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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生井丨至死不休(十五)

后面几天沈巍也加派人手帮井然去找罗浮生,沈巍本来是想跟着井然一起找的,井然顾及到他的身体,说道,“他看到你在我旁边,更不会出现了。更何况你已经为我加派了那么多人手,足够了。”
沈巍看井然大冷天的,因为紧张的奔走热的只穿单衣,额头上挂着汗珠,脸色却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的不正常地红。
沈巍皱了眉头,把身上的毛皮大氅脱下来,想要披到他身上,却被井然阻止了。
连续熬了几天没有休息好,井然的嗓子已经不似以前的空灵,带着一丝破裂的沙哑,和明显的虚弱,“以前冬日里和哥哥玩得热了,我总是会脱衣服。他每次都会跳出来吼我一顿,现在我这么穿着,他说不定会看不过眼,出来骂我呢。”
沈巍看他这样不行的,迟早会把身体搞坏,不信他这说辞,“你这样冷的天不穿衣服,如果让他知道了,他会更生气的。”
“生气就出来骂我啊!罗浮生!”井然不理沈巍,拖着破裂的嗓音继续喊道。
第七天的时候,井然已经筋疲力尽,他觉得他的腿越来越重,嘴唇也越来越干,舔一舔,能明显感觉到干裂的唇皮和血腥的味道。眼睛看着白茫茫的雪地,越来越模糊,甚至都分辨不清方向了,却还固执地坚持着。
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暗,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井然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随行的小厮赶紧把他扶起来,脸上的温度烫的吓人,手脚却是冰凉的,特别是本来一双白嫩的纤细手,已经布满了冻疮,青紫一片。
把井然背上车,把他送到医院的过程中,可把人吓坏了。走到途中,这娇弱的少爷忽然呼吸急促,喘了一阵子却又安静起来。
安静地可怕,小厮颤抖着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面,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几乎感觉不到鼻息。
司机几乎把车开飞了,最短的时间赶到医院。
医生把井然接下来紧急做了心肺复苏,半个小时井然的呼吸和心跳才恢复正常。
“是急性肺炎,情况很不好。”
沈巍急急忙忙到的时候,医生这样和他说。
第二句话却是针对沈巍说的,“你不应该在这个天气就这么过来的。”
本来一个已经够麻烦了,又来了一个。
井父到的时候,看到沈巍在这里,心疼井然的神色溢于言表,却只重复一句话,“都怪罗浮生,我井家真是养了白眼狼了!”
他声音很大,沈巍怕井然醒过来听到了生气,说道,“伯父您最好小点声,不要吵到井然了。”
听到沈巍这样说,井父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井然在特护病房昏迷了半个月才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他几乎以为和罗浮生吵的那一架是他在做梦。
刺眼的光亮让井然很久没能适应,迷迷糊糊又想闭着眼睛睡过去。
医生叮嘱沈巍,他醒过来一定要让他吃口服药,还要吃些饭补充能量,不能只依靠挂水的。
沈巍看井然醒了,又懒懒地想睡过去,伸出手撸了撸他的头发。
井然迷迷糊糊地发出不满的声音,声音还是如同撕破地哑着,却带着随意的慵懒,“哥哥你干嘛!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求求了。”
沈巍摸着井然头发的手瞬间僵住,他犹豫了,到底该不该叫醒他。
醒了,又要面对残酷的事实。还不如在梦里,最起码还有片刻的快乐。
井然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是一个人的手,罗浮生也经常在他没睡醒的时候摸他头发的,而井然嫌弃他打扰他睡觉,总是会闭着眼睛推开他的手。
井然抬起手,做出习惯性的动作,去推沈巍的手,却在自己的手接触到沈巍的手的时候,感觉到双手猛然的刺痛,刺痛过后又是抓心挠肝的痒。
井然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就胡乱去抓,沈巍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却还是动作晚了。
井然剧烈的动作让挂水的管子鲜血倒流,整个管子已经充满了井然的血液。
沈巍急了,手上用了力气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井然受到了钳制,不爽地睁开眼睛。
看到布置成一片白色的房间,扑鼻而来的是浓浓消毒水的味道,自己的手上缠满了绷带,手背上还插着针管,迷糊的脑袋慢慢清明起来。
哥哥走了,自己病了。哥哥找回来了吗?
井然的眼睛慌乱地看向沈巍,着急地想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沈巍……”
破裂的嗓子发出的如同撕破的声音让井然一惊,伴随着的喉间的疼痛让他停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巍还没有说话,井然恢复了清醒,其实已经想到了。
现在陪在这里的是沈巍,那么哥哥肯定是没有回来的。
沈巍看井然眼中的光慢慢灭下去,一片绝望的空洞,连最初的慌乱都湮灭在这绝望之中,心中不忍。
因为有希望,才会有慌乱,慌张着去找可以解决的办法。而这毫无波澜的绝望,才是最令人窒息的。
“井然,你不要担心,上海找不到,我已经派人把住各大通往其他城市的要道……”
井然看着沈巍,摇了摇头,用口型问道,“多久了?”
沈巍知道他在问什么,如实答道,“半个月。”
半个月了,再加上自己之前找他的那几天,罗浮生他已经走了半个月。
自己联合沈巍的力量,把上海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他。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打算再回来。
井然从来都没有想过罗浮生会离开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可是现在,他走了,不要他了。
井然之前似乎一直都在逃避这个结果,那时候无论多么艰难和绝望,身体被冻的没有知觉,一天要奔走那么多路的疲惫,爆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冻坏掉,他都没有感觉到绝望。
他心里总觉得,哥哥就是和自己赌气的,他怎么会真的离开自己呢?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哥哥,是真的不要他了啊。
以前,自己生个小病他都会紧张地不得了,甚至可以寸步不离。现在,自己在医院昏迷了半个月,他都没有再出现。
哥哥是真的不要他了。
脑袋理智地分析出这个结果,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在沈巍的眼里就是,自己刚说出“半个月”,井然只是愣了一下,眼泪就像下了暴雨一样流下来。
汹涌而出泪水很快就把他腿上的被子滴湿了,井然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咳了有几下,就有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
沈巍虽然对他的病有心理准备,看到他居然会咳血,还是吓了一跳。怕吓到井然,心里慌的要死,表面却还要保持镇定。
沈巍掏出自己的手帕仔细地给井然擦了擦,安抚道,“你现在这儿,我去找医生。”
他本以为井然会被自己的病吓着,却没想到井然仿佛听不到自己的话,眼睛只是呆呆地盯着床上的被子,没有焦距,对自己咳血这件事,根本漠不关心。
沈巍想错了,井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得很。早在疯狂地找罗浮生的那几天,他就已经有了咳血的症状。
因为一心想要找到罗浮生,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知道,无论是告诉父亲,还是告诉沈巍,他们都不会再让他找下去。
是自己一时的气话伤了哥哥的心,如果不把他找回来,就让他这么走了,他真的不知道哥哥会做出什么事。
井然痛苦地回想起那天自己说过的话,本来已经干涸的眼睛又蓄满了泪水。
是哥哥不要你了吗?
不是你自己把他赶走的吗?
井然仿佛对什么有了预感,他的心里闪过一句话。
“以后所有的罪孽,都源于你自己。”
是谶语,还是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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