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人长与人短【后篇】
人长惊慌之下摘了仙桃,从树上爬下后仍然心跳不止,见桃叶上的金色不再消退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人长心道:仙桃状异,怕不是有妖魔作祟?此番匆忙之中摘下,桃叶也未完全变成金色,不知是否还能有奇效,令桃花仙子恢复神智?但只此一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时,正好有家丁寻来此处,告知任员外找他。人长暗将仙桃揣在怀中,跟随来人出了桃林。
任员外正在后园门外,见人长无恙说道:“你的伤刚好,我听家丁说休息时忽然不见了你的踪影,又见你许久未回,还以为你旧伤复发了,这才差人找你。”
人长道:“多谢员外关心!不瞒您说,我刚才休息时,确实忽然头晕……”
“哦!那你现在觉得如何?可需要请大夫瞧瞧?”
人长正色道:“员外爷,我刚才昏倒在林中,刹那功夫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梦还与老爷和小姐有关……”
任员外奇道:“哦!?是个怎样的梦呢?”
人长道:“梦中有个高额白须童颜的老神仙,对我说'本仙途径此地,感念此间财主周济百姓,为善布施,造福一方,特赐仙桃一枚,一可治其女桃花痴傻之症;二可解其经年之心疾;三能遂你之愿,得报大恩。此一举三得,大善也!'说完便在大笑声中遁去,我一惊就醒了……”
说着从怀着取出那枚仙桃,接着道:“等我回过神来,就发现这桃子搁置在我的怀中了。”
“哦!居然有这等奇事?我来看看!”任员外接过人长递来的桃子,仔细观瞧,果然与凡品不同:白里透粉,粉里透红,清香氤氲,金叶相衬,真真乃:未曾入口心先醉,才道世间有仙珍!
任员外神驰目眩,双手颤抖,“若……若真能唤醒小女,人长啊,老夫便作主将她许配于你!”
“啊!?”人长惊异出声,万没料到任员外忽得提出此事,脑海中瞬间闪过桃花的绝世容颜,顿时变成一片空白,呆立当场。
任员外见他憨态,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头道:“听你描述,那老神仙极似南极仙翁,若真能医好小女,老夫必定早晚三炷香供奉之。老仙翁既借你之手赐下仙物,而我救你在先,你又救桃花在后,足可证明你与我们家缘分之深,可以说是上天安排。再说相处这些时日,你这孩子心地良善,仁和宽厚,我若能得婿如此,桃花得嫁良贤,我这做父亲的也老怀心慰了,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人长满脸通红,道:“还是先救小姐要紧……”
“对,对!看我高兴的,等桃花病好再说,哈哈……”当下领着人长去找女儿。
桃花正在闺房和丫鬟玩耍,任员外拽着人长走了进来。桃花一见人长便用手点指着他叫道:“好能!好能!好能!”口齿含糊不清,却把好人说成了“好能”,说着更是动身上前去要抱他。
任员外笑道:“你瞧,我闺女自己也识得你是个好人!”毕竟男女有别,忙将桃花支开,取出仙桃,唤丫鬟服侍她吃下。
桃花连喊三声好人,却又勾起了人长的记忆……那“谢老哥”所提唯有三世修得的好人方能解开桃花仙子被封印的法力,莫非便是自己么?若果真如此,当找寻机会一试,让仙子恢复真身,也好降了在此处为祸的妖魔。
人长正自沉思,忽然耳畔传来丫鬟一声尖叫,打眼望去,只见桃花摔躺在床榻,手脚抽搐,双眼翻白,竟出了意外!
却见任员外和丫鬟合力将桃花扶起,丫鬟更是不停地捶打其后背,眼含泪花,急道:“老爷,小姐把桃核也给咽下去了!”
只见桃花喉间翻涌,“哇——”一声,终于把卡在喉咙的桃核给吐了出来……
突然之间,桃花整个人神情大变:一敛往昔痴傻之态,口不流涎,眼不倾斜,眉分八彩,目若朗星,一股英气自眉宇间升腾……片刻后,气定神宁,眼波流转,向着任员外飘飘下拜:“爹,儿醒来了!”
出尘之姿,大家身范儿,一时之间让在场三人神驰望外,呆立不动。桃花浅笑嫣然,再次施礼。
“儿啊!”任员外当先回过神来,一把将女儿搂在怀中:“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啦!爹终于见到你清醒了!”当下老泪纵横,“小姐!”丫鬟侍立一旁也自泣不成声。
此情此景,人长不便打扰,悄悄退下……
晚间,任府内外尽皆得知桃花小姐已经清醒,四里庄的乡亲更是纷纷前来看望。任员外排下筵宴与众同乐,席间将仙翁“托梦赐桃”一事道出,并当众为桃花和人长定下亲事,值此双喜临门,众人又是恭喜不止!此后,当地人人家里供奉老寿星,香火鼎盛一时,这是后话了……
任员外许下这门亲事,自是得到了当事人的首肯,人长 、桃花二人缘分至深,又皆彼此倾心,宴后,两人相约至后院桃林,互述钟情……
月光皎洁,二人手执灯笼漫步林间。桃花浑浑噩噩二十载,如今方得解脱,自身无甚经历可讲,便来询问人长过往。
人长打自己记事讲起,挑些有趣的经历述说与她,桃花不经世事,竟也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人长考虑再三,终于将那晚自己于古井之中偶然听到的机密向桃花和盘托出,只是隐去了兄弟人短暗害自己一事。
桃花这才知晓自己并非是仙翁托梦赐桃所救,但对自己的仙子身份却也茫然不知。
人长道:“这可能是因为你法力没有恢复,我现在就试试看能不能将金针取出来!”
桃花眼望着他,道:“如果我真的恢复了法力,成就仙体,便得离你而去了怎么办?”
“我常听说书人讲'上天自有安排',既然你下界身负重任,理当尽早为民除害,你我今生有缘,到时候自然能在一起,若天不遂人愿,我就再修三世、三十世、三百世也要见到你!”
桃花丢下灯笼扑到人长怀中,两人紧紧相拥,桃花呢喃道:“那我便等你三世、三十世、三百世!”
明月为鉴,两人各自许下忠贞的誓约。
人长借着灯光,撩开桃花的乌黑秀发,果然在百会穴处找到了那根金色发丝,粗细与其它别无二致,只是长短只约三寸左右。
人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捻住金发,轻轻拔出……
一股气韵自桃花身上绽开,人长踉跄几步,绕至桃花身前,只见她双眸紧闭,秀眉微蹙,发丝无风飘散,进而便看不真切了,周身渐渐仙雾缭绕,缓缓浮于半悬空……忽然开眼,目孕两束精光,周遭仙雾汇聚成丝,绕体流转。
桃花衣袂飘飘,遗世而独立,人长痴痴眺望……
一道金光自人长掌中飞起,被桃花用两根纤纤玉指夹住,却是那根金色发丝,现已化作金针,此物乃系一件无上法宝!
桃花法宝在手,身形向着东南方一闪即逝,片刻光景便折返了回来,缓缓落在人长身前。
人长轻轻叫道:“桃花仙子?”
桃花收起神通,对着他嫣然一笑,“还是叫我桃花就好,你忘了我们刚刚定亲了么?”
人长大喜:“你刚刚……”
桃花摊开自己的左手,只见其掌上有株狗尾巴草。
“这是?”
“这就是在此地为祸的根苗,它汲取地脉水源,造成旱灾,还胆敢吸纳仙桃灵气,现已被我用金针诛杀。过不多久,方圆百里便能恢复往日生机了。”
“听说这场大旱乃是旱魃所为,就是它吗?”
“它只是旱魃手下一介小妖而已。”
“那旱魃怎么办?”
“自有高人去降服它。”
……
一个月后,任员外家的井已打好竣工。在此期间,四里庄河流、水井具已重现水源,任员外向大家发放种子,乡亲们忙着在田里补种些粮食菜蔬,到时候就能凑合挨过今年冬天了。
桃花有一晚做梦,被一位老仙翁暂时收走了法力,她同人长说起,老仙翁正是寿星。
这一日终于迎来二人大婚,任府上下张灯结彩,乡亲们也纷纷前来捧场。
也正是这一日,一位不速之客游离到此,遇着喜事便想来混口饭吃,只见这人五短身材,破衣烂衫,拿口破碗,拄一木棍儿,还背着一块干瘪的钱褡子,活脱脱一个逃难的乞丐——不是别人,正是人短!
当他得知此间喜事的主人正是兄长人长,便偷偷留了下来。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才渐渐散去。
人长今天高兴,跟老丈人都多喝了几杯,老爷子不胜酒力,先去休息了。人长准备先醒醒酒再入洞房,省得在娘子面前出丑。在他方便之时,突然从背后传来抽泣声,回头一看,见一团黑影趴在地上,向他“邦—邦—”磕头。
人长纳闷,走近了些,那黑影正好抬起头来,人长顿时便认出了他,“兄弟?”
人短闻听人长喊自己“兄弟”,磕膝盖跪走几步,本来就矮,这下更像个哈巴狗似的,一把抱住人长的小腿,痛哭流涕,直书自己不是人,说着左右开弓,自己抽自己大耳刮子……
遭此一遭,人长酒醒了八分,叹了口气,将他扶起。
人长见他衣不蔽体,肚子“咕咕”打鼓,先领他到僻静屋子,又从厨房整治几个饭菜,烫壶酒,一并端来。
人短又跪在地上,乞求大哥原谅。
“你我本是亲兄弟,喝同样的奶长大,你怎能下得了手?”
“我一时鬼迷心窍,大哥,我再不敢了,原谅我吧,大哥!”磕头如捣蒜。
“唉!兄弟间谈什么原谅不原谅地,你起来吧。”
人短依言起身,人长又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扑通一声,人短再次跪倒在地,“求哥哥救救我吧,我真是没有活路了!”
“你先吃点东西,容我想想。”
人短从地上爬将起来,手扒饭菜,犹如饿死鬼投胎,让人长一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人短斟酒敬大哥,人长一口吞下,道:“我明早跟老丈人说情,留你下来做个伙计,从此以后你要改过自新,不许赌博闹事,好生过日子,等好起来,再给你找门亲事 ,成家立业,安安稳稳过好下半生,你说可好?”
“就依哥哥所言,今后我都听你的!”说完又给人长满了一杯,“哥哥,我敬你!”
弟兄二人解开心结,当下互吐别后情形。人短艳羡兄弟当下福缘,变着法儿向人长喂酒套话,人长今日心情绝佳,又多贪了几杯酒,到后来迷迷糊糊便将奇遇一五一十都透漏给了他……后来,桃花遣丫鬟找他,人长这才叫人安排住处,回到洞房……
翌日,一切顺利,任员外虽然不齿人短作为,但看在女婿面上,还是将他留下了。只此一节,万不能被人发现他又为非作歹,否则绝不姑息迁就!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短安分了几日,便又起了心思。现在日子虽然安好,但哪有从前耍钱时的快活,加之任家里外都对他“敬而远之”,交不到半个朋友,也就只能和人长说上几句话。大恩如大仇,便是这种小人的逻辑,这种境况下不知努力回报,却在心里暗暗记恨——都是你将事情传扬出去,害我一世“英名”毁于你手!真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人短私下踅摸:既然你人长能从那古井中听得天机,得到好运,咱俩一奶同胞,没道理我就没此福分!于是下定决心,至此每晚都蹲伏在那口古井之中。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
这一夜,鸦鹊吵嚷,乌云盖顶,那大槐树犹如厉鬼破土伸出的枯爪,古井幽幽若地狱打开的缺口。
人短惶惶蹲伏于古井之中,耐着性子,压下心中的恐惧,他预感,今晚一定有事情发生!
时至夜半三更,人短果然恍惚听到从井口传来声音——
“谢大哥,听说桃花仙子已经除去了妖孽,现在和凡人婚配过活。”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情,听上差言讲是有人得知了天机,本来此地灾祸未满,谁知仙子竟提前解封,灭了那妖精,上头正派二位游神大人彻查此事。范老弟,这些时**可曾守得口风?”
“大哥放心,小弟早已将以往之事烂于心中,什么也不知道。”
“俗话说'隔墙有耳',怕不是那次你我谈论时被人给听了去,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啊呀!谢大哥,说来此事不无可能啊!你当时讲将秘密倒入这井中……”
人短正支棱着耳朵,听上边还能传出什么机密,却只听到井口“呼——呼——”传来阵阵风声,接着,大块石头伴着泥沙俱下,人短反应不及,只发出一声闷哼便被活埋于古井之中……
翌日,人短不见了踪迹,大哥人长到处打听,旬月有余,仍旧一无所获,只好打住作罢。天大地大,人长自不知其已经赶赴黄泉,向那两位鬼差大哥报道去了……
此后,人长与桃花花好月圆直到百年,传为坊间美谈……
这正是:善恩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
第五人格约瑟夫和卡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