想成家?我亭师兄的女儿与二十同岁,我正想与你做个亲家,不想到你这人如此无赖!”允秋佯怒,夺取了原少主手中的茶盏。
“原氏山庄的人何在啊?”篆琴一句话惊醒了两人。
“二十呢?”允秋用扇骨戳了戳原少主。
“我怎知他去了哪里?这小子也不是那贪玩忘时之人。”
“篆琴先生看可否宽裕一些时间?我门弟子年少贪玩,还望先生海涵。”原少主向篆琴抱拳。
“这也不是老夫一人之事,大家都等着呢,只能看在原少主面子上等一炷香时间,这可是未有过先例啊。”篆琴异常爽快地宽裕了一些时间、
“多谢先生,原氏山庄教徒无方,还望大家多多担待。”原少主给大家作揖。
“我已差你我门弟子去寻了。”允秋问道,“二十能被什么事勾了魂都忘了比赛?”
“二十不是那样的人,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原少主自己想出去寻,可篆琴身旁的弟子给他递了杯茶,说是篆琴先生叫原少主不要着急,可以再宽裕一些时间。
原少主接过那杯茶,谢过那弟子,朝篆琴那望去,他正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无奈只能端着茶又坐了下来,只是再也不似原先那般自在,像是椅子上长了刺。
“一定有事,你不必担心,我去出去寻。”允秋把扇子扔给原少主,径自走了出去。
一炷香快燃尽了,那杯茶被厉二十攥在手中,一滴未沾。
一个日月亭弟子匆匆跑近了台下原少主,“少主....少主,二十他……他.....”“什么事情慢慢说。”原少主一把捞住了那个将要跪倒弟子。
“二十前辈他……他死……他死了……”那个弟子带着哭腔说出了这几个字。
“你说什么?”原少主手中的杯盏瞬间化为了碎片,大步冲出人群。身后那弟子几乎是连爬带滚地跟在他身后。
会场前有一方小湖,原少主却觉得就是那个湖吸住了太阳,叫今天只刮的寒风。湖旁是一圈原氏山庄和日月亭的弟子,众人见原少主走来,让出一道。
厉二十安静地躺在湖边,身上的素袍已被泥土沾染,允秋站在旁边。
“我记得二十会凫水啊……”允秋望向原少主。
“他岂止是会,庄上池底有多少块石头他都清清楚楚……”原少主轻轻扯过厉二十的衣袖,一遍又一遍拂过那上面亲传弟子才有的金绣,那是冉遗鱼,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
“原……事已至此,该如何?”允秋借过原少主的刀,递过了一方手帕。
“你看着这是什么?”原少主拿起厉二十的手,指缝里似乎有一点粉末,像毒,也像香。
允秋拔下原少主冠上的簪子,轻轻挑出了那一点粉末,放在手帕上,靠近鼻子闻了闻。
“应该不是毒,好像是香,不是江湖里的东西。”说罢,便想尝一尝。
原少主扼住允秋的手腕,“那的东西你别掉以轻心。”
篆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啊呀,少主,老夫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事,还是节哀啊。”
“不过此次大会的头筹,那可就是伍真了。”
“不,这怎使得,这应由官府……”伍真诧异地望向篆琴。
“你的你就拿着。”篆琴剜了一眼伍真,伍真杵在那儿。
“我门弟子出了这种事,先生怎也得给个说法。”原少主夺过允秋手中的刀,向篆琴那走去。允秋见势死死拽住原少主的一只胳膊。
“少主这是什么意思,这事与老夫何干?”篆琴甩甩衣袖,“你门弟子贪玩溺水,原氏山庄教徒无方,原少主自己还一身匪气洗不干净。这是朝廷的地方,可不是少主你那山头养匪贼的地方。”
“少主从未说此事与先生有关,先生不知在讲些什么话。”允秋从原少主身旁侧过,站在前面。
“死人就去刑部,老夫不是来断案的。”篆琴就要离去。
“老哥哥还是等会吧,今日此事在座之人都脱不了干系,还是等刑部的人来吧。”林固安挡住了篆琴的去路。
“我代原氏山庄谢过固安先生了。”原少主深深鞠了一躬。
“少主节哀。此事恐也无力回天。”林固安叹息。
“林固安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篆琴指着林固安的鼻尖。
“老哥哥,我家小儿与厉二十同年出生。”林固安并不愿意多说,转身走去了。
原少主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思绪和情绪一股脑儿涌上来,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向后倒去。
“原!”允秋急忙去扶,可原少主还是倒了下去。
原少主再醒来已不是湖旁。“刑部的人只是走了个过场,鉴镜阁那老不死的都没坐下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哦。”原少主轻轻应了一声,接过允秋手中的茶,“你就不应该拦我。”
“我不拦你你想怎样?你还有这满门弟子!”允秋倏地起身。
“二十的后事,你别问了,我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你想用的棺,会坏了规矩。那香我差人查了,是篆琴从朝廷那得到的手笔。我先走了。”允秋推门走了出去。
原少主放下那杯茶,从檀木箱子里翻出了多年不穿的素袍。
一年过去了,连允秋都忘记了那日的情形。只是原氏山庄的祠堂里,原少主看着二十的牌位和后面的那件素袍。素袍上已经没有了湖泥,只是因为炙烤而显得微微褶皱。
“二十,一年了,师傅很好。师傅知道你在等。”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