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佳】思·无邪（上）
1919年北京的秋天是注定不太平的，国耻点燃了本就一腔热血的青年，愤怒的呼喊砸开了曹宅的大门。
示威的队伍里有个个子不算高的女学生喊得尤为起劲。要让同行的学生说，她会来参加示威是让他们觉得很意外的。
平日里，她是大家心里最温软细腻的那个，很多人都说从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说话总是软软的带着笑意。
但面对这场示威的时候她却好像变了个人，大学堂里总是妥帖地扣好的袖扣耷拉在被高高挽起的袖子上，纤细的胳膊挥着标语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虽然她没被闻讯赶来的警察押走，但那不长眼的枪子儿还是擦着她的胳膊窜了过去。
在被同学们架着回学校的路上晕倒之前，她还在心里默默咒骂着室友的乌鸦嘴。
“莉佳，你真的要去淌这趟浑水吗？那些警察可是要拿枪的啊”，坐在书桌旁的刘倩倩听着唐莉佳躺在床上说着示威的计划，一脸担心。
“倩倩，你要是怕就好好留在宿舍，这囹圄我受够了，我们学习应当是为了自由和平等，这是我的理想”
刘倩倩心里明白，她的这位朋友看上去柔软温柔，心里却是倔得很，想做的事情可以失败但绝不可能放弃。
“那你一定注意安全，好吗？”
“嗯，一定”
唐莉佳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学校医务室的床上，身下是雪白的混着酒精和皂角香气的单子。
“唐同学，你终于醒了，咱们学校的大夫今天不凑巧正好告假，我们已经找人去请隔壁胡同儿里的中医大夫来给你看了，你再坚持一下！”
唐莉佳点点头，额上的汗顺着鬓角的碎发滴在白色的单子上，留下团团水渍。
伤口不是那种沙沙的疼了，丝丝缕缕地往骨子里钻，然后闷得人心烦意乱。唐莉佳心烦但又束手无策，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倒也安稳，再醒来是被守在床边的同学晃醒的。
“唐同学，醒醒，先生来给你看病了”
唐莉佳睁开眼，一个蓄着胡须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大夫就拎着药箱站在床边，看上去就是一副儒雅和善的样子。
唐莉佳注意到老先生后面还跟着个瘦瘦的男孩，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然而越是这样，唐莉佳就越是好奇，眼神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
男孩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对上了唐莉佳的眼神。
长得那么清秀，做什么不多抬头让人看看呢。
老先生看眼前的姑娘一直盯着男孩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姑娘别见怪，这是我徒弟，是来帮我记方子的”
“嗯”
唐莉佳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眼神，堪堪应了一句。
老先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瓷瓶，拔开裹着红布的瓶塞，倒出些淡黄色的药粉在纱布上。
“姑娘的情况，刚才几位已经跟我讲过了，这是止血的药，用上有些疼，姑娘忍一下”
说完这句，纱布带着药粉就不由分说地被覆在了伤口上。
一瞬间，方才还闷着的疼被刺痛取代，唐莉佳被这突如其来激得下意识张开嘴就要喊出声。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嘴里就被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男孩塞进了一块带着药香的淡紫色手帕。
“姐姐，我这帕子是干净的，你别介意，实在疼的话就握着我的手吧”
唐莉佳也顾不得别的了，下意识狠狠攥住了递过来的手腕。
等疼的劲儿过去，唐莉佳睁开眼，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还是分辨出了眼前白白净净的腕子上红色的印子。
“你手…”
“我手没事儿”，男孩抖了抖袖子，挡住了手腕上显眼的指印，然后从床边走开了。
“姑娘，我给你号下脉，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先生请”
医务室里现在就剩下三个人，静得出奇。
唐莉佳转过头去看坐到旁边去了的男孩，刚刚明明说着没事，现在却微微挽起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吹着被抓红的地方。
唐莉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男孩身子一僵，连忙放下了手，又抖了抖袖子遮住泛红的皮肤。
“姑娘，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给你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早晚各一付，连着吃五天就好了”
“谢谢先生”
“你来”，老先生抬手招呼了一下坐在窗边凳子上候着的男孩，然后慢悠悠地小声说了半天，唐莉佳并不太能听清内容，只看到男孩频频点头。
“来，你再背一遍我刚才说的方子”
“桃仁十二 红花九 当归十二 川芎九 白芍九 熟地黄十五 升麻六 桔梗六 牛膝十二 枳壳九 生甘草三”
原来方才是先生在开方子。
唐莉佳一时觉得这男孩有点意思，她从没见过记忆力这么好的人，即使身边那些成绩最优秀的同学，也不能做到听一遍就可以直接复述。
“好了没错，去抓药吧，抓完给这位姑娘送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是”
“有劳先生了，您慢走”
辞别了老先生，男孩带上门就出去抓药了。过了一会儿，男孩拎着一纸包的药回来了，在门边的桌子上放下，头都没抬一下就要走。
毕竟刚刚把人家掐成那样，唐莉佳觉得不感谢一下真的过意不去，便出言叫住了男孩：“诶小孩，你才多大就出来做郎中了？”
男孩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答道：
“姐姐，我都十六了，不算小孩子了”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点，我难不成还能咬你？”
男孩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走到床边说了一句：
“咬不咬我不知道，掐得挺疼的”
唐莉佳听了这句脸上一阵红，自知理亏。
“咳咳，那个，我看你挺聪明的，为什么不上学呢？”
“姐姐说笑了，要是谁都能上学，这大学堂得乱成什么样”
男孩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看起来带着些苦涩。
唐莉佳一愣，她从小就一直呆在学堂里，把上学当作了理所当然，久而久之也就忘了那些上不成学的人。
男孩见她不说话就继续说：
“我是个孤儿，师父医者仁心，捡到我把我带大。跟着师父学药理就足够我以后养活自己和师父了，还有什么理由要上学呢”
“因为…因为上学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可以开拓眼界啊”
“我就没想过要上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那…你想学吗？”
“嗯”
“那你喊我一声学姐，我以后有空就来教你啊”，唐莉佳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凑得离男孩近了些。
看着眼前放大的笑颜，男孩愣了一秒回道：
“那可就一言为定了，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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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PessimisticDreamer
示威的队伍里有个个子不算高的女学生喊得尤为起劲。要让同行的学生说，她会来参加示威是让他们觉得很意外的。
平日里，她是大家心里最温软细腻的那个，很多人都说从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说话总是软软的带着笑意。
但面对这场示威的时候她却好像变了个人，大学堂里总是妥帖地扣好的袖扣耷拉在被高高挽起的袖子上，纤细的胳膊挥着标语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虽然她没被闻讯赶来的警察押走，但那不长眼的枪子儿还是擦着她的胳膊窜了过去。
在被同学们架着回学校的路上晕倒之前，她还在心里默默咒骂着室友的乌鸦嘴。
“莉佳，你真的要去淌这趟浑水吗？那些警察可是要拿枪的啊”，坐在书桌旁的刘倩倩听着唐莉佳躺在床上说着示威的计划，一脸担心。
“倩倩，你要是怕就好好留在宿舍，这囹圄我受够了，我们学习应当是为了自由和平等，这是我的理想”
刘倩倩心里明白，她的这位朋友看上去柔软温柔，心里却是倔得很，想做的事情可以失败但绝不可能放弃。
“那你一定注意安全，好吗？”
“嗯，一定”
唐莉佳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学校医务室的床上，身下是雪白的混着酒精和皂角香气的单子。
“唐同学，你终于醒了，咱们学校的大夫今天不凑巧正好告假，我们已经找人去请隔壁胡同儿里的中医大夫来给你看了，你再坚持一下！”
唐莉佳点点头，额上的汗顺着鬓角的碎发滴在白色的单子上，留下团团水渍。
伤口不是那种沙沙的疼了，丝丝缕缕地往骨子里钻，然后闷得人心烦意乱。唐莉佳心烦但又束手无策，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倒也安稳，再醒来是被守在床边的同学晃醒的。
“唐同学，醒醒，先生来给你看病了”
唐莉佳睁开眼，一个蓄着胡须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大夫就拎着药箱站在床边，看上去就是一副儒雅和善的样子。
唐莉佳注意到老先生后面还跟着个瘦瘦的男孩，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然而越是这样，唐莉佳就越是好奇，眼神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
男孩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对上了唐莉佳的眼神。
长得那么清秀，做什么不多抬头让人看看呢。
老先生看眼前的姑娘一直盯着男孩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姑娘别见怪，这是我徒弟，是来帮我记方子的”
“嗯”
唐莉佳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眼神，堪堪应了一句。
老先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瓷瓶，拔开裹着红布的瓶塞，倒出些淡黄色的药粉在纱布上。
“姑娘的情况，刚才几位已经跟我讲过了，这是止血的药，用上有些疼，姑娘忍一下”
说完这句，纱布带着药粉就不由分说地被覆在了伤口上。
一瞬间，方才还闷着的疼被刺痛取代，唐莉佳被这突如其来激得下意识张开嘴就要喊出声。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嘴里就被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男孩塞进了一块带着药香的淡紫色手帕。
“姐姐，我这帕子是干净的，你别介意，实在疼的话就握着我的手吧”
唐莉佳也顾不得别的了，下意识狠狠攥住了递过来的手腕。
等疼的劲儿过去，唐莉佳睁开眼，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还是分辨出了眼前白白净净的腕子上红色的印子。
“你手…”
“我手没事儿”，男孩抖了抖袖子，挡住了手腕上显眼的指印，然后从床边走开了。
“姑娘，我给你号下脉，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先生请”
医务室里现在就剩下三个人，静得出奇。
唐莉佳转过头去看坐到旁边去了的男孩，刚刚明明说着没事，现在却微微挽起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吹着被抓红的地方。
唐莉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男孩身子一僵，连忙放下了手，又抖了抖袖子遮住泛红的皮肤。
“姑娘，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给你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早晚各一付，连着吃五天就好了”
“谢谢先生”
“你来”，老先生抬手招呼了一下坐在窗边凳子上候着的男孩，然后慢悠悠地小声说了半天，唐莉佳并不太能听清内容，只看到男孩频频点头。
“来，你再背一遍我刚才说的方子”
“桃仁十二 红花九 当归十二 川芎九 白芍九 熟地黄十五 升麻六 桔梗六 牛膝十二 枳壳九 生甘草三”
原来方才是先生在开方子。
唐莉佳一时觉得这男孩有点意思，她从没见过记忆力这么好的人，即使身边那些成绩最优秀的同学，也不能做到听一遍就可以直接复述。
“好了没错，去抓药吧，抓完给这位姑娘送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是”
“有劳先生了，您慢走”
辞别了老先生，男孩带上门就出去抓药了。过了一会儿，男孩拎着一纸包的药回来了，在门边的桌子上放下，头都没抬一下就要走。
毕竟刚刚把人家掐成那样，唐莉佳觉得不感谢一下真的过意不去，便出言叫住了男孩：“诶小孩，你才多大就出来做郎中了？”
男孩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答道：
“姐姐，我都十六了，不算小孩子了”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点，我难不成还能咬你？”
男孩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走到床边说了一句：
“咬不咬我不知道，掐得挺疼的”
唐莉佳听了这句脸上一阵红，自知理亏。
“咳咳，那个，我看你挺聪明的，为什么不上学呢？”
“姐姐说笑了，要是谁都能上学，这大学堂得乱成什么样”
男孩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看起来带着些苦涩。
唐莉佳一愣，她从小就一直呆在学堂里，把上学当作了理所当然，久而久之也就忘了那些上不成学的人。
男孩见她不说话就继续说：
“我是个孤儿，师父医者仁心，捡到我把我带大。跟着师父学药理就足够我以后养活自己和师父了，还有什么理由要上学呢”
“因为…因为上学可以学到很多知识，可以开拓眼界啊”
“我就没想过要上学，你这么一说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那…你想学吗？”
“嗯”
“那你喊我一声学姐，我以后有空就来教你啊”，唐莉佳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凑得离男孩近了些。
看着眼前放大的笑颜，男孩愣了一秒回道：
“那可就一言为定了，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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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月×唐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