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源】情不知所起（八）

08
晨光夹杂着林间的雾气逐渐弥漫开来，感受到身边湿泞了空气和身上渐渐发凉的感觉，王源慢慢转醒。
昨夜熊熊燃烧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燃尽的木炭散落在地上。王源伸了个懒腰一边喊着王俊凯，一边转身寻找他。却不曾想王俊凯不在他昨夜待过的地方。
“人呢？”王源想着，四下张望着起身。身边除了一些还没有想来的士兵就看不到别人的影子了。王俊凯和钱浩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任凭王源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出现。
逐渐弥漫上心头的不安和恐惧感让王源有点奔溃。他一边不断地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一边把周围的人喊醒。
他们也是刚醒，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被王源拉着去找人。一番折腾下来也终于弄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他们的钱将军和阳殿下不见了。
王源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询问着“你们真的没有见到他们吗？”
士兵们不少都是刚醒过来的，纷纷摇着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钱将军和阳殿下的下落。王源又把视线投向那几个早早的醒过来在准备伙食的士兵。谁曾想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那去哪儿了呢？”王源有点担心，这里靠近蜀东，附近可能埋伏着山匪，危险重重。他们这一消失，真的难以让人安心。
“这样，你们分几个小队，以这里为中心搜索他们。剩下的人留下来照看，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汇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王源当机立断的安排了下去，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士兵往东边走，希望能够找到他们。
雾气渐渐转化为露水落在王源的身上，王源沿着小径一直往前走，衣衫的底下染上了露水，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眼前被雾气遮挡的视线逐渐清明起来，可王源还是没找到王俊凯和钱浩的下落。
越来越浓重的不安感萦绕在王源四周，他想不通有什么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把两个武艺高强的人带走。想不通，想不通。
往东走了快一里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警惕的王源当下便停住了脚步，让其他人禁声，确定了身后确实有声音传来后，王源便立刻让其他人躲起来，自己猫在一个大树后面，右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动静越来越大，王源也越来越紧张。他的武艺虽不如王俊凯那么强，但却也还是得到了名师的指导的，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他紧盯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感受着越来越靠近的声音。
逐渐靠近后，王源恍惚听到了一阵呼喊声，“王源，你在吗？”
“王俊凯？”王源愣了愣，稍稍松了松握紧剑柄的手，然后探出了个头小声的回答，“是王俊凯吗？”
王源说话的声音很小，与其说是在回答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对方的听觉似乎很好，一下子判断了王源的方向后，走了过来。此时，王源才终于确认来人就是王俊凯。
只见王俊凯不知为何换上了粗布麻衣，常佩腰间的佩剑也不知所踪，他的头发略显凌乱，甚至还有几根绿色的野草插在发梢间。
“王俊凯”确认是王俊凯后，王源立刻从树后出来走上前担心的询问着，“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的佩剑呢？钱将军呢？”
王源焦急的询问着，可王俊凯却似乎没有听进去。他的视线盯着王源触碰着自己手臂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能透过层层的衣服感受到王源的温度，那种能把自己融化的温度。他想着，忘记了王源还在焦急的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王俊凯，王俊凯，你怎么了？”见着王俊凯迟迟不说话，王源更加焦急起来。
被王源叫回神的王俊凯这才开口道，“没事，和钱将军出去办了点事，回来发现你不见了就来找你。我们先回去，我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王俊凯说着，拉着王源往营地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些跟着王源出来的士兵，早在王俊凯出现的时候就走了出来，此刻跟在王俊凯和王源身后，慢慢的走回去。
王源虽然走在王俊凯的身侧，但是他的手却一直被王俊凯抓在手里，贴合在一起的掌心交换着彼此的温度。王俊凯的手掌比王源的稍大一点，因此很轻易的就能把王源的手掌包裹住。王源看着相连在一起的手掌，顺着手臂往上他看到了王俊凯菱角分明的侧脸。那是不同于王源记忆里的侧脸，少了婴儿肥的脸上，多了几分肃杀，紧抿着嘴唇衬的眉眼越发的英俊，这样的王俊凯不同于宫里的温柔谦逊，不同于宫外的果敢肃杀，他的身上带着另一种令王源着迷的气场，让王源不觉得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王俊凯牵着这件事。
感受到身侧王源毫不遮掩的赤裸的眼神，心底的那股气再次噌的涌了上来。王俊凯眉间微锁，握着王源的手稍稍用力。他感觉心里有团火，燃烧着他的理智，他在坚持，坚持着不让理智丧失。他牵着王源的手，掌心微微泛起水露，那是他上升的体温做出的反应。
等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在钱浩的指挥下变得井井有条。
转回视线的王源这才注意到钱浩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下了盔甲，身上穿着依旧不知道从哪儿换来的粗布麻衣。
“钱将军”王源走上前，手掌从王俊凯的手里抽离出来，“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突然被抽离的掌心让王俊凯不觉得停下了脚步，刚才抓过王源手掌的那只手上还能感觉到王源残留下来的温度，柔软的，温暖的，浅浅的温度在王俊凯心头萦绕不散。
见着失踪的殿下回来了，钱浩脸上难得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往前走了几步，“殿下，您去哪儿了？您可知我和阳殿下回来见着您不见得时候，是何等的着急。”
“我才想问，你和王俊凯去了哪里？为什么我醒来就不见你们的踪影？”见着自己被‘先告状’，王源有些不服气的反问过去。然后他看到钱浩和在自己身后的王俊凯对了个眼神，心中越发的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挪步，我们去那边说。”钱浩说着，手指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王源心里有疑，但还是挪步走了过去。回过神来的王俊凯收回了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走了过去。
“现在，可以说了吗？”站定的王源审视着两人。
“早些时候，我正轮值完准备和阳殿下交换休息一下，在回营地的途中，我无意间发现在靠近营地的一处僻静的没人当值的地方，有着人的脚印。脚印很深，似乎是有人长时间站在那儿留下的。我准备回来向殿下们禀报此事，正巧看到了阳殿下走过来。”
钱浩说着，缓了缓，“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阳殿下，阳殿下也说自己察觉到林子里有人盯着营地。为了不惊动对方，我们决定自己去查这件事。我们跟着脚印沿路走，没多久就走出了林子。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后，我们发现了一个村落。”
“村子？”侧耳倾听的王源，开口道。
“是的，”钱浩回答，“我和殿下远远的看着，都觉得那个村子不简单。”
“哪儿不简单？”王源又问。
话音刚落，王俊凯在一旁接话，“安静，太安静了。明明是早起耕作的时间，却没有鸡鸣，没有人烟。偶尔能看到有几个在院子里走动，却并不是在给家禽喂食。因此，我和钱将军才觉得那个村子不简单。”
“是的”钱浩继续说，“我们怕走上前打草惊蛇，就退回了林子思考该怎么办。后来还是殿下想出来的，装作流民进去打探打探。”
“所以你们就换上了这身衣服？可，这衣服怎么来的？”
钱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说，“之前在驿站的时候，殿下曾让我去购置过几套平民的衣服。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途。”
听到这，王源显然有些惊吓，侧过头看了眼王俊凯，只见王俊凯淡漠的点了点头，表示是自己的前见之明后，才又转回去看钱浩，“那，你们进入村子了吗？看到了什么？”
“我和殿下换上衣服后，便把自己弄得泥泞不堪，蹒跚的走了进去。村子房屋紧闭，全然没有晨起有人烟的感觉。我和殿下绕着村子走了一圈，除了见到了几户开着门却没有人的人家以外，就没有见到别的了。此外，我们还走进了一户看起来似是有人的人家，刚进去就被人赶了出来，对方眉眼间全是狠厉，用试探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殿下察觉不对，我们这才走了出来。躲过他们的视线回到林子后，就发现殿下你不见了。”
王源思索着钱浩的话，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你们怀疑村子里的人不是村民是山匪？”
“没错，我们怀疑村子只是个幌子，里面居住的人很可能是探查的山匪。想必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有批粮食在林子里，或许不久后他们就会攻过来。”
突如起来的转变，让王源有点措手不及。昨晚他思考的那些策略在这些突变面前显得格外的无力。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着王俊凯，“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了？”
是啊，若是王俊凯此刻没有计划，他是绝对不会这么淡然的站在这儿和他解释着发生的事情。想必王俊凯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
“有计划，但是这个计划，你不能插手。”王俊凯眼神突然间变得严肃，带着不可置疑的肯定。
“为什么？”王源不服，他也是这次护送计划的人员之一，他为什么不能知道王俊凯的计划。他看着王俊凯，似乎感受到他的担忧后，急忙的表态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真的，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王源一语中的，王俊凯确实是因为王源的安危才不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的。即便是此刻他向自己保证，他也毫不动摇。只是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钱浩却突然插话，颇有劝诫意味的对王俊凯说，“殿下，或许可以让太子殿下知道。”
“对对”见着钱浩也为自己说话，王源不觉的点了点头，用更渴求的目光看着王俊凯。
王俊凯看着转变阵营的钱浩，又看着流露出渴望眼神却毫不自知的王源，压了压心头的那团火，撇过视线缓缓开口，“那你保证，你要全权听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我保证”王源说着举起了手，露出三个手指很郑重的表示。
王俊凯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对方已经发现了运粮的队伍，必定会对他们所有可能经过的路严加看守，而王俊凯就是要利用他们这一盲点，他们按照原计划押送粮草往山里经过，那时山匪们肯定会出手，届时定是一片厮杀。这时候真正押运粮草的车从林子里退出去。
“然后呢？退出去之后该怎么办？前方是一片厮杀，后方距离县丞又很远。那对押运粮草的队伍该怎么办呢？”
“等”王俊凯说道。
“等？”王源不解，“等什么？”
“等援兵。我以派人去最近的县丞，援兵两天后就会赶到。我们要做的就是撑过这两天。”
“为什么要硬拼？曲线救国不行吗？”
“怎么救？”王俊凯看着王源，“去蜀东这条路是必经的。若此刻我们转水路会比原定的时间多出一个月才能到蜀东，届时只怕蜀东更是民不聊生。而我们要过这条路，除了山匪是必须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王源如鲠在喉，不知道说着什么。说实话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一切都有转机的，能很好地走过这段路，安全的把粮食送到蜀东。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没有转机没有办法，一场大战必不可少。
良久，王源似乎接受了王俊凯的想法，开口道，“我能做些什么？”
听到王源的话，王俊凯似乎是松了口气，眼神温柔，眼底汹涌着未知的情愫柔声道，“你有个很重要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