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君复乐》第十五章·【滚滚红尘】

2004年夏天的到来，意味着君知否与陈醉的童年将告一段落。小学结束后，接着就要开启另一段征程。
对于很多十二三岁、即将要上初中的孩子们来说，也许还无法感受过多分离的苦痛。也只是在最后一日的暖风中，互相笑着挥手道别，期望来日再见。
君知否亦是如此。
十二三岁的少年，总是开朗憧憬着未来崭新的新生活。小学结业式的结束，君知否与陈醉最后一次走在，从小学归家的这条路上。
与幼儿园时的那两条春季满是蒲公英或秋季满是黄色银杏落叶的小路不同。这六年来，夏季从此路走过的孩子们，总能驻足停留路边许久，采摘着满满一怀抱的栀子花回去。陈醉亦是如此，每年让君知否帮忙采着栀子花，带回家中放在花瓶养着。
“知否哥哥，你知道吗？”最后一次日暮时分走在这条路上，采摘了栀子花的陈醉将花束抱在怀中，嗅着花香眯眼地出声说道。
“知道什么？”君知否侧首俯看着陈醉的侧脸。
虽还是小学生，但君知否已然长高不少。站在君知否一旁尚未有160的陈醉微微仰首看着君知否浅色的眼眸，认真的说道：“知否哥哥你可知道栀子花的花语？”
君知否摇摇头，低缓着正处于变声期的声音说道：“不知道，但我猜这栀子花饿寓意应是很美的吧。名字挺好听的。”
陈醉听罢笑说：“妈妈告诉我，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约定、一生的守候。
不知小学毕业的我们是否还能守着当初的约定一起长大呢～”
看着陈醉浅淡的表情。君知否默默点了一下陈醉的眉心，用了点儿劲儿往后头推了一下。
“你干嘛呀，知否哥哥！疼！”陈醉揉揉自己被戳痛的眉心，少有的抱怨地说道。
君知否挑眉说道：“每次这种淡淡的表情下，我都能看到你伤感的情绪。每天都想这么多，心里不堵的慌呀阿醉。毕业又不是代表我们会分离，不要总想这么多，知道了嘛！”
“哦！”陈醉答应着，恢复自己原先波澜不惊的表情，抱着栀子花，跟着君知否回了家。
要说回家，回的其实是君知否的家。
二人的父母们倒是相约出门旅游去了，留着俩孩子每天放学回家自个儿煮饭吃。好在君知否从前生活在家乡时，自个儿也琢磨着学过厨艺。偶尔在楚悦兮身体不适时也会下厨做菜。所以厨艺还不错。
两人进屋放下书包。君知否放下书包后进厨房去倒腾自家的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菜。
陈醉将栀子花束中的些许，插在了君知否家的花瓶中摆好。接着陈醉便无聊的打开电视准备看些什么。
自从和自己妈妈一同看了《泰坦尼克号》，陈醉就爱上了在电视上的电影频道看此类电影的方式。偶尔有事没事就会同何皎皎一同讲述观后感。
这会儿陈醉打开电视上的电影频道，正放着一部叫《红尘滚滚》的电影。似是年代略有点儿久远，起码画质有点儿不好，估计那时候自己还没出生。陈醉也没管这么多，看了开头，立马便陷了进去。
待电影放到一半，厨房中传来君知否的声音：“阿醉，菜做好了！洗洗手可以吃饭啦！”
半晌，却无人回答。
君知否心生奇怪，探头出来看着，发现陈醉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影片沉醉其中。
君知否默默看了一会儿，端出了菜，直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你也看的太专心了，我叫你你也不理我...”君知否放下菜，拿着碗筷坐在陈醉旁边，无奈地出声说道。
陈醉见君知否坐下出声，才反应过来。微微涨红着脸说道：“对不起呀知否哥哥，我看电影看的太入迷了，没听到你喊我。”
“没事。吃饭吧。”君知否说罢，往嘴里扒了口饭，看了一会儿后，忽的问道：“这电影讲的什么？怎么感觉像是中国时局动荡年代发生的故事。”
陈醉听着默默嚼着饭‘嗯’了一声，随后说道：“这故事讲的是在乱世发生的爱情故事。看着着实有种难以言喻的难过。”
君知否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开头虽没看，但总觉得影片中这叫‘韶华’的女子，为了爱情飞蛾扑火的样子，让人甚是动容啊...即使那‘能才’如何懦弱。懦弱到一次次逃开，无法负起这一腔深情，那女子也从来都是交付深情。这让我挺感动的。不过我也不怎么看这类电影，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想。”说罢君知否低笑一声，又专心着吃饭。
正巧影片放至末尾，画面上的是一艘船。开往台湾的船起航，人潮汹涌的大批人们离开了大陆。陈醉放下碗筷，看着这一幕，叹着说道：“不过也是一场离别，为何看得如此心碎。”
“可能正因这场离别发生在乱世，想要寻求乱世中现世安稳的爱情太过不易，才更显得这场爱情荡气回肠，也让这个分离更加显得身不由己，肝肠寸断吧。”君知否收拾着碗筷，不经意地说道。
陈醉默默听着，思索甚久。
饭后二人出门消食，走着走着又走到了对二人来说是秘密基地的大银杏树下。一年复一年，银杏树的枝叶更是茂密。晚风拂过树丛，也能闻到银杏淡淡的树叶清香。二人靠在树边，享受着一刻宁静。
“知否哥哥，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吧。”忽的，陈醉出声问道。
君知否看向夜色中看不清面部表情的陈醉，低笑着缓缓说道：“知道呀～我们小时候初见的第二天我不是问过你嘛！出自‘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对吧。”
陈醉也浅笑出声，叹道：“现在总觉得爸爸妈妈给我取名的出处，怎么略带悲伤呢？连这首词都提到了分离，看了《红尘滚滚》后更加觉得哀伤了！”
君知否轻轻敲了一下陈醉的脑袋，严肃地说：“怎么总想伤不伤的，别每天总想着这些。你的思想都要变消极了！你怎么不想想我爸说的那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呀！多激情豪迈的诗！”
陈醉幽幽抬起头悠悠地说：“可是后一句是‘古来征战几人回’呀！”
君知否被说的一噎，觉得陈醉说的好像也没有毛病。
“不过知否哥哥，你有注意到这部看的片子中的几句台词嘛？”
听到陈醉问话，君知否问道：“哪几句台词？”
只听陈醉道：
“【楼高日尽
望断天涯路
来时陌上初熏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
推枕惘然不见
分携如昨到处萍漂泊
浩然相对今夕何年
谁道人生无再少
依旧梦魂中
但有旧欢新怨
人生底事往来如梭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禅心已失人间爱
又何曾梦觉
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
踏尽红尘何处是吾乡】”
君知否听罢，问道：“这台词很符合这部电影的情景，而且大致也诉尽了所有感情。有什么问题嘛？”
陈醉笑着说道：“我觉得三毛把苏轼《南乡子》里头的话改的很好。“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这句话我特别喜欢。总觉得是在对着我眼前对话之人许下用不会与之相分离的誓言。”
透过树叶间撒下的月色，君知否看到陈醉认真地浅笑着看着自己。那凤眸乌黑的眼珠中，君知否仿佛看到了一种自己说不出的情感，在隐隐诉说着什么。
君知否看呆了一会儿，直到陈醉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才反应过来。
只听陈醉笑着问自己：“知否哥哥，你可愿也许下‘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的誓言’？阿醉日后可不想与知否哥哥分开...”
君知否听闻陈醉话中的笑意，过了许久，低沉着声音说道：“我愿...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我会陪着阿醉妹妹一路长大，不会离开你的！”
阴暗疏影下，看不清陈醉的表情，许久听到陈醉浅笑声音说道：“那我们说定了呀，知否哥哥。”
“好！”君知否答道，“我们回家吧，夜晚冷。别感冒了。”
君知否一人向前走了一阵，发现陈醉未跟上前，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仍是未见到陈醉跟来。他沿路想回头看看，却见此时陈醉出现在小路尽头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你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才跟来？”
“没事...”
“真的没事？”
“嗯，没事。快回去吧，外头冷。”
二人一路闲聊，走出公园。
……
寂静公园，银杏树下，立着一根点燃的蜡烛。那是陈醉为了防止夜晚出去看不清路，常常随身携带的生日蛋糕上会用的小蜡烛。
只见微光处，还散落着几块碎石头。
无人会发现，在银杏树枝干的底部，被人刻上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
……
那晚有对青梅竹马曾来过这儿…
那不诉离伤的誓言……被当成了用不分离的誓言只字许下。
却不曾想，当某些情感早已变得不复当初一般纯粹，这番诺言便显得更加沉重。
“我愿…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这才是陈醉许下的真相誓言...
‘伤’…‘殇’对陈醉来说，自是分得清，可对君知否来说呢...并不清楚……
未来还长，自会有人清楚。
蜡烛微光下，银杏树根处...只见用石头刻了一句话…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
一阵风吹过...烛火尽灭……
＊关于名字
在两家重逢后的第一天，两个小朋友重识。
第二日，陈醉背着小书包出门准备去上学。发现君知否等在门外。
“你怎么在我家门口等着呀？”陈醉语气惊讶地说道。
“醉醉，知否哥哥可是特意等你一起上学的哦。不许没有礼貌。”跟在后头出来的何皎皎微正色说道。随后何皎皎又笑着对君知否说：“知否等久了吧，醉醉可能还有点儿认生，抱歉呀。”
君知否看着一旁垂下头，双足不开心地互相磨搓的陈醉。开朗地对何皎皎笑着说道：“没关系的，日后会变熟悉的，那皎皎姨，我们先走了！”
何皎皎‘嗯’了一声，看着两个小朋友越走越远。
一旁的陈醉虽是看着安安静静地走着路，但君知否却从她边走路边踢小石子的动作中，看出了她的小性子。
“阿醉妹妹。”君知否出声叫陈醉。
陈醉听到君知否叫自己，缓缓抬起头看着君知否浅色的眼眸。淡声问：“干嘛？”
君知否笑着跑到陈醉跟前倒退着走路，笑着说：“你的名字是不是取自‘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
陈醉看着眼中满是笑意的君知否，微怔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妈妈和你说的嘛？”
“那可不是！”君知否挑挑眉，转身走去。
陈醉忘了心中不快，强大的好奇心引导着她向前快步赶上君知否的步伐。
“那是谁讲的？”陈醉问道。
君知否看着陈醉乌黑的眼珠子里闪着求知的光芒，故作神秘的表情，仍是不说话。
”你说嘛！说嘛！”
“不说！”
“你…你要怎样才说！”
“除非……”
君知否故作停顿说道
“除非什么？”
小女孩好奇说道。
“除非，你叫我哥哥！”
……
“怎么？不愿意叫？”
“那个，我们…还不熟……”
“我都叫你妹妹了！还不熟呀！反正你不叫我不说！”
“你怎么这么讨厌！”
“阿？你说什么，嘟囔说了什么？”
“知…知否哥…知否哥哥！”
……
“我说了！你要告诉我！”
陈醉艰难地说出这些后，羞涩红了的小脸看着君知否，倔倔地说道。
君知否‘哎’了一声笑笑不语，往前走去！
“你怎么不说呀！你是骗子嘛！”
“诶！这可不能乱说！哎呀！事情是这样的！是我妈说的！事情要从你出生说起嘿……”
沿着一路金黄银杏落叶满地的小路…两个孩子一路吵闹上学。
层林渐染，那穿透叶间缝隙、斑驳的光影渗透进了两人小小的世界。那时的金黄满路，成了后来回忆里最美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