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少女心（四十九 五十五）
第49章
王源和粉丝们一起一连拍了三张超大规模的合影，等着那些粉丝又叫又跳地兴奋一番，然后才对着两边的粉丝认认真真地鞠躬：“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来接我。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家吧。特别是年纪比较小的,最好赶快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好的,源源！”
“谢谢你,源源！”
“你走了我们马上就走！”
粉丝们已经变得特别听话，王源说什么就是什么。看着他一边谦和地点头往外走，一边跟着移动，等到王源走到港口外面的出口处，安保机器人不负责保持秩序了,张晋心一下子提起来,生怕有不理智的粉丝扑上来。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粉丝们乖乖地看着王源走到飞行器停放场，乖乖地和他挥手告别，然后大部分真的就慢慢散开，各回各家了。只有少部分粉头和活跃分子，似乎是做这次活动的总结,聚在一起留下来。
张晋直到坐上飞行器都还在愣神：“……就这么就……出来了？”
“对啊。”王源很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好吗？”
“好啊。可是——”张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太容易了吧？”
他虽然是第一次当经纪人，但是也在王家的东胜娱乐公司干了好几年了，明星被粉丝围追堵截的事情没少见识。他是真没想到他们俩能离开得这么轻易。
“其实大多数粉丝都是很容易满足的。”王源想着那些为他欢呼流泪的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容，“我的粉丝们都很可爱。”
“嗯，这是真的。”张晋想着那些对他喊“谢谢”的姑娘们，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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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自动驶向王源的公寓，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然而平常这种情况，王源通常会睡一觉养养神或者自己看剧本，但这会儿他却没办法放松地沉入梦乡。
——张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些迟疑和纠结。他在飞船上开始就这个样子，到这会儿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张哥。”王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如果和我有关，直说就好。如果是你个人的事情，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晋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小源，我记得你说过短期内都不考虑和家里联系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王源就明白了。
“他们找你了？”
也是，《逃奴》里面“卓”的消息轰轰烈烈的，王家所有人都是圈内的，不可能不关注这些。
张晋点了点头，试探着问：“你父母希望我让你回家一趟。小源，你看……”
王源沉默了片刻，闭了闭眼睛：“回去一趟吧。《千阙》的开机时间还没定，我这两天都有空。”
“那我们明天就回你家。”张晋立刻道，注意到王源投来的视线，才发觉自己回答得太快。
“张哥你和我家里一直有联系。”王源坐直了身子，表情很肯定地看着他。
“哪、哪能呢。”张晋故意露出个轻松的微笑，眼神却不自觉地躲闪，“也就是昨天你哥找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其实也给你光脑发了通讯申请，但是你不是屏蔽了家里的消息吗，没通。”
王源叹了口气。
张晋这个样子，肯定是和王家保持联系没跑了。不然他不会这么肯定地说明天回去——要知道王家可都是大忙人，不一定在家。张晋能这么迅速拍板，必然是了解他们时间安排的。
甚至——很可能王家给张晋提了硬性要求，让他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回去。所以王家父母兄姐才会空出时间等着。就算刚刚自己说不去，恐怕张晋也会想方设法劝自己吧。不然，只是提个回家的建议，张晋何至于从飞船上纠结到现在？
至于光脑屏蔽家里人……
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张晋不说，王源也没仔细扒拉原主的记忆。他一提，王源才回忆起来，大约一年前，原主和家里有一次很激烈的争执。王家父母和兄姐都觉得幺子不是当演员的料，想要让他继续念个高等学院，到王家的公司里挂个职什么的。
第50章
沉寂。
王源垂着眼帘慢慢把这个听起来简直显得离奇的故事讲完。
王家的那四个人没有一个发出一声，空荡的大厅里只有少年一个人的声音,有些飘忽。
直到他讲完停下来,也没有人出声。空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又是王一遥先开口，语气有些虚弱，又带着一点祈求：“你确定吗？真的是两个人格？不是你压力太大之下产生的幻觉吗？……说不定，只是你因为那段时期过得太糟糕，臆想出来的……”
王源很抱歉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和原本的他完全不一样，不是吗？我不觉得这是幻觉。而且……我有我们共存时的记忆。”
那位年轻漂亮的女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其实她也知道的。
假如王源不说,或许除了凌嘉白，其他人不会太察觉到异样，王源凭借原主的记忆也足够把事情圆好。
但是他说了。
于是王家的人注视着他，如同在梦中一般的恍惚。
眼前的人带着温和而歉疚的笑容，美好而又陌生。
他们的小源不是这样的。他不太讨人喜欢，说话直白，气质也不是这样舒服。他有点幼稚的天真,有种不谙世事的感觉。
可是,那才是他们的小源。
眼前的这一重人格，理智告诉他们，这依旧是家人，但情感上，却觉得彻底地失去了什么一样。
王平栾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剧烈地抖动起来，里面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泼在他的手上，烫红了一片，他却毫无察觉，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源。
凌嘉白缓缓地将脸埋在了双手捧起的手心里，肩膀颤抖着，显然是落了泪。她旁边的王一遥红着眼框搂住她的肩膀，然后变成一个紧紧的拥抱，好像要彼此取暖汲取力量那样。
似乎有什么液体灌进了这幢别墅，一点一点地将所有空间填满，充塞住口鼻，挤压出最后一点空气，将人逼迫到窒息。
王源简直要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那四个人周身萦绕着一种将他隔膜的气息。
他们自成一个世界，而他被迫被放置在外面，默默看着。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夺取了别人的宝物一般。
王源吞了口唾沫，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很抱歉……”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一直没有作声、最开始看上去优雅干练的凌嘉白忽然从手中抬起头来，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几乎显得血红，狠狠地瞪着王源，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想要占据身体！所以没有救我的小源！你故意等着他消失，看着他消失！然后你抢走身体的控制权！是你对不对？！”
王源僵在那里，表情怔怔的。
……即便，即便已经尽量周全了这件事情，最后还是没有逃过这样的指责，甚至……恨意。
眼前的女人在他刚刚步入这座房子时表情那么慈爱又柔软。
而现在她瞪着他，如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母兽。因为失去了她从肚子里孕育出来的、一点点舔舐和抚养的小兽。
王源为她难过，可是，他还不至于为此自责。
“我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尽量显得真诚而坦白，“我主导这具身体的时候，原本的那个他，已经不在了。”
这大约是他进入这座房子以来唯一一句半点不掺假的话。
但凌嘉白似乎并不肯相信。她脸上满是泪水，表情在痛苦和恨意之间挣扎不定。她想要相信面前的人，或者说，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相信面前的人，但失去了孩子的痛楚让她做不到理智。
****理智。
“妈。”
低沉的男声在凌嘉白再次开口前响起，打断了可能的悲痛中毫无顾忌的话：“你先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好吗？”
“凭什么？”凌嘉白转过头瞪着她的长子，眼睛里甚至有戒备。似乎这一刻，所有阻挠她探究“真相”，探究幼子离开的人都成为她的敌人。“你弟弟不在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不在了？！我得问清楚！”
“妈！”王一苇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颤抖。这个看上去似乎平静的男人终于泄露出他内心的悲痛。
但在这短短一声失控后，这个男人又迅速地镇定下来，脸上的表情几乎看不出什么，只有他的话语里那一丝悲哀，让人察觉到他压抑的痛楚。
“他也是弟弟。——他也是……小源。”这男人用尽了克制才轻声道出那个名字，“妈，你现在不稳定，我不希望你冷静下来为你说过的话后悔。”
眼前的少年表情里带着悲伤的怜悯和叹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这要么是他心性狠辣到可以漠视与自己同源的人格逝去，并且一点挣扎犹豫和后悔都没有，要么，就是他说的是真的。
假如是前者，他大可不必把双重人格的真相说出来。左右有着原本的小源的记忆，就算为人不同也可以蒙混过关。毕竟，一个没成年的孩子，饱经社会沉浮和娱乐圈的复杂后，变了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而双重人格……他若不说，谁会想到呢？
眼前的这个，并非是害死自己弟弟的人，而且，他又同样是自己的弟弟，不过是另一重人格罢了。
王一苇虽然很难过，却尚有一丝克制，束缚着他不要把心中的痛苦和负面情绪倾泻出来。
至少，不能在这个少年面前倾泻出来。这个人有着他们的小源的记忆，却不代表同样承袭了小源的感情——他，对他们一家，是没有那份十九年、二十年来培养出来的亲近的。
他说着抱歉，眼睛里也确确实实是那种歉意和怜悯，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基于人道主义和人类同理心的怜悯。而不是……而不是作为家里一员的感同身受。
母亲的无端指责，只会让他觉得心冷和抗拒。
王一苇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要制止这件事。
“妈，至少我们现在还有他。”王一苇从后槽牙里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来，潜台词是——请不要把这个仅存的人格也推远。
凌嘉白被他痛楚的声音镇住，止住了哭泣，睫毛上还垂着泪珠，表情却由之前的崩溃和狰狞变得木呆呆的。
她听懂了，却更觉得从胸臆之间升起一股巨大的、海啸一般扑卷来的悲哀。
母兽失去了她的幼崽，却连责怪谁都不知道。她的幼崽不是被凶猛的野兽叼走的，她空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撕咬谁。
她的长子在劝告她珍惜这仅存的、与她的幼子相连的存在。
可是……可是！就算是同一张脸，那也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这不是让她在半梦半醒中爬起来、凭借本能去哺育的那个婴儿，不是那个任由她牵着小手、蹒跚地走走摔摔的小孩，不是那个明明不会说讨喜的话不懂得讨人喜欢却一意要当大明星的少年……
不是啊！
凌嘉白跌坐回沙发上，眼睛里没有了泪，表情却比哭泣还要痛苦。
屋子里回到死寂。王源扎煞着手站在那里，简直要窒息。他几乎生出一股后悔，又很快被理智压了回去——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对的。总比欺骗和窃据那个少年的亲情要好。
他不得不重复着告诉自己，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
“你……”
最终开口的是王平栾。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他仿佛苍老憔悴的不能言说，连抬起眼注视着王源的动作都极其费力，似乎眼皮有千钧重一般。
“你先回去吧。”
他干涩的声音缓缓道。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谢谢你告诉我们，谢谢你告诉……”
他终于说不下去，也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王源低低地叹了口气，对着沉默的四个人鞠了一躬。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王源’。虽然你们大约无法认同我，但我继承了主人格的记忆和身体，我会替他好好地活着，承担他的责任，完成他……不，我们共同的梦想。如果，如果家里需要我，我随时都在。无论如何，我也是‘王源’。”
他重复着，用了“家里”这个词，却没有敢说“我也是王家的儿子”这种话。
一来，就他自己的感情也还没接受这件事情——尽管这家人之间的感情让他欣羡，但看着美好和想要拥有还是两码事。他也没有叫谁“爸爸妈妈”或者“哥哥姐姐”的习惯，总是有些别扭。
二来……就目前来看，恐怕对方也无法接纳他。
那就……不叙感情，只论责任吧。
这个家庭抚养了这具身体，那他就具有对王父王母的赡养义务。尽管王家家大业大而他现在还是个不够出色的小明星，但这个责任他会背起来，也算是，作为用了原主身体和身份的回报。
王源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又一次冲王家人鞠了一躬：“我先走了，希望你们……你们好好的，保重身体。他很爱你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很想你们。如果你们愿意看到我，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们。如果你们……不想见到我，我也会用别的方式承担作为‘王源’的责任。”
王家人依旧没有人说话。凌嘉白别过头不肯看他，王平栾只看了他一眼就又转开了视线。
只有王一遥，听到王源说的话，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牙齿咬住下唇，红肿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动容。
王源于是一个人走出了王家的大宅。门外的飞行器停放坪上，张晋正坐在飞行器里看光脑，见他出来，特别意外：“小源你出来了？！你爸妈没有留你住？我还想着是不是先走。”
王源沉默了一下，淡淡小源：“张哥，我们先回我公寓，有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
相处这么久，王源和张晋这个经纪人也有了一些感情，他很希望对方继续担任自己的经纪人。但是，知道了对方其实一直是受王家委托照顾他，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货真价实的王家小少爷，张晋受过王家的关照想要报恩，不应该报在他的身上。
所以，反正和王家都坦白了，也不差张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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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源你、你说什么？”
在听完王源关于双重人格的解释之后，张晋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眼睛瞪得老大。
“你不是原来的小源？！”
“张哥看我像吗？还有我的演技……”
张晋哑然。确实，是他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原本还想着说小源受了刺激一下子开窍了，现在听到了这个解释，他才意识到这个人前后差异有多大。之所以自己一直没有发觉，不过是轻易想不到这么离奇的事情，而且对方的记忆也没有暴露任何问题。
但他这么一说，原本一叶障目看不到的问题，就都浮现出来了。
原本清高的小少爷和现在会对前辈、导演嘴甜的少年……原本干巴巴的台词功底和现在仅仅是一个表情就能让人感动的演技……
张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源这么快离开了王家。饶是自己这个经纪人，都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时忍不住对那个消逝了的人格感到难过，王家人如果知道了这个……
“唉。”他长叹了一声，表情有些复杂，“那接下来，小源你打算怎么办？”
“我？”王源有点意外，“我没什么打算啊。张哥怎么这么问？”
“演戏是原本的小源的愿望。但是，你现在是独立的人格，不管我们怎么难过，原本的他都不在了，你不需要背负着他的一切。至少——你不要因为他的死选择自己的道路。”张晋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就是你自己。”
“……张哥……”王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微哑地道，“谢谢。”
他是真的没想到，张晋在这一刻想到的是他，他的自由和理想。
少年弯着眼睛笑起来，声音有着小小的哽咽和一点调侃：“不用担心，演戏既是他的也是我的梦想。只是……张哥这样，我可舍不得你离开了。”
“离开？”张晋惊讶，“什么离开？”
“我不是原来的王源。张哥是受了……‘我’家里的委托带我的，我怕你想要换个工作。”
“怎么可能。”张晋摇摇头，表情里有点叹息，“原本的小源……那孩子，唉。之前其实觉得他有点不懂事，冷不丁听说他走了，我这心里还真不得劲……”但他很快又抬起头来，努力笑了笑：“现在的你其实比他适合娱乐圈。如果你还愿意在圈里拼，我会继续当你的经纪人。”
王源伸出手去：“那么，算是重新认识一下吧。张哥，之后就拜托了。”
“好。”对方的手狠狠握了握他的，“我期待我带出一个巨星。”
第51章
因为想着王家的事情，王源足足两天都待在公寓里,心情有些压抑。张晋觉得看不下去,好歹劝他出去走一走——王源原本是有晨跑的习惯的，奈何《千阙》要他把婴儿肥养起来一点,就变成了走。
但真正让他从烦闷中清醒过来的还是来自宏毅的消息。
《千阙》的演员终于全部确定，即将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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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演员，王源一向非常敬业。这件事情一定，他立刻开始再一遍精读剧本，心态调节之快让张晋都感到愕然，直说他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于是，老皇帝临终前，将唯一没有犯事的小儿子立为下一任皇帝，并且设置了一个摄政王——他的皇弟盛怀瑾，还有一个摄政大臣郭老。谁知，他去世后，郭老居然没熬过哭灵的折腾，也两腿一蹬跟着去了。
这样，老皇帝苦心孤诣设计好的，两个摄政相互制衡的局面彻底打破，摄政王几乎只手遮天。
年幼的小皇帝即位后，在帝师的教导下略懂一点事，对摄政王愤恨不已。然而，他的力量还太弱小了，太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要忍。
扮演年幼的皇帝的小演员叫安嵩，七八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很是可爱。之前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伶俐，让别人叫他安安。
这会儿是开拍前，剧务正在调整设备，王源看着安嵩穿着皇子服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地在那里看剧本，觉得小孩特别萌，忍不住走过去和他说话：
“剧本上字这么多，安安都看得懂吗？”
“不都懂，不过能看懂大部分。而且妈妈给讲，也有光脑可以查。”
小孩儿扬起个头乖乖地回答，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王源顺着看过去，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听导演说什么，应该就是小孩的妈妈了。估计是导演怕小孩不明白，给家长先讲戏。
王源暗叹童星的家长也是挺不容易的，笑着给安嵩比了个大拇指：“安安真厉害！哥哥像你这么大可不认得这么多字。等一下你就要去拍摄了，紧不紧张？”
“不紧张！”
小安嵩挺挺胸脯，很骄傲的样子。
王源夸了夸他，看关导那边和安嵩妈妈说完了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回到自己座位上等着看拍摄。
饰演老皇帝的演员是一个老戏骨，这次还是因为和关导关系好，才友情过来演这么一个出场一集的角色。
第一幕里头诸皇子叛乱，这个演员把作为皇帝对于权力和宝座的绝对占.有.欲和作为一个老父亲的痛心颤抖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表现特别有张力。王源认真看着，心里分析着对方的演法。
他自己演技很不错，但是学无止境，在很多出色的演员身上他能够找到进一步改进自己的地方。这也是上辈子他年纪轻轻荣登影帝宝座的诀窍：从不自满，绝不松懈。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安嵩演得也真的很不错。看着兄长们被父皇雷霆震怒地一连几个“杀！”字拖下去，大眼睛里泛着惊恐和孩子的懵懂。对于一个小演员来说难能可贵。
不过，王源看得最多的还是王俊凯。尽管这一集里他戏份不多，最高.潮的部分也与他无关——而是皇子叛乱——但他就是有一种把人的目光都吸过去的本事。
老演员手指都微微颤抖着：“皇弟，你且去把那逆子的王府给抄了！朕倒要看看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账，都藏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王俊凯穿一身亲王补服，头上被戴了假发，束起来，眉毛拉长画得斜飞入鬓，鼻影打过，将他原本深邃的五官描摹得愈发深刻，眉眼微动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皇帝的语气急促，到了他这里，却奇异地不紧不慢下来。
“陛下，鼐亲王毕竟是中宫嫡子，轻忽不得。如今只凭诚亲王一面之词便抄没王府，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三思。”
他语气恭恭敬敬，语速不急不缓，说的也全是体贴开脱之言，却生生让老皇帝的火拱得更高。
“狗屁的中宫嫡子！朕封他做亲王还不懂什么意思吗？他又不是元后之子，还肖想大位？！朕还没死！这群逆子一个个就等着朕座下这把椅子！礼义廉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去！传朕口谕，盛滠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依律当处极刑，然此子大逆不道，朕却尚有舐犊之心，免其一死，黜为庶人，抄没家私，皇室血脉暂留府中，家仆妾室一律发卖！只留亲王妃一人！”
镜头飞得很近，将低着头恭敬听令的男人脸上一抹极浅的不屑拍得一清二楚。然而再抬头时，这男人又是一本正经忠君敬业的皇弟：“是。臣弟谨遵陛下圣令！”
他行礼，每个动作里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翩然风度，宽袍大袖缓带轻裘，端得是爽朗清举。就连弯腰倒退着走出大殿这样略有些猥琐的动作，他也能做得好看，脸上一派恭敬尊重。
一转身，却对着有些阴翳的天色露出一丝冷淡又细微的笑意来。那笑意倏然掠过，几乎让人疑心是自己看错。
这一幕到这里结束。下一幕就是皇帝越查越愤怒——因为所有成年的皇子都或多或少地掺和进来。这让他那点慈父之心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皇位觊觎者的仇恨。
所有皇子都被叫到大殿上，除了小皇子盛泽之外的几个皇子都被捆着跪在那儿。一群皇子先是喊冤，等意识到皇帝铁了心要他们命之后就口不择言了。三皇子破口大骂皇帝偏心、把儿子当蛊养、这一切兄弟残杀父子成仇都是他造成的，结果皇帝气得直接昏了过去，不久就病重了。
这幕戏ng了三次，其中一次是演三皇子的演员哭喊得太用力，不小心打嗝了，还打得停不下来。关导虽然一贯严厉，见此也哈哈笑着让他歇会儿。
再开拍时ng却是因为小安嵩。他有两句顶着皇帝怒火为哥哥们说话的台词，但不知道是老演员的怒火太逼真吓着他了，还是文绉绉的台词有点难，小孩ng了两次总算差强人意地过了。
导演让休息一会儿，王源看见安嵩脸上闷闷不乐地走到角落那边去了，有心安慰一二，也就跟了过去。结果隔着一个转角听到小孩妈妈的声音：
“……别这么不高兴，小嵩你才多大就能把台词说得这么好，不错了。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演得不好，去和王叔叔请教请教，啊？”
听到这儿王源还有点想笑。
王叔叔啊。
那家伙也是被人叫叔叔的年龄了。
他想着孩子有妈妈安慰，应该不需要自己，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小孩含混地说了不知道什么，妈妈又道：
“看上去凶？王影帝看上去凶是很正常的，不然不知道多少人想围着他。但他对小孩不会这样的，你多黏着他，这个叔叔很厉害，他喜欢你了，你就有好多好多戏拍。”
王源的脚停住了，脸上神色莫名。
这个妈妈本质上没有错，想要给孩子更好的资源，想要让他更成功。而且，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王源自己当年也没少做过揣摩导演喜好、希望导演给他机会的事情。
可是，听着她赤.裸.裸地对那个会骄傲地扬着头说“不紧张”的小孩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难受。
而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妈妈，可是我真的怕他。”小孩声音很委屈，“我、我不去找他，找那个哥哥行不行？导演爷爷不是说那个哥哥是男主角吗？也很厉害的！我去找他给我讲戏好不好？”
……这说的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挺讨小孩子喜欢的。
王源心里的不舒服被童言童语冲淡了一些，笑了笑还是决定离开。在这儿听墙角总归不是好事，小安嵩要真来找他，他就给他好好讲讲戏。
然而，迈出去的腿，却再一次顿住了。
“……他？”女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屑和厌恶，“那个哥哥什么资历都没有，却偏偏拿到了这部戏的主角……谁知道怎么来的？小嵩啊，你别和那个大哥哥靠得太近，和他靠近没什么用，而且他长成那个样子，会把你教坏的。”
……偶像就是王影帝？
小孩子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是最不会隐藏的。
关飞白的眼睛冷了下来，对眼前的女人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厌烦。但作为一个对小孩很柔软的老人，他到底舍不得拿小安嵩性格养成阶段的环境开玩笑：“喜欢俊凯以后也还能看见，不急于这一两天。安嵩后头有戏份，到时候再来就行。这十天半个月的没孩子的戏，让他待在这儿，人多手杂，道具什么的重物也多，我怕不安全，安嵩妈妈，你还是先带他回家吧。”
安嵩妈妈不甘地咬了咬下唇。
这年头有小孩子戏份的电影和连续剧其实不少，但像《千阙》这样有分量的，能遇到一部简直是撞了大运。安嵩指不定就能凭着十几分钟的镜头成为炙手可热的童星。但更重要的却是这部戏里的人。
她事先查过，王俊凯虽然不苟言笑，但之前演《长庚》的时候和剧里饰演宇宙飞船船长小女儿的孩子相处愉快，关导家里更是有个和安嵩差不多大的孙子。
小安嵩天天在他们跟前晃，又这么聪明可爱，谁知道王俊凯会不会喜爱这个孩子，在下部戏需要儿童演员的时候把机会给他？而关导一直没空回家陪小孙子，焉知不会移情到安安身上？给他多加几幕戏？
他们现在还什么都没落着呢，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女人一时情急，忍不住道：“王源不也是第一集没什么戏份就待在剧组？我们安安应该也可以吧？”
待她看见关导眼睛里的冷意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连忙赔笑道：“和这么多资深前辈学习的机会难得，我做母亲的，总想给孩子更好的准备。特别是安安他爸爸又不在了……我……”
这时候倒是打起感情牌，拿单亲妈妈的身份卖惨。
当初想要皇帝幼年这个角色的孩子不知凡几，关导也是因为安嵩虎头虎脑实在可爱，再加上家庭背景，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拍板定了他。
在《千阙》里有整整一集的出场，这个起点对于一个刚入演艺圈的孩子，简直是高得不能再高了，足够安嵩被很多人记住。
关导之前还特意多给了他几个镜头。
谁知，有些人贪心不足。
这样功利的人关导见多了，以他的地位也不用顾忌什么，当下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声“小孩子还是学校里的学习更重要”就转过头去和助理说话了。安嵩妈妈在一旁干站了两分钟也没得到导演一个眼神，只得转过身走了。
“关导……”
小助理注意到那女人转身前露出一个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愤恨眼神，有些担心地看向关导。
“没事。”
关飞白不用他说都猜到发生了什么，随意摆了摆手，然后叹了口气，“可惜了安嵩那孩子。”
那么好的一个小孩儿，被这种妈妈培养，那份天真伶俐还能保留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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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阙》第二集主要讲的就是少年天子到了十五岁（虚岁十六），按规矩可以大婚然后亲政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年少的皇帝在太后和帝师的教诲下忍了七八年，有些忍不住了，跑到摄政王面前故意提及大婚，暗示他大权要完璧归赵了。
老谋深算的摄政王如何看不出皇帝的打算，却云淡风轻付之小源，全不把他当回事，反而把皇帝自己气得不轻。
——这就是王源当时视镜的片段。
紧接下来皇帝叫人把三品以上大臣们家里儿女的信息全都拿来，决意在里面挑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的嫡女做皇后。
——虽然自古以来外戚势大很危险，但这会儿，他要的就是势大的外戚，得能和摄政王争一争的。
皇帝左挑右选选了奉忠侯的女儿。嫡女，年纪刚好，父亲是侯爵且有实职，哥哥任神威将军，有兵。怎么看都是极其合适的人选。
把奉忠侯女儿变成皇后，这人就绑在了自己的船上，怎么也得帮着自己和摄政王抗衡。
——皇帝算盘打得啪嗒响，转天儿就要奉忠侯单独觐见，准备先跟他卖个好，暗示他“你家要出皇后、你未来的外孙就是皇子”，激励一下对方，让他好好干。
谁想到，皇帝才半明半暗地起个话头，奉忠侯就一脸为难地说自家女儿已有婚约，转年就嫁了。
皇帝惊呆了——他相信自己手底下的人不会拿假信息糊弄他，也就是说之前根本没有风声奉忠侯要嫁女儿，这怎么就有婚约了？不是糊弄他？
结果奉忠侯说早和荣德公家私下交流着，怕万一不成伤了女儿名声，这才一直没说，但就在皇帝召见前一天，刚刚文定。
皇帝让人一查，确实属实，这才悻悻放弃——人家两家过了定，就相当于订婚了，这时候自己非要人女儿做皇后，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或许乾纲独断的皇帝能这么干，但他正是需要大臣支持的时候，这绝对不行。
原本皇帝以为这只是个意外，又开始寻摸别的合适人选，谁知一连几个都刚刚定亲，就这么巧，赶在皇帝放出风声要选秀选后的这个档口！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这群大臣怕了摄政王，不敢和皇帝站在一边儿吗？这才急着忙着给适龄的闺女定亲。
这是他太较劲，反而走了形。
他对自己的要求同关飞白不一样，关飞白看
第54章
心里自我批评了一下，王源沉下心思将戏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打出“ok”的手势：“我调整好了。”
“好的！《千阙》第二集第三场第二个镜头,开始！”
王源还是一般气怒冲冲地闯进这座府邸,一个蜜蜂摄录机跟在后面给了太监王德福一个镜头：“陛下！陛下您慢点！您这没带侍卫出宫，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了得啊！”
小皇帝却全然不管不顾。
“皇叔倒是好兴致！恁大的太阳，您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他语气很冲,声线是少年的青涩,却有一股莽撞的怒意酝酿其中。
然而坐在桌边的男人却只是给了他不咸不淡的一眼，表情平静到让人觉得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静自然凉。倒是陛下，走得这么急,难怪会热。”
这人,从来都是这样。无论自己如何愤怒、不甘、隐忍或挑衅,他都仿佛看着小孩子胡闹一般不在意。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这个真龙天子，不过是他手里头一条泥鳅！
盛泽忍了这么些年,看他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看他将自己的肱骨之臣随意升贬,如今……如今！
自己娶妻,娶天下之母，那群臣子竟为了眼前之人避如蛇蝎！
他忍了这么多年，却要忍不下去了。
“皇叔稳坐钓鱼台，让朕的臣子都畏惧于你，自然心静。朕却觉得寝食难安啊。”
声音里，有怒意，有屈辱，也有年轻人尚掩饰不住的直白羞恼。
对面那男人却竟握着茶杯、摇着头缓缓笑了：“陛下，真是个孩子。”
只有孩子才能这么单纯地表现喜恶，也只有孩子才能这么天真地在他这个对手面前大喇喇说出这样的话。
盛泽听着盛怀瑾带笑的语气，心中的火越烧越旺，只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剁成粉末。他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人，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然而——
这把火却被面前的男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猛地浇熄了。
“陛下不带侍卫，乔装打扮跑到臣的府上，又说出这样不掩恨意的话，当真不怕臣一时恶向胆边生，悄无声息地将陛下永远留在臣这府里？”
这声音如同飞瀑入谭、长河贯月般美好，带着成熟男性的低沉气息，明明动听，甚至还带着笑意，却听得小皇帝遍体生寒。
少年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坐在桌边，连个姿势都没换过的俊美男人，觉得喉咙发干：
“皇叔最好还是不要开这种大逆不道的玩笑！在朕这个天子面前如此胡言乱语，简直有悖圣训朝纲！”
他说的话义正言辞，但声音里分明带着隐隐的颤抖和一丝惧意。就像是初生牛犊冲着老虎做出凶恶的姿势，但在兽中之王亮出利齿时本能地意识到了危机。
“哈哈哈。”
一直坐在那儿没动的摄政王终于动了。他站起身，长身玉立，因为是在自家府邸，穿的不过是便服，一袭黑色绣着暗纹四爪蛟龙的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挺俊美，即便是大笑的姿态也透着洒脱恣意，半分不损仪态。
少年却死死盯着他，强撑着自己身为帝王的架子没有再后退，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陛下啊。”摄政王绕过石桌，走到少年的身旁，比十五岁的少年高出了足足一个头（嗯，有拍摄特效），状似亲密地将手环过少年的肩膀，还不等涨红脸的少年天子喝出一声“放肆”，就低笑道，“大逆不道？圣训朝纲？帝师们果然是通读四书五经的名家，掉书袋的本事真是不赖。可是陛下，臣以为，这么多年，您早该懂得一个道理——”
“所谓‘天命’，所谓‘朝纲’，都是说给臣民听的。”
男人凑近少年白玉般精致的耳朵，唇间的热气将之熏得有些微红。分明是好叔叔亲昵的教诲，却让人听得浑身发冷。
“作为这个国家的主宰，您得时刻记着，真正的‘天命’，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您觉得——您偷偷跑出来，没告知任何人，假如臣今日真的将您永远留在这儿……宫里发现找不到皇帝，真的有谁会跑来指着臣的鼻子说一声大逆不道，将臣打入天牢吗？”
少年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想到那群每每上朝口里说着“摄政王说的是”的大臣，想到那群连女儿都不敢加给自己的大臣。
“不好意思，虽然源源现在或许还远不够格拿到最佳男配角的奖项，但我们就不能怀着美好天真的祝福幻想一下吗？就算是咸鱼还有梦想呢，谁小时候没想着上水木或者华大？虽然最后能上的也没几个，但连梦想都不敢有，那也太可怜了吧。”
“……”
几个粉头更是在粉丝群里将大家集合起来，让大家不要分散炮火，而是先立刻把几条写得比较好的反驳评论点赞，顶到最前面。而且呼吁粉丝们保持克制理性，用高冷而礼貌的姿态传达出“不好意思，你是智障，但我们不是”的彬彬有礼而又能把人气死的态度。
在粉丝们的共同努力下，黑子们的评论很快被按了下去，而一连几条反驳言论被顶在最上面，有理有据，用词客气，不少路人看着都对这个明星的粉丝和明星本人有了好感度——
看多了**粉撕哔——的时候，这种礼貌理性的作风真的很让人涨好感啊。
黑子们：……什么眼神啊你们这群**！他们明明是在嘲讽我们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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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场小小的闹剧即将平息，却又有一些黑子找到了新的黑点。
“呵呵，是，你家蒸煮出道就有好运第一部电影票房就好，是，你家蒸煮被卡洛儿前辈表扬，然后呢？敢问他最近在干嘛？没有发布的工作动态，别说电影连续剧了，连个广告的动静都没有。别告诉我他拍了沉沦拍了逃奴还没有工作邀请！——才有点名气就懒洋洋地不工作了，就这工作态度，真是世间罕见啊啧啧。不愧是王家少爷。”
这条评论被顶上来之后，半天没有粉丝能够回答。
全息粉丝群里粉头和活跃分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相信源源是这种不敬业的人，可是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他们做粉丝的……也确实不知道。
剧里《逃奴》杀青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足够源源和人谈好工作，甚至快的都能拍出几个广告了。可是……没有。统统没有。
粉丝们没有回应，黑子们这下可算是找到了黑点，集体点赞那一条评论，并跟着留言。
“我要是没记错，同样在竞争桃李奖最佳新人奖的罗子灏，今年接了五部影视作品四个代言吧？黄姓小生也有两个连续剧两个电影，马姓小生有三部……某位的履历，啧啧啧，除了两年前那****的**偶像剧，就今年《逃奴》这一部吧？”
“哎哟，你懂什么？人家一部顶别人十部呢。”
“是啊，人家粉丝说了，运气好，他们乐意！呵呵。”
“就这种工作态度，在我们公司，早圆溜地滚了。”
“……”
评论区又一次乌烟瘴气起来，粉丝们心里都急得不得了。几个粉头连忙联系张晋——自从王源让张晋和粉丝中的活跃者联系后，张晋就开始偶尔参与到粉丝群的维护当中去了。
张晋看到对方的信息，眉头拧得死紧。
现在这个舆论，确实是很麻烦。但他们和《千阙》剧组的协议里面包括任何形式的宣传需服从剧组要求。而关飞白导演现在不允许透露任何剧组情况，他们就不能违反。
张晋只得跟粉头们解释：“小源现在是在参与拍摄一部作品的，但是导演严禁消息外露，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他现在拍摄的作品内容。你们不要理会那些评论了，到时候剧组宣发，就什么都清楚了。”
虽然现在的舆论走向对王源不利，可到时候《千阙》的消息一出，这些“不工作”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张晋有些担心，但却不算着急。
粉丝们看了他的回复，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按捺下来看着黑子蹦跶，心里也不由得感到好奇——源源在拍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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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汤圆们的冷处理，黑子们渐渐也觉得无趣。
毕竟撕这件事，得双方撕才撕得起来，就一方叨**，感觉跟祥林嫂似的。慢慢的，王源的星网空间算是平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又有一条令人惊愕的爆料让事态起了波澜。
“黑子们真可笑，我们源源不工作？笑话！他现在拍的连续剧你们这些黑子背后的蒸煮想把自己塞进去都做不到，而我们源源是男主角。”
这人语气太嘲讽，顿时激起一片黑子和路人的群嘲。
不少人说“有种你说出来是什么剧啊，红口白牙谁不会瞎说？”。
这人非常淡定地回了两个字：千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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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阙？
千阙！
那个王俊凯凯皇投资、关飞白导演拍摄、全剧组封闭消息丝毫不透露的连续剧《千阙》？
消息突然曝光，引来的恐怕是娱乐圈的地震和铺天盖地的质疑谩骂。
对他的。
毕竟，王俊凯是这个圈子里的神。而这个人投资并参演的作品，一年只有一部。
在此之前，这些作品全都由王俊凯担任男主角。
——而现在。
一直把全部信息藏得滴水不漏的《千阙》剧组，突然爆出男主角并非王影帝，而是他这个没资历没奖项没什么名声的新人。
王俊凯那十几亿粉丝会如何？那些没有关注他但是多少知道“王俊凯”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路人又会如何？
少年缓缓闭了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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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剧组是设计了一系列宣发计划来解决他担任主角带来负面影响的问题的。
过两天，等前三集拍完，关导就会携编剧上一期访谈，先透露出主角的形象不适合王影帝，让“螃蟹”们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再说自己选主角是看合适这个角色，正是要青涩一点的演员，不那么完美才适合。
这样，透一点底儿，不得罪王影帝的粉丝，又让人们意识到主角会是个年轻人。
再过两天，让编剧发动态感叹，剧拍出来效果真好，他写剧本的时候就担心，主角这种相貌特别好看的年轻人，又要演技出色，感觉很难找到。这样范围就极大缩小了。
然后再拜托王俊凯发个动态，暗示一下在《逃奴》剧组遇到了出色的年轻人，让他起了爱才之心，因此在后来需要年轻演员的时候就推荐了一下。
这样一点一点铺垫下来，观众们也就能够被引导着，想到王源了。
抵触肯定还是会有，一定会有很多人觉得王源不够格担纲这样的大制作，更没资格让王影帝配戏。但相信绝大多数观众顺着这个思路下来，能够理解剧组的选择。
就凭王俊凯的号召力，外加关导的金字招牌，只要观众们不因为反感男主而不看，这剧就错不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消息直接被放了出去。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更糟糕的是，就关导的态度来看，他王源似乎没被当做受害者，而是被当做了怀疑对象。
“……不是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从肺里吐出来，压下千头万绪带来的忧虑，一双黑色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关飞白。
“关导，我敢保证我和我的经纪人没有对除了我们两个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说过《千阙》的事情。”
王源和粉丝们一起一连拍了三张超大规模的合影，等着那些粉丝又叫又跳地兴奋一番，然后才对着两边的粉丝认认真真地鞠躬：“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来接我。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家吧。特别是年纪比较小的,最好赶快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好的,源源！”
“谢谢你,源源！”
“你走了我们马上就走！”
粉丝们已经变得特别听话，王源说什么就是什么。看着他一边谦和地点头往外走，一边跟着移动，等到王源走到港口外面的出口处，安保机器人不负责保持秩序了,张晋心一下子提起来,生怕有不理智的粉丝扑上来。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粉丝们乖乖地看着王源走到飞行器停放场，乖乖地和他挥手告别，然后大部分真的就慢慢散开，各回各家了。只有少部分粉头和活跃分子，似乎是做这次活动的总结,聚在一起留下来。
张晋直到坐上飞行器都还在愣神：“……就这么就……出来了？”
“对啊。”王源很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好吗？”
“好啊。可是——”张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太容易了吧？”
他虽然是第一次当经纪人，但是也在王家的东胜娱乐公司干了好几年了，明星被粉丝围追堵截的事情没少见识。他是真没想到他们俩能离开得这么轻易。
“其实大多数粉丝都是很容易满足的。”王源想着那些为他欢呼流泪的人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容，“我的粉丝们都很可爱。”
“嗯，这是真的。”张晋想着那些对他喊“谢谢”的姑娘们，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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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自动驶向王源的公寓，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
然而平常这种情况，王源通常会睡一觉养养神或者自己看剧本，但这会儿他却没办法放松地沉入梦乡。
——张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些迟疑和纠结。他在飞船上开始就这个样子，到这会儿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张哥。”王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如果和我有关，直说就好。如果是你个人的事情，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张晋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小源，我记得你说过短期内都不考虑和家里联系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王源就明白了。
“他们找你了？”
也是，《逃奴》里面“卓”的消息轰轰烈烈的，王家所有人都是圈内的，不可能不关注这些。
张晋点了点头，试探着问：“你父母希望我让你回家一趟。小源，你看……”
王源沉默了片刻，闭了闭眼睛：“回去一趟吧。《千阙》的开机时间还没定，我这两天都有空。”
“那我们明天就回你家。”张晋立刻道，注意到王源投来的视线，才发觉自己回答得太快。
“张哥你和我家里一直有联系。”王源坐直了身子，表情很肯定地看着他。
“哪、哪能呢。”张晋故意露出个轻松的微笑，眼神却不自觉地躲闪，“也就是昨天你哥找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其实也给你光脑发了通讯申请，但是你不是屏蔽了家里的消息吗，没通。”
王源叹了口气。
张晋这个样子，肯定是和王家保持联系没跑了。不然他不会这么肯定地说明天回去——要知道王家可都是大忙人，不一定在家。张晋能这么迅速拍板，必然是了解他们时间安排的。
甚至——很可能王家给张晋提了硬性要求，让他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回去。所以王家父母兄姐才会空出时间等着。就算刚刚自己说不去，恐怕张晋也会想方设法劝自己吧。不然，只是提个回家的建议，张晋何至于从飞船上纠结到现在？
至于光脑屏蔽家里人……
这个他还真没想到。
张晋不说，王源也没仔细扒拉原主的记忆。他一提，王源才回忆起来，大约一年前，原主和家里有一次很激烈的争执。王家父母和兄姐都觉得幺子不是当演员的料，想要让他继续念个高等学院，到王家的公司里挂个职什么的。
第50章
沉寂。
王源垂着眼帘慢慢把这个听起来简直显得离奇的故事讲完。
王家的那四个人没有一个发出一声，空荡的大厅里只有少年一个人的声音,有些飘忽。
直到他讲完停下来,也没有人出声。空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又是王一遥先开口，语气有些虚弱，又带着一点祈求：“你确定吗？真的是两个人格？不是你压力太大之下产生的幻觉吗？……说不定，只是你因为那段时期过得太糟糕，臆想出来的……”
王源很抱歉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和原本的他完全不一样，不是吗？我不觉得这是幻觉。而且……我有我们共存时的记忆。”
那位年轻漂亮的女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其实她也知道的。
假如王源不说,或许除了凌嘉白，其他人不会太察觉到异样，王源凭借原主的记忆也足够把事情圆好。
但是他说了。
于是王家的人注视着他，如同在梦中一般的恍惚。
眼前的人带着温和而歉疚的笑容，美好而又陌生。
他们的小源不是这样的。他不太讨人喜欢，说话直白，气质也不是这样舒服。他有点幼稚的天真,有种不谙世事的感觉。
可是,那才是他们的小源。
眼前的这一重人格，理智告诉他们，这依旧是家人，但情感上，却觉得彻底地失去了什么一样。
王平栾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剧烈地抖动起来，里面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泼在他的手上，烫红了一片，他却毫无察觉，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源。
凌嘉白缓缓地将脸埋在了双手捧起的手心里，肩膀颤抖着，显然是落了泪。她旁边的王一遥红着眼框搂住她的肩膀，然后变成一个紧紧的拥抱，好像要彼此取暖汲取力量那样。
似乎有什么液体灌进了这幢别墅，一点一点地将所有空间填满，充塞住口鼻，挤压出最后一点空气，将人逼迫到窒息。
王源简直要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那四个人周身萦绕着一种将他隔膜的气息。
他们自成一个世界，而他被迫被放置在外面，默默看着。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夺取了别人的宝物一般。
王源吞了口唾沫，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很抱歉……”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一直没有作声、最开始看上去优雅干练的凌嘉白忽然从手中抬起头来，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几乎显得血红，狠狠地瞪着王源，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想要占据身体！所以没有救我的小源！你故意等着他消失，看着他消失！然后你抢走身体的控制权！是你对不对？！”
王源僵在那里，表情怔怔的。
……即便，即便已经尽量周全了这件事情，最后还是没有逃过这样的指责，甚至……恨意。
眼前的女人在他刚刚步入这座房子时表情那么慈爱又柔软。
而现在她瞪着他，如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母兽。因为失去了她从肚子里孕育出来的、一点点舔舐和抚养的小兽。
王源为她难过，可是，他还不至于为此自责。
“我没有。”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尽量显得真诚而坦白，“我主导这具身体的时候，原本的那个他，已经不在了。”
这大约是他进入这座房子以来唯一一句半点不掺假的话。
但凌嘉白似乎并不肯相信。她脸上满是泪水，表情在痛苦和恨意之间挣扎不定。她想要相信面前的人，或者说，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相信面前的人，但失去了孩子的痛楚让她做不到理智。
****理智。
“妈。”
低沉的男声在凌嘉白再次开口前响起，打断了可能的悲痛中毫无顾忌的话：“你先去房间里休息一下好吗？”
“凭什么？”凌嘉白转过头瞪着她的长子，眼睛里甚至有戒备。似乎这一刻，所有阻挠她探究“真相”，探究幼子离开的人都成为她的敌人。“你弟弟不在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不在了？！我得问清楚！”
“妈！”王一苇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颤抖。这个看上去似乎平静的男人终于泄露出他内心的悲痛。
但在这短短一声失控后，这个男人又迅速地镇定下来，脸上的表情几乎看不出什么，只有他的话语里那一丝悲哀，让人察觉到他压抑的痛楚。
“他也是弟弟。——他也是……小源。”这男人用尽了克制才轻声道出那个名字，“妈，你现在不稳定，我不希望你冷静下来为你说过的话后悔。”
眼前的少年表情里带着悲伤的怜悯和叹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这要么是他心性狠辣到可以漠视与自己同源的人格逝去，并且一点挣扎犹豫和后悔都没有，要么，就是他说的是真的。
假如是前者，他大可不必把双重人格的真相说出来。左右有着原本的小源的记忆，就算为人不同也可以蒙混过关。毕竟，一个没成年的孩子，饱经社会沉浮和娱乐圈的复杂后，变了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而双重人格……他若不说，谁会想到呢？
眼前的这个，并非是害死自己弟弟的人，而且，他又同样是自己的弟弟，不过是另一重人格罢了。
王一苇虽然很难过，却尚有一丝克制，束缚着他不要把心中的痛苦和负面情绪倾泻出来。
至少，不能在这个少年面前倾泻出来。这个人有着他们的小源的记忆，却不代表同样承袭了小源的感情——他，对他们一家，是没有那份十九年、二十年来培养出来的亲近的。
他说着抱歉，眼睛里也确确实实是那种歉意和怜悯，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基于人道主义和人类同理心的怜悯。而不是……而不是作为家里一员的感同身受。
母亲的无端指责，只会让他觉得心冷和抗拒。
王一苇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要制止这件事。
“妈，至少我们现在还有他。”王一苇从后槽牙里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来，潜台词是——请不要把这个仅存的人格也推远。
凌嘉白被他痛楚的声音镇住，止住了哭泣，睫毛上还垂着泪珠，表情却由之前的崩溃和狰狞变得木呆呆的。
她听懂了，却更觉得从胸臆之间升起一股巨大的、海啸一般扑卷来的悲哀。
母兽失去了她的幼崽，却连责怪谁都不知道。她的幼崽不是被凶猛的野兽叼走的，她空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撕咬谁。
她的长子在劝告她珍惜这仅存的、与她的幼子相连的存在。
可是……可是！就算是同一张脸，那也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这不是让她在半梦半醒中爬起来、凭借本能去哺育的那个婴儿，不是那个任由她牵着小手、蹒跚地走走摔摔的小孩，不是那个明明不会说讨喜的话不懂得讨人喜欢却一意要当大明星的少年……
不是啊！
凌嘉白跌坐回沙发上，眼睛里没有了泪，表情却比哭泣还要痛苦。
屋子里回到死寂。王源扎煞着手站在那里，简直要窒息。他几乎生出一股后悔，又很快被理智压了回去——自己做的是对的。是对的。总比欺骗和窃据那个少年的亲情要好。
他不得不重复着告诉自己，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
“你……”
最终开口的是王平栾。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他仿佛苍老憔悴的不能言说，连抬起眼注视着王源的动作都极其费力，似乎眼皮有千钧重一般。
“你先回去吧。”
他干涩的声音缓缓道。
“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谢谢你告诉我们，谢谢你告诉……”
他终于说不下去，也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王源低低地叹了口气，对着沉默的四个人鞠了一躬。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王源’。虽然你们大约无法认同我，但我继承了主人格的记忆和身体，我会替他好好地活着，承担他的责任，完成他……不，我们共同的梦想。如果，如果家里需要我，我随时都在。无论如何，我也是‘王源’。”
他重复着，用了“家里”这个词，却没有敢说“我也是王家的儿子”这种话。
一来，就他自己的感情也还没接受这件事情——尽管这家人之间的感情让他欣羡，但看着美好和想要拥有还是两码事。他也没有叫谁“爸爸妈妈”或者“哥哥姐姐”的习惯，总是有些别扭。
二来……就目前来看，恐怕对方也无法接纳他。
那就……不叙感情，只论责任吧。
这个家庭抚养了这具身体，那他就具有对王父王母的赡养义务。尽管王家家大业大而他现在还是个不够出色的小明星，但这个责任他会背起来，也算是，作为用了原主身体和身份的回报。
王源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又一次冲王家人鞠了一躬：“我先走了，希望你们……你们好好的，保重身体。他很爱你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很想你们。如果你们愿意看到我，我会替他好好照顾你们。如果你们……不想见到我，我也会用别的方式承担作为‘王源’的责任。”
王家人依旧没有人说话。凌嘉白别过头不肯看他，王平栾只看了他一眼就又转开了视线。
只有王一遥，听到王源说的话，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牙齿咬住下唇，红肿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动容。
王源于是一个人走出了王家的大宅。门外的飞行器停放坪上，张晋正坐在飞行器里看光脑，见他出来，特别意外：“小源你出来了？！你爸妈没有留你住？我还想着是不是先走。”
王源沉默了一下，淡淡小源：“张哥，我们先回我公寓，有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
相处这么久，王源和张晋这个经纪人也有了一些感情，他很希望对方继续担任自己的经纪人。但是，知道了对方其实一直是受王家委托照顾他，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货真价实的王家小少爷，张晋受过王家的关照想要报恩，不应该报在他的身上。
所以，反正和王家都坦白了，也不差张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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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源你、你说什么？”
在听完王源关于双重人格的解释之后，张晋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眼睛瞪得老大。
“你不是原来的小源？！”
“张哥看我像吗？还有我的演技……”
张晋哑然。确实，是他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原本还想着说小源受了刺激一下子开窍了，现在听到了这个解释，他才意识到这个人前后差异有多大。之所以自己一直没有发觉，不过是轻易想不到这么离奇的事情，而且对方的记忆也没有暴露任何问题。
但他这么一说，原本一叶障目看不到的问题，就都浮现出来了。
原本清高的小少爷和现在会对前辈、导演嘴甜的少年……原本干巴巴的台词功底和现在仅仅是一个表情就能让人感动的演技……
张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源这么快离开了王家。饶是自己这个经纪人，都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时忍不住对那个消逝了的人格感到难过，王家人如果知道了这个……
“唉。”他长叹了一声，表情有些复杂，“那接下来，小源你打算怎么办？”
“我？”王源有点意外，“我没什么打算啊。张哥怎么这么问？”
“演戏是原本的小源的愿望。但是，你现在是独立的人格，不管我们怎么难过，原本的他都不在了，你不需要背负着他的一切。至少——你不要因为他的死选择自己的道路。”张晋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就是你自己。”
“……张哥……”王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微哑地道，“谢谢。”
他是真的没想到，张晋在这一刻想到的是他，他的自由和理想。
少年弯着眼睛笑起来，声音有着小小的哽咽和一点调侃：“不用担心，演戏既是他的也是我的梦想。只是……张哥这样，我可舍不得你离开了。”
“离开？”张晋惊讶，“什么离开？”
“我不是原来的王源。张哥是受了……‘我’家里的委托带我的，我怕你想要换个工作。”
“怎么可能。”张晋摇摇头，表情里有点叹息，“原本的小源……那孩子，唉。之前其实觉得他有点不懂事，冷不丁听说他走了，我这心里还真不得劲……”但他很快又抬起头来，努力笑了笑：“现在的你其实比他适合娱乐圈。如果你还愿意在圈里拼，我会继续当你的经纪人。”
王源伸出手去：“那么，算是重新认识一下吧。张哥，之后就拜托了。”
“好。”对方的手狠狠握了握他的，“我期待我带出一个巨星。”
第51章
因为想着王家的事情，王源足足两天都待在公寓里,心情有些压抑。张晋觉得看不下去,好歹劝他出去走一走——王源原本是有晨跑的习惯的，奈何《千阙》要他把婴儿肥养起来一点,就变成了走。
但真正让他从烦闷中清醒过来的还是来自宏毅的消息。
《千阙》的演员终于全部确定，即将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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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演员，王源一向非常敬业。这件事情一定，他立刻开始再一遍精读剧本，心态调节之快让张晋都感到愕然，直说他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于是，老皇帝临终前，将唯一没有犯事的小儿子立为下一任皇帝，并且设置了一个摄政王——他的皇弟盛怀瑾，还有一个摄政大臣郭老。谁知，他去世后，郭老居然没熬过哭灵的折腾，也两腿一蹬跟着去了。
这样，老皇帝苦心孤诣设计好的，两个摄政相互制衡的局面彻底打破，摄政王几乎只手遮天。
年幼的小皇帝即位后，在帝师的教导下略懂一点事，对摄政王愤恨不已。然而，他的力量还太弱小了，太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要忍。
扮演年幼的皇帝的小演员叫安嵩，七八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很是可爱。之前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伶俐，让别人叫他安安。
这会儿是开拍前，剧务正在调整设备，王源看着安嵩穿着皇子服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地在那里看剧本，觉得小孩特别萌，忍不住走过去和他说话：
“剧本上字这么多，安安都看得懂吗？”
“不都懂，不过能看懂大部分。而且妈妈给讲，也有光脑可以查。”
小孩儿扬起个头乖乖地回答，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王源顺着看过去，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听导演说什么，应该就是小孩的妈妈了。估计是导演怕小孩不明白，给家长先讲戏。
王源暗叹童星的家长也是挺不容易的，笑着给安嵩比了个大拇指：“安安真厉害！哥哥像你这么大可不认得这么多字。等一下你就要去拍摄了，紧不紧张？”
“不紧张！”
小安嵩挺挺胸脯，很骄傲的样子。
王源夸了夸他，看关导那边和安嵩妈妈说完了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回到自己座位上等着看拍摄。
饰演老皇帝的演员是一个老戏骨，这次还是因为和关导关系好，才友情过来演这么一个出场一集的角色。
第一幕里头诸皇子叛乱，这个演员把作为皇帝对于权力和宝座的绝对占.有.欲和作为一个老父亲的痛心颤抖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表现特别有张力。王源认真看着，心里分析着对方的演法。
他自己演技很不错，但是学无止境，在很多出色的演员身上他能够找到进一步改进自己的地方。这也是上辈子他年纪轻轻荣登影帝宝座的诀窍：从不自满，绝不松懈。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安嵩演得也真的很不错。看着兄长们被父皇雷霆震怒地一连几个“杀！”字拖下去，大眼睛里泛着惊恐和孩子的懵懂。对于一个小演员来说难能可贵。
不过，王源看得最多的还是王俊凯。尽管这一集里他戏份不多，最高.潮的部分也与他无关——而是皇子叛乱——但他就是有一种把人的目光都吸过去的本事。
老演员手指都微微颤抖着：“皇弟，你且去把那逆子的王府给抄了！朕倒要看看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账，都藏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王俊凯穿一身亲王补服，头上被戴了假发，束起来，眉毛拉长画得斜飞入鬓，鼻影打过，将他原本深邃的五官描摹得愈发深刻，眉眼微动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老皇帝的语气急促，到了他这里，却奇异地不紧不慢下来。
“陛下，鼐亲王毕竟是中宫嫡子，轻忽不得。如今只凭诚亲王一面之词便抄没王府，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三思。”
他语气恭恭敬敬，语速不急不缓，说的也全是体贴开脱之言，却生生让老皇帝的火拱得更高。
“狗屁的中宫嫡子！朕封他做亲王还不懂什么意思吗？他又不是元后之子，还肖想大位？！朕还没死！这群逆子一个个就等着朕座下这把椅子！礼义廉耻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去！传朕口谕，盛滠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依律当处极刑，然此子大逆不道，朕却尚有舐犊之心，免其一死，黜为庶人，抄没家私，皇室血脉暂留府中，家仆妾室一律发卖！只留亲王妃一人！”
镜头飞得很近，将低着头恭敬听令的男人脸上一抹极浅的不屑拍得一清二楚。然而再抬头时，这男人又是一本正经忠君敬业的皇弟：“是。臣弟谨遵陛下圣令！”
他行礼，每个动作里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翩然风度，宽袍大袖缓带轻裘，端得是爽朗清举。就连弯腰倒退着走出大殿这样略有些猥琐的动作，他也能做得好看，脸上一派恭敬尊重。
一转身，却对着有些阴翳的天色露出一丝冷淡又细微的笑意来。那笑意倏然掠过，几乎让人疑心是自己看错。
这一幕到这里结束。下一幕就是皇帝越查越愤怒——因为所有成年的皇子都或多或少地掺和进来。这让他那点慈父之心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皇位觊觎者的仇恨。
所有皇子都被叫到大殿上，除了小皇子盛泽之外的几个皇子都被捆着跪在那儿。一群皇子先是喊冤，等意识到皇帝铁了心要他们命之后就口不择言了。三皇子破口大骂皇帝偏心、把儿子当蛊养、这一切兄弟残杀父子成仇都是他造成的，结果皇帝气得直接昏了过去，不久就病重了。
这幕戏ng了三次，其中一次是演三皇子的演员哭喊得太用力，不小心打嗝了，还打得停不下来。关导虽然一贯严厉，见此也哈哈笑着让他歇会儿。
再开拍时ng却是因为小安嵩。他有两句顶着皇帝怒火为哥哥们说话的台词，但不知道是老演员的怒火太逼真吓着他了，还是文绉绉的台词有点难，小孩ng了两次总算差强人意地过了。
导演让休息一会儿，王源看见安嵩脸上闷闷不乐地走到角落那边去了，有心安慰一二，也就跟了过去。结果隔着一个转角听到小孩妈妈的声音：
“……别这么不高兴，小嵩你才多大就能把台词说得这么好，不错了。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演得不好，去和王叔叔请教请教，啊？”
听到这儿王源还有点想笑。
王叔叔啊。
那家伙也是被人叫叔叔的年龄了。
他想着孩子有妈妈安慰，应该不需要自己，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小孩含混地说了不知道什么，妈妈又道：
“看上去凶？王影帝看上去凶是很正常的，不然不知道多少人想围着他。但他对小孩不会这样的，你多黏着他，这个叔叔很厉害，他喜欢你了，你就有好多好多戏拍。”
王源的脚停住了，脸上神色莫名。
这个妈妈本质上没有错，想要给孩子更好的资源，想要让他更成功。而且，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王源自己当年也没少做过揣摩导演喜好、希望导演给他机会的事情。
可是，听着她赤.裸.裸地对那个会骄傲地扬着头说“不紧张”的小孩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难受。
而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妈妈，可是我真的怕他。”小孩声音很委屈，“我、我不去找他，找那个哥哥行不行？导演爷爷不是说那个哥哥是男主角吗？也很厉害的！我去找他给我讲戏好不好？”
……这说的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挺讨小孩子喜欢的。
王源心里的不舒服被童言童语冲淡了一些，笑了笑还是决定离开。在这儿听墙角总归不是好事，小安嵩要真来找他，他就给他好好讲讲戏。
然而，迈出去的腿，却再一次顿住了。
“……他？”女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不屑和厌恶，“那个哥哥什么资历都没有，却偏偏拿到了这部戏的主角……谁知道怎么来的？小嵩啊，你别和那个大哥哥靠得太近，和他靠近没什么用，而且他长成那个样子，会把你教坏的。”
……偶像就是王影帝？
小孩子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是最不会隐藏的。
关飞白的眼睛冷了下来，对眼前的女人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厌烦。但作为一个对小孩很柔软的老人，他到底舍不得拿小安嵩性格养成阶段的环境开玩笑：“喜欢俊凯以后也还能看见，不急于这一两天。安嵩后头有戏份，到时候再来就行。这十天半个月的没孩子的戏，让他待在这儿，人多手杂，道具什么的重物也多，我怕不安全，安嵩妈妈，你还是先带他回家吧。”
安嵩妈妈不甘地咬了咬下唇。
这年头有小孩子戏份的电影和连续剧其实不少，但像《千阙》这样有分量的，能遇到一部简直是撞了大运。安嵩指不定就能凭着十几分钟的镜头成为炙手可热的童星。但更重要的却是这部戏里的人。
她事先查过，王俊凯虽然不苟言笑，但之前演《长庚》的时候和剧里饰演宇宙飞船船长小女儿的孩子相处愉快，关导家里更是有个和安嵩差不多大的孙子。
小安嵩天天在他们跟前晃，又这么聪明可爱，谁知道王俊凯会不会喜爱这个孩子，在下部戏需要儿童演员的时候把机会给他？而关导一直没空回家陪小孙子，焉知不会移情到安安身上？给他多加几幕戏？
他们现在还什么都没落着呢，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女人一时情急，忍不住道：“王源不也是第一集没什么戏份就待在剧组？我们安安应该也可以吧？”
待她看见关导眼睛里的冷意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连忙赔笑道：“和这么多资深前辈学习的机会难得，我做母亲的，总想给孩子更好的准备。特别是安安他爸爸又不在了……我……”
这时候倒是打起感情牌，拿单亲妈妈的身份卖惨。
当初想要皇帝幼年这个角色的孩子不知凡几，关导也是因为安嵩虎头虎脑实在可爱，再加上家庭背景，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拍板定了他。
在《千阙》里有整整一集的出场，这个起点对于一个刚入演艺圈的孩子，简直是高得不能再高了，足够安嵩被很多人记住。
关导之前还特意多给了他几个镜头。
谁知，有些人贪心不足。
这样功利的人关导见多了，以他的地位也不用顾忌什么，当下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声“小孩子还是学校里的学习更重要”就转过头去和助理说话了。安嵩妈妈在一旁干站了两分钟也没得到导演一个眼神，只得转过身走了。
“关导……”
小助理注意到那女人转身前露出一个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愤恨眼神，有些担心地看向关导。
“没事。”
关飞白不用他说都猜到发生了什么，随意摆了摆手，然后叹了口气，“可惜了安嵩那孩子。”
那么好的一个小孩儿，被这种妈妈培养，那份天真伶俐还能保留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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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阙》第二集主要讲的就是少年天子到了十五岁（虚岁十六），按规矩可以大婚然后亲政这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年少的皇帝在太后和帝师的教诲下忍了七八年，有些忍不住了，跑到摄政王面前故意提及大婚，暗示他大权要完璧归赵了。
老谋深算的摄政王如何看不出皇帝的打算，却云淡风轻付之小源，全不把他当回事，反而把皇帝自己气得不轻。
——这就是王源当时视镜的片段。
紧接下来皇帝叫人把三品以上大臣们家里儿女的信息全都拿来，决意在里面挑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的嫡女做皇后。
——虽然自古以来外戚势大很危险，但这会儿，他要的就是势大的外戚，得能和摄政王争一争的。
皇帝左挑右选选了奉忠侯的女儿。嫡女，年纪刚好，父亲是侯爵且有实职，哥哥任神威将军，有兵。怎么看都是极其合适的人选。
把奉忠侯女儿变成皇后，这人就绑在了自己的船上，怎么也得帮着自己和摄政王抗衡。
——皇帝算盘打得啪嗒响，转天儿就要奉忠侯单独觐见，准备先跟他卖个好，暗示他“你家要出皇后、你未来的外孙就是皇子”，激励一下对方，让他好好干。
谁想到，皇帝才半明半暗地起个话头，奉忠侯就一脸为难地说自家女儿已有婚约，转年就嫁了。
皇帝惊呆了——他相信自己手底下的人不会拿假信息糊弄他，也就是说之前根本没有风声奉忠侯要嫁女儿，这怎么就有婚约了？不是糊弄他？
结果奉忠侯说早和荣德公家私下交流着，怕万一不成伤了女儿名声，这才一直没说，但就在皇帝召见前一天，刚刚文定。
皇帝让人一查，确实属实，这才悻悻放弃——人家两家过了定，就相当于订婚了，这时候自己非要人女儿做皇后，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或许乾纲独断的皇帝能这么干，但他正是需要大臣支持的时候，这绝对不行。
原本皇帝以为这只是个意外，又开始寻摸别的合适人选，谁知一连几个都刚刚定亲，就这么巧，赶在皇帝放出风声要选秀选后的这个档口！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这群大臣怕了摄政王，不敢和皇帝站在一边儿吗？这才急着忙着给适龄的闺女定亲。
这是他太较劲，反而走了形。
他对自己的要求同关飞白不一样，关飞白看
第54章
心里自我批评了一下，王源沉下心思将戏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打出“ok”的手势：“我调整好了。”
“好的！《千阙》第二集第三场第二个镜头,开始！”
王源还是一般气怒冲冲地闯进这座府邸,一个蜜蜂摄录机跟在后面给了太监王德福一个镜头：“陛下！陛下您慢点！您这没带侍卫出宫，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了得啊！”
小皇帝却全然不管不顾。
“皇叔倒是好兴致！恁大的太阳，您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他语气很冲,声线是少年的青涩,却有一股莽撞的怒意酝酿其中。
然而坐在桌边的男人却只是给了他不咸不淡的一眼，表情平静到让人觉得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静自然凉。倒是陛下，走得这么急,难怪会热。”
这人,从来都是这样。无论自己如何愤怒、不甘、隐忍或挑衅,他都仿佛看着小孩子胡闹一般不在意。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这个真龙天子，不过是他手里头一条泥鳅！
盛泽忍了这么些年,看他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看他将自己的肱骨之臣随意升贬,如今……如今！
自己娶妻,娶天下之母，那群臣子竟为了眼前之人避如蛇蝎！
他忍了这么多年，却要忍不下去了。
“皇叔稳坐钓鱼台，让朕的臣子都畏惧于你，自然心静。朕却觉得寝食难安啊。”
声音里，有怒意，有屈辱，也有年轻人尚掩饰不住的直白羞恼。
对面那男人却竟握着茶杯、摇着头缓缓笑了：“陛下，真是个孩子。”
只有孩子才能这么单纯地表现喜恶，也只有孩子才能这么天真地在他这个对手面前大喇喇说出这样的话。
盛泽听着盛怀瑾带笑的语气，心中的火越烧越旺，只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剁成粉末。他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人，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然而——
这把火却被面前的男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猛地浇熄了。
“陛下不带侍卫，乔装打扮跑到臣的府上，又说出这样不掩恨意的话，当真不怕臣一时恶向胆边生，悄无声息地将陛下永远留在臣这府里？”
这声音如同飞瀑入谭、长河贯月般美好，带着成熟男性的低沉气息，明明动听，甚至还带着笑意，却听得小皇帝遍体生寒。
少年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坐在桌边，连个姿势都没换过的俊美男人，觉得喉咙发干：
“皇叔最好还是不要开这种大逆不道的玩笑！在朕这个天子面前如此胡言乱语，简直有悖圣训朝纲！”
他说的话义正言辞，但声音里分明带着隐隐的颤抖和一丝惧意。就像是初生牛犊冲着老虎做出凶恶的姿势，但在兽中之王亮出利齿时本能地意识到了危机。
“哈哈哈。”
一直坐在那儿没动的摄政王终于动了。他站起身，长身玉立，因为是在自家府邸，穿的不过是便服，一袭黑色绣着暗纹四爪蛟龙的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挺俊美，即便是大笑的姿态也透着洒脱恣意，半分不损仪态。
少年却死死盯着他，强撑着自己身为帝王的架子没有再后退，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陛下啊。”摄政王绕过石桌，走到少年的身旁，比十五岁的少年高出了足足一个头（嗯，有拍摄特效），状似亲密地将手环过少年的肩膀，还不等涨红脸的少年天子喝出一声“放肆”，就低笑道，“大逆不道？圣训朝纲？帝师们果然是通读四书五经的名家，掉书袋的本事真是不赖。可是陛下，臣以为，这么多年，您早该懂得一个道理——”
“所谓‘天命’，所谓‘朝纲’，都是说给臣民听的。”
男人凑近少年白玉般精致的耳朵，唇间的热气将之熏得有些微红。分明是好叔叔亲昵的教诲，却让人听得浑身发冷。
“作为这个国家的主宰，您得时刻记着，真正的‘天命’，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您觉得——您偷偷跑出来，没告知任何人，假如臣今日真的将您永远留在这儿……宫里发现找不到皇帝，真的有谁会跑来指着臣的鼻子说一声大逆不道，将臣打入天牢吗？”
少年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想到那群每每上朝口里说着“摄政王说的是”的大臣，想到那群连女儿都不敢加给自己的大臣。
“不好意思，虽然源源现在或许还远不够格拿到最佳男配角的奖项，但我们就不能怀着美好天真的祝福幻想一下吗？就算是咸鱼还有梦想呢，谁小时候没想着上水木或者华大？虽然最后能上的也没几个，但连梦想都不敢有，那也太可怜了吧。”
“……”
几个粉头更是在粉丝群里将大家集合起来，让大家不要分散炮火，而是先立刻把几条写得比较好的反驳评论点赞，顶到最前面。而且呼吁粉丝们保持克制理性，用高冷而礼貌的姿态传达出“不好意思，你是智障，但我们不是”的彬彬有礼而又能把人气死的态度。
在粉丝们的共同努力下，黑子们的评论很快被按了下去，而一连几条反驳言论被顶在最上面，有理有据，用词客气，不少路人看着都对这个明星的粉丝和明星本人有了好感度——
看多了**粉撕哔——的时候，这种礼貌理性的作风真的很让人涨好感啊。
黑子们：……什么眼神啊你们这群**！他们明明是在嘲讽我们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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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场小小的闹剧即将平息，却又有一些黑子找到了新的黑点。
“呵呵，是，你家蒸煮出道就有好运第一部电影票房就好，是，你家蒸煮被卡洛儿前辈表扬，然后呢？敢问他最近在干嘛？没有发布的工作动态，别说电影连续剧了，连个广告的动静都没有。别告诉我他拍了沉沦拍了逃奴还没有工作邀请！——才有点名气就懒洋洋地不工作了，就这工作态度，真是世间罕见啊啧啧。不愧是王家少爷。”
这条评论被顶上来之后，半天没有粉丝能够回答。
全息粉丝群里粉头和活跃分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相信源源是这种不敬业的人，可是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他们做粉丝的……也确实不知道。
剧里《逃奴》杀青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足够源源和人谈好工作，甚至快的都能拍出几个广告了。可是……没有。统统没有。
粉丝们没有回应，黑子们这下可算是找到了黑点，集体点赞那一条评论，并跟着留言。
“我要是没记错，同样在竞争桃李奖最佳新人奖的罗子灏，今年接了五部影视作品四个代言吧？黄姓小生也有两个连续剧两个电影，马姓小生有三部……某位的履历，啧啧啧，除了两年前那****的**偶像剧，就今年《逃奴》这一部吧？”
“哎哟，你懂什么？人家一部顶别人十部呢。”
“是啊，人家粉丝说了，运气好，他们乐意！呵呵。”
“就这种工作态度，在我们公司，早圆溜地滚了。”
“……”
评论区又一次乌烟瘴气起来，粉丝们心里都急得不得了。几个粉头连忙联系张晋——自从王源让张晋和粉丝中的活跃者联系后，张晋就开始偶尔参与到粉丝群的维护当中去了。
张晋看到对方的信息，眉头拧得死紧。
现在这个舆论，确实是很麻烦。但他们和《千阙》剧组的协议里面包括任何形式的宣传需服从剧组要求。而关飞白导演现在不允许透露任何剧组情况，他们就不能违反。
张晋只得跟粉头们解释：“小源现在是在参与拍摄一部作品的，但是导演严禁消息外露，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他现在拍摄的作品内容。你们不要理会那些评论了，到时候剧组宣发，就什么都清楚了。”
虽然现在的舆论走向对王源不利，可到时候《千阙》的消息一出，这些“不工作”的流言都会不攻自破。张晋有些担心，但却不算着急。
粉丝们看了他的回复，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按捺下来看着黑子蹦跶，心里也不由得感到好奇——源源在拍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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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汤圆们的冷处理，黑子们渐渐也觉得无趣。
毕竟撕这件事，得双方撕才撕得起来，就一方叨**，感觉跟祥林嫂似的。慢慢的，王源的星网空间算是平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又有一条令人惊愕的爆料让事态起了波澜。
“黑子们真可笑，我们源源不工作？笑话！他现在拍的连续剧你们这些黑子背后的蒸煮想把自己塞进去都做不到，而我们源源是男主角。”
这人语气太嘲讽，顿时激起一片黑子和路人的群嘲。
不少人说“有种你说出来是什么剧啊，红口白牙谁不会瞎说？”。
这人非常淡定地回了两个字：千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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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阙？
千阙！
那个王俊凯凯皇投资、关飞白导演拍摄、全剧组封闭消息丝毫不透露的连续剧《千阙》？
消息突然曝光，引来的恐怕是娱乐圈的地震和铺天盖地的质疑谩骂。
对他的。
毕竟，王俊凯是这个圈子里的神。而这个人投资并参演的作品，一年只有一部。
在此之前，这些作品全都由王俊凯担任男主角。
——而现在。
一直把全部信息藏得滴水不漏的《千阙》剧组，突然爆出男主角并非王影帝，而是他这个没资历没奖项没什么名声的新人。
王俊凯那十几亿粉丝会如何？那些没有关注他但是多少知道“王俊凯”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路人又会如何？
少年缓缓闭了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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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剧组是设计了一系列宣发计划来解决他担任主角带来负面影响的问题的。
过两天，等前三集拍完，关导就会携编剧上一期访谈，先透露出主角的形象不适合王影帝，让“螃蟹”们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再说自己选主角是看合适这个角色，正是要青涩一点的演员，不那么完美才适合。
这样，透一点底儿，不得罪王影帝的粉丝，又让人们意识到主角会是个年轻人。
再过两天，让编剧发动态感叹，剧拍出来效果真好，他写剧本的时候就担心，主角这种相貌特别好看的年轻人，又要演技出色，感觉很难找到。这样范围就极大缩小了。
然后再拜托王俊凯发个动态，暗示一下在《逃奴》剧组遇到了出色的年轻人，让他起了爱才之心，因此在后来需要年轻演员的时候就推荐了一下。
这样一点一点铺垫下来，观众们也就能够被引导着，想到王源了。
抵触肯定还是会有，一定会有很多人觉得王源不够格担纲这样的大制作，更没资格让王影帝配戏。但相信绝大多数观众顺着这个思路下来，能够理解剧组的选择。
就凭王俊凯的号召力，外加关导的金字招牌，只要观众们不因为反感男主而不看，这剧就错不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消息直接被放了出去。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更糟糕的是，就关导的态度来看，他王源似乎没被当做受害者，而是被当做了怀疑对象。
“……不是我。”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从肺里吐出来，压下千头万绪带来的忧虑，一双黑色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关飞白。
“关导，我敢保证我和我的经纪人没有对除了我们两个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说过《千阙》的事情。”
自我惩罚方法要疼五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