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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馆事件——第七章 推理的终幕

2023-04-03推理小说 来源:百合文库

“......结束了?”见刘淼许久没有继续说话,苏文问道。
刘淼这才意识到自己故事的结尾似乎没有加上一段比较明显的结束语,“啊,是的,我已经讲完了。”刘淼又补充说道,“你们有什么看法可以尽管提出来——小舞,你刚才不是已经有什么发现了吗?不介意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吧。”
正在苏舞准备说出自己憋在心里多时的话时,苏文却突然站起身,“我想先说说我的想法!”
“苏文!你又是什么毛病啊!之前明明是我先有的想法,怎么都应该是我先说吧。再说了,刘叔叔都已经点我的名了,你一边儿凉快去。”苏舞的口气就仿佛想要将苏文一脚踹出家门一般,凸起的眉骨让额头有些发黑,紧握的拳头虽然放在腿上却总有朝苏文挥去的趋势。
“刘叔叔刚才说的内容有一个很明显的错误,我想在这儿直接纠正出来。”
“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
“凭什么!”
“凭我是妳姐!”苏舞摆出自己姐姐的身份,苏文虽然心中万千的不满,但也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那个,”刘淼摆出一副和事佬的脸孔,“姐弟俩何必为了这种事吵架呢?”
“明明是姐姐她先无理取闹的。”或许是想起有刘淼在场,苏文不再惧怕姐姐的威压。
苏舞一听,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她一把捏住苏文的耳朵,“我看你是今天胆子大了是吧,说我无理取闹?别以为有刘叔叔在这儿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照样可以收拾你。”
“小舞!”刘淼朝苏舞呵斥了一声,她也便松开了手,“人家是弟弟,你身为姐姐,让他一点儿又怎么了?”
苏舞没料到刘淼会站在苏文一边,转而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刘叔叔,你怎么不帮我,反倒帮他了啊。”
看着苏舞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刘淼有些进退两难,“不是帮谁的问题——我们就暂且听听你弟弟的看法,或许你也可以从他的推理中得到一些启发。”
“就他?”苏舞朝苏文翻了个白眼,“一天到晚就‘动机动机’说个不停,能提出什么有用的见解?”
苏文正想反驳姐姐,但刘淼却率先喊出了声,“小舞!你这脾气该收一收了!”
看着刘淼脸上的表情渐渐有发怒的趋势,苏舞也不得不合上了嘴,就连一旁的苏文也不知怎么地不敢吭声了。
见两人都不再呛嘴,刘淼看向苏文,“小文,说吧。”
“啊?什么?”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的苏文木讷地看着刘淼。
“说说你的推理啊。”
“哦!对的!对的!我的推理!”苏文深吸一口气,将其呼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刘叔叔刚才所说的故事的最后我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错误——刘叔叔,你们最后是判定徐茜小姐为凶手的吗?”
刘淼点了点头。
“理由只是因为那封‘凶手的遗书’?”
“并不全是,但那是最主要的一点。除此之外,我们对于徐茜所说的‘活动木偶’一说也表示怀疑。”
“说白了,你们还是受到了那封信的影响。”
“影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那封信是假的,是糊弄你们的!”一旁坐着的苏舞极不耐烦地替苏文回答道。
“姐,你别插嘴能行吗?”
苏舞别过脑袋,假装看向庭院的风景。
苏文继续说道:“的确,那封信十分可疑,在信中的某些地方让我觉得徐茜是为某一个人而写的这封信——抱歉,刘叔叔,你有带信件的复印件吗?”
刘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被折叠了多次的纸,上面复印了那两张信纸的内容。苏文接过复印件,十分仔细地看着,但他并非在看内容,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这封信的字迹也已经确认过了吧。”
“嗯,已经确定是徐茜的字迹了。”
苏文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可以基本确定了——这封信是徐茜写给康佳欣的,而且写信的时间绝对不是最近的事,要我说——应该是在康佳欣刚自杀不久的时候。”
“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刘叔叔,徐茜有男朋友吗?”苏文的问题突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刘淼挠了挠后脑,“这个,嗯.......我记得是没有的。”
“这样的话,她是和父亲或者其他什么男性一起住的吗?”
刘淼有些不太明白苏文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他,“徐茜的父母一直在外地打工,家里都是她和他弟弟住在一起。”
“他弟弟的工作应该是经常夜班的职业吧。”
刘淼点了点头,“是程序员。”
“那就对了,”苏文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好吧,就让我来为你们解答一下这封信的真正意思吧。”苏舞仍旧将视线落在庭院,但她的耳朵却在认真地听着苏文的话。
苏文将复印件平摊在桌上,指着第二页的信纸的某一句话说:“看这里‘......我明明知道你已经不可能看见这些了......’这里的这个‘你’是指的什么呢?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我觉得徐茜的这封信并非自白书,而更象是特意写给某个人的。而在第二段的结尾处,她有写到‘那条可怖的消息’,我想,那应该就是指的康佳欣的死讯吧。这样一来,写信的时间与其欲写给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这就是在康佳欣死后写给康佳欣的信。
“从信中,我们还可以得知一些十二年前的信息。徐茜说,十二年前她和高风翔都有返回别馆,但信中又提到了‘高风翔的暴行’与‘她选择了沉默’之类的话,那么这里所谓的高风翔的暴行究竟是什么呢?光是从这封信是不能看出来的,我们必须结合实际——康佳欣当时为什么要烧毁自己的房间?又为什么要让周易永远不要再打开这个房间呢?或许是房间里有什么她不愿意看见的东西,又或许是不堪的回忆。我尝试往这个方向去思考,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十二年前,高风翔和徐茜返回别馆后,高风翔便企图对康佳欣小姐图谋不轨,最后在康佳欣小姐自己的房间里强暴了她,而这一幕恰巧被徐茜发现。事后,高风翔威胁了徐茜,让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高风翔用了什么手段,我不得而知,但徐茜也就此选择了沉默。而另一边的康佳欣小姐每每回到自己房间,那段恐怖的记忆便会被唤醒,或许是一时冲动,她烧毁了自己的房间,并让周易将房间永远的锁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纯洁后,她也断然选择与朱一茂切断了往来,不久之后也就走上了赴死的道路。”
刘淼听得入神,甚至忘记了嘴边的茶杯早已空掉的事实。
“如果我以上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么这封信的内容就应该是在徐茜得知了康佳欣自杀的消息时所写的。”苏文接着说道,“在信中有两个地方,你们看上去或许会觉得那是徐茜在陈述自己杀害高风翔和朱一茂的过程,但其实不然。我们先看第一个部分,也就是你们所认为的杀害高风翔的部分。
“如果这真的是徐茜杀害高风翔的过程的话,那么这里有几个疑点。首先是徐茜是如何给高风翔下药又将其搬出房间的呢?因为房间两侧一边是李文昱医生的房间,一边则有刘顺看守着,且不提将高风翔搬出房间,就连进去都是个问题,而且身为一个女孩,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去搬动一个成年男人。其次是徐茜是如何将高风翔吊在塔上的呢?信中只写了她将其高高吊起,但正如之前刘叔叔所说,最矮的那座灯塔没有进去的迹象,徐茜又是怎么讲高风翔吊到上面去的呢?另外还有一个细节,信中对于高风翔的称谓用的是‘它’,而非‘他’,或许将其理解为她已经不将高风翔当人看也说得通,但如果这个‘它’本就不是人呢?”
“什么意思?”
“比方说,木偶一类的东西。”
“木偶?你是说,徐茜杀掉的,是一个木偶?”刘淼没有嘲笑苏文这看似荒谬的推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苏文就像善于隐藏底牌的老练赌徒,不将其真正的想法展露出来,“刘叔叔你之前听徐茜说过,康佳欣曾经送给她了一个木偶吧。”
“的确。”
“我所指的就是那个木偶。徐茜深知作为自己没有能杀掉高风翔的力量和勇气,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刘淼仔细思索着其中所隐藏的可能性,就连一旁装作赏花的苏舞也时不时地将脑袋撇过来,不肯漏掉苏文所说的每一个细节。
“接着,我再来说说,你们所认为的杀害朱一茂的那个部分吧。”苏文说,“这里很明显的一个疑点就是徐茜说她杀害高风翔的举动被发现了,但从时间上来说,朱一茂的死是在深夜,准确的说是第二天的两三点,而高风翔的死是在前一天的八点半,倘若说朱一茂真的发现了徐茜的罪行,那么这中间的时间里他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但事实上,并没有。其次的一个疑点是徐茜说她将朱一茂紧紧抱住,但按道理来说,朱一茂和徐茜之间的关系应该不至于让朱一茂能放松地与其有肢体接触。”
苏文停顿了一下,“所以,我认为徐茜所指的这个人并非是朱一茂,而是与其关系亲近的某一个同居的男子,按照刚才刘叔叔的说法,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她的弟弟。”
“弟弟?”
“我来给你阐述一下整个过程吧——在徐茜对着木偶发泄一通之后,她的弟弟回到了家,看见了怒火中烧的姐姐——注意,当时外面一定是下着雨的,因为信中徐茜有提到‘他满身湿透地走进屋,身上还沾了不少的泥巴’,这一点很重要——接着,徐茜抱住了她的弟弟,失声痛哭。根据徐茜的描述,‘脸上的黑眼圈一层层地叠在一起,整个人都没精打采’来看,她的弟弟一定非常疲乏,所以回家后没多久就睡着了,但徐茜看见他身上的脏衣服和满身的泥巴,便将其扔进了浴缸里,看着在浴缸里发愣的弟弟,徐茜她笑了。”
苏舞笑了。
“哈哈,你这推理还真是有意思呢。”
“推理本就是将万千可能性中最有可能的一种找出的过程,”苏文现在并不在意姐姐的嘲笑,“你有什么想反驳的吗?”
苏舞挥了挥手,“没,你继续说吧。”虽然这么说,但苏舞仍旧有随时笑喷的趋势。
苏文不再理会姐姐,他继续说道:“按照我刚才的推理,这封信就不是徐茜作为凶手的自白书,但真正的凶手却利用了这封信,并做了一些小手脚,导致你们认为徐茜就是凶手。”苏文分别指了指复印件上的两封信,“这两封信皆不是完整的纸张,都有裁剪的痕迹。凶手应该就是将可以表达徐茜真实想法的内容剪掉,从而造成的误导作用。”
苏文指了指第一张纸的开头,“第一页的开头、末尾与第二页的开头都被裁掉了,而这样恰好凑成了一封凶手的自白书,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封信的开头一定是,‘亲爱的康佳欣:’。”
“等等,苏文,”刘淼打断了苏文的推理,“就算你之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但徐茜又为什么要给康佳欣写信呢?”
“你是认为康佳欣和徐茜的关系不应该这么亲暱吧,”刘淼点了点头,“但如果徐茜喜欢着康佳欣呢?”
“啊?你说什么?”刘淼不是没听见,而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徐茜是一直喜欢这康佳欣的,不是朋友意义上的喜欢,而是想要相伴终生的那种。这件事我不知道康佳欣是否知晓,但一直深爱的人突然死亡,写一封信作为悼念也不为过吧。徐茜这次前去灯塔馆,或许就是想要将这封信交给死去的康佳欣吧。”
刘淼因为过度震惊而屏住了呼吸,苏舞也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
苏文一脸淡定地端起茶杯。他一向是不喝茶的,但此时他却很想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轻抿了一口茶,苏文在众人不经意间皱了皱眉,然后将茶杯重新放回到茶碟上。
“咳,”苏文轻咳一声,拉回神情恍惚的众人,“关于徐茜的信,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接下来我想说一说,我所认为的三个嫌疑人——朱一茂、周易以及康茂。我知道,我提出康茂的名字多少会让人觉得奇怪,但请听我慢慢解释。
“首先,是朱一茂,他作为凶手的话,动机就是为死去的康佳欣报仇。他在杀掉了高风翔之后,可以将毒提前注入牛奶中,然后再自杀。但这里面存在一个BUG,那就是朱一茂如果是自杀的话,致死的凶器就应该是在尸体的旁边而非在木偶的手中。除此之外,他如果提前将毒注入进牛奶内的话,也不能保证喝掉牛奶的人就是徐茜。所以,以此判断,朱一茂的作案可能就被排除了。
“接着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周易。作为凶手的话,他的动机也应该是为死去的康佳欣小姐报仇,且不提这一点动机是否充足,一个管家如果愿意为了主人而去杀人,那是需要极大的忠诚度的,啊,我不是怀疑周易先生的忠诚,我相信他一定是一个非常棒的管家,对康茂和康佳欣也一定很忠诚,这一点从他为康佳欣保守秘密,在康茂离开后一直坚守灯塔馆十二年就不难看出。但谈到动机,周易杀害朱一茂这件事是我怎么也想不通的,因为他没有杀掉朱一茂的动机啊。除此之外,周易作为一个老人,要想杀掉壮年的高风翔多少还是有很大的难度的,我认为甚至有被反杀的可能性。而且,刘叔叔之前有提过周易昏迷的那个早上,你检查过他的房间里的东西,衣服都是干的,鞋子也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下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泥土。结合之前的推理,徐茜如果不是凶手的话,那个木偶也就是真的有从窗户经过,那么患有肺炎的周易就不可能有作案可能了,而且他那唯一的两双鞋子也都没有沾上泥土,说明他并没有离开别馆。
这样一来那么凶手也就只可能是,康茂了。
“康茂的动机理所当然是为自己的女儿报仇,并且他也很讨厌朱佑华,所以杀掉他的儿子朱一茂也是有可能的。我想这十二年间康茂一直在暗中调查十二年前的真相,也一直计划着如何将罪魁祸首杀掉。他早早来到岛上,就连周易都不知道他登岛了。大家始终找不到康茂的所在,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在灯塔里或许有一个隐藏的房间,而康茂就一直躲在那里面呢?”
“哈哈哈哈!”
发出笑声的是苏舞,先前一直强忍着的笑意在这一刻终于迸发了出来。苏文烦躁地直想咂嘴,他有些厌恶地看着苏舞,眼神里充满了不悦,“姐,有什么好笑的!”
苏舞的笑声始终停不下来,起初还有的淑女姿态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许久,或许是苏舞笑累了,笑声慢慢减弱,“我不是故意笑你,只是你的推理太可笑了——隐藏的房间——哈哈哈哈哈!”一提到‘隐藏的房间’,苏舞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文的脸涨得通红,他气愤地指着姐姐的鼻子,“你凭什么笑我!”
苏舞的嘲笑瞬间转变成一种带有轻蔑意味的笑声,“不好笑吗?你这样的推理与胡言乱语有什么区别?什么‘隐藏的房间’,我看你是没了思路瞎诌的吧。”
苏文正欲反驳,却被苏舞止住,“我就问你五个问题。一、高风翔的尸体最后去哪儿了?二、高风翔究竟是怎么死的?三、如果真如你所说,康茂是住在灯塔里,那么他又是怎么活过这三天的呢?四、康茂只有他自己建造的塔的钥匙,他又是如何进入矮塔的呢?五、他又是何时以何种方式给徐茜的牛奶里下毒的呢?”
苏文半张的嘴欲言又止。
“看你这样子,怕是想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吧。”苏舞说,“嚷着什么‘动机动机’,却连这些基本问题都没法解决,看来你尊崇的‘动机派’也不过如此吧。”
“那你答案吗!”
苏舞正等着苏文这样问自己,“当然。”她缓缓起身,尽量挽回一些自己淑女的形象,“就由我来向大家说明这起案件的真相,以及真正的凶手是谁吧。”

苏文发出那种感觉郁郁的、困倦的、独特的声音,只是这语调里好像含了一点点的挖苦。他极不情愿地坐回座位,洗耳恭听苏舞的推理。
“小舞,”刘淼问道,“你可以解答所有的问题吗?”
苏舞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我不仅可以指出凶手是谁,还可以给你们解释他的杀人手法。”
苏文小声地哼了一声,但这个小动作却被苏舞发现了,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动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文,“你有什么不满,大可提出来,我会用实力向你证明‘诡计派’推理是远胜于‘动机派’的。”
“装腔作势。”
苏文的话苏舞假装没有听见,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诡计派”推理,“要回答的问题很多,我就从最简单的说起吧——高风翔的尸体去哪儿了?这个问题看似无解,但其实刘叔叔您只要仔细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我吗?”刘淼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还记得你在故事中提到过你曾两次在悬崖边摔倒吗?”刘淼虽然想起了这件事,脸上却仍旧是一脸的困惑,“那个地方,没有什么石子绊脚,如果只是跌倒一次也就罢了,但为什么你会连续跌倒两次呢?”
“说来是有些奇怪。”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悬崖所在的那块地或许坡度是变化的,简单来说,就是那个悬崖是倾斜的,只是倾斜的幅度不大,不容易被人发现,而那一丁点的倾斜就让你连续摔倒了两次。而且我想悬崖边上的那块地应该和灯塔下的地面是不同的吧,因为刘叔叔在第二次摔倒的时候,不禁感觉到了剧烈的滕头还留了血,或许悬崖边的地面是石地,而表面则有一层泥土覆盖。
“那个小幅度的倾斜看似没什么作用,但凶手完全可以将尸体放在地上,靠着那一点儿的倾斜度让尸体自己滑下悬崖,加上下雨,地面也十分湿滑,阻力也相对减少了。这样一来,悬崖附近就只会留下当时你们出去救徐茜时留下的浅的脚印,凶手也就不会留下通往悬崖边上的脚印。而前一天的你们在灯塔附近留下了许多脚印,自然而然地凶手在第二次前去灯塔的时候留下的脚印也就隐藏在了其中。”
“你所说的尸体消失的确是发生在第二天的晚上吧。”刘淼问。
“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三天的凌晨。”
“那第三天早上徐茜称看见的木偶又是什么情况呢?还有当时看见的高风翔的房间突然亮了灯又是什么情况?你该不会认为徐茜是在说谎吧。”
苏舞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徐茜是在说谎——虽然这起案件中的确有人说谎——有关这点,我不得不同意苏文对于那封信件的看法,也正因如此,徐茜的证言也就变得十分可信了。”
“但凶手是怎么做到在高风翔的房间出现,又让木偶在窗外出现的呢?”
“不是啊,并不是这样的。”苏舞一脸诧异地看着刘淼,一旁苏文也是同样的表情,他们似乎觉得刘淼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呢么会这么想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正常人,”刘淼思考了片刻,确定自己的确是正常人,“正常人不都应该这样想吗?”
“哈哈,难道你觉得这世界上会存在分身术吗?”这一次调侃刘淼的是苏文,“刘叔叔说的话,有时真是挺有意思的。”
“喂!到底怎么回事,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刘淼有些急了。
“刘叔叔,你先别急,让我慢慢跟你解释,”苏舞停顿了片刻,“其实也没啥好解释的,关键是你们忽略了一个细节。”
“细节?什么细节?”
“刘叔叔,你们第二天晚上将徐茜带回房间后是怎么将其放在床上的。”
“啊?”面对如此奇怪的问题,刘淼不知所措,“怎么放?不就用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苏舞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说,你们将徐茜的头朝向了哪一边?”
“头朝向了哪一边?”刘淼对于这一点的记忆有些模糊——毕竟当时也没人去在意徐茜的头朝向那一边啊,因为......“啊!床上没枕头!”
“你终于发现了关键点了。”苏舞颇为感慨,频频颔首,“或许你们当时就将徐茜放在了与她睡觉朝向相反的位置,你能想到这样会导致什么吗?”
“看见的窗户就不一样了。”苏文抢先说出了正确答案。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苏舞狠狠地教训了苏文一顿,“正如他所说,徐茜之后所看见的窗户也就和实际我们所想的不一样了,她原本认为是朝外的窗户其实是朝里的,而朝里的其实是朝外的。”
“如果按你的说法,木偶也就是在别馆内出现了,或许这样说的通,但是为什么窗外会出现光呢?当时早就过了灯塔工作的时间,外面也一直乌云满天,不可能会有月光啊。”
“就是灯塔的光。”
“啊?”
“不过不是你所以为的康茂塔的光——我这样称呼灯塔,你能理解我说的是哪一座吗?”刘淼点了点头,“为了好理解,我之后就分别称三座塔为祖父塔,父亲塔和康茂塔吧。”
怎样的称呼都无所谓。刘淼此刻心里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那道光其实是来自于父亲塔。的确,父亲塔和祖父塔已经许久没有工作过了,但父亲塔的发电机一直是放在木屋里的,而这几天打雷正好劈在了发电机的天线上,让它再次重新运作,于是那天晚上父亲塔也就久违地开始了工作。那之后刘叔叔你在小木屋不也发现发电机是热的吗?这就是它工作过的迹象。”
“即便你这么说是对的,但父亲塔的光不管从哪个角度射都不可能射到徐茜的房间啊。”
“镜子。”
苏舞简单的一句话就点醒了刘淼,“你还记得小木屋门上的那面镜子吗?当晚挂了很大的风,小木屋的门被吹开了,而恰巧那时父亲塔的光照射过来,正好反射到了徐茜的房间里。而伴随着有一阵大风,小木屋的门又被关上,镜子由于震动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外面由于乌云蔽日,什么也看不见,所以徐茜就错以为,是对面的房间突然关了灯。”
刘淼回想起了当时再次返回小木屋时看见满地破碎的镜片的场景。
“姐,你说的一套一套的呢。”苏文说,“但你是不是忘记解释最关键的问题了啊——为什么那个木偶会出现在那儿?”刘淼默默点了点头,他也有着相同的疑问。
“我自然会解答这个问题,”苏舞胸有成竹地说,“既然朝外的窗户的光线之谜已经解开,那么木偶出现在另一扇窗户外就只有可能是凶手造成的了。凶手应该是在搬运木偶的时候被徐茜碰巧看见了,那么问题就是,凶手为什么要去搬运木偶呢?”
“我不就是在问你吗?”苏文极不耐烦地说道。
苏舞没有理会弟弟,“这就牵涉到高风翔的死了。”
“你是说,高风翔的死和这个木偶有关?”刘淼的猜测得到了苏舞肯定的答复。
“正是如此,”苏舞突然面露喜色,“在此我不得佩服这个凶手,这个手法之巧妙是只有可能在灯塔才可以实施的,而且这个手法也必须结合凶手的身份才可以完美的完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姐她啊,一遇到有意思的诡计就会陶醉其中。”苏文小声向刘淼解释道。
沉醉于诡计之中的苏舞回过神来之后,不动声色地走回了书房,留下刘淼和苏文两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苏舞从书房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这是我叫李秘书帮我找来的灯塔馆的平面示意图。”A4大小的纸在桌面展开,上面是灯塔馆的俯视图,“我们来想想高风翔被害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首先,高风翔下午是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房间的两扇门一扇是通向李文昱的房间,一扇则有刘顺在看守。而当天晚上,刘叔叔就在李文昱的房间里看见了高风翔坠塔的一幕,而所有人当时都在馆内,皆有不在场证明。没错吧。”
“的确如此。”
“那么,我想请问刘叔叔,当时你看见高风翔坠塔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刘淼挠着后脑勺,“你这么一说,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我来帮你回想一下吧,首先,”苏舞比出右手的食指,“你当时所看的窗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嗯......窗户?窗户似乎——”刘淼似乎想起了什么,“窗户似乎没有完全打开,或者说没有完全拉下来。”
“你知道这导致了什么吗?”苏舞本想让刘淼自己回答,但刘淼却摇了摇头,“你的视线受限了。”
还没等刘淼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苏舞又指出了第二点,“你当时确定看见的是高风翔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知道吧,因为当时正好是康茂塔开始运作的时间,强光导致你只能看见下落物的轮廓,而当你慌忙跑出去检查时,就在祖父塔下发现了高风翔的尸体,由此你就认为刚才坠塔的就是高风翔了。”
“等等,你想说什么,难道坠塔的不是高风翔,而是其他人吗?”
“或者不是人。”
刘淼愣住了。
一旁的苏文“啪”地拍了下手,“哈!这么一回事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苏文,你别插嘴,刘叔叔他能自己想出来的。”苏文将自己嘴捂住,点了点头。
但事实是刘淼现在脑袋里乱成了浆糊,什么也想不出来。
“或许是我的提示还不够明显,”苏舞看出刘淼为难的表情,便用食指指了指图纸上的康茂塔,又将指头慢慢移动到了李文昱房间的位置,“看出来了吗?”
“啊!我明白了!”提示非常成功,刘淼脑中的谜团解开了,“这三点是在一条在线的!所以,小舞你是说,我看见的坠落物并非是从祖父塔掉下的,而是康茂塔。按理来说康茂塔是最高的,但当时窗户没有完全拉下来,所以我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那,那就是说......”
“没错,没有将窗户完全拉下来的李文昱便是真正的凶手。”
“可是,”刘淼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可是,他,李文昱他当时和我在房间里啊,他没有去杀害高风翔的机会啊。”
“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当时你所看见的下落物并非是高风翔,而是木偶。”
“木偶?”
“李文昱作为在场唯一的医生,他去检查尸体是无可厚非的,但在检查尸体的结果上却撒了个谎——高风翔的真正死亡时间并非是八点半而是当天下午。是的,高风翔在下午的时候被李文昱带了出去,我想当时还没有下雨,他们也都没留下脚印。李文昱在祖父塔下将高风翔杀害,用的应该就是地上的那块石头吧,这也是为了方便之后造成高风翔坠塔后撞到石头的假象。之后他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将木偶搬到康茂塔,用线将木偶和棱镜底座绑在一起,并预先缠上几圈,木偶则搭在护栏上,仅靠绑在底座上的绳子固定,只要晚上灯塔一开始工作,线就会开始伸长,木偶开始下降,这也就是刘叔叔所看见的木偶下降的一幕。而当木偶下降到最底部后,那根线也正好伸长到了极限,棱镜底座是可以三百六十度转动的,当它开始回转,线在底座上便反方向开始缠圈,木偶又被重新拉了回去。
所以当时你们在现场除了高风翔的尸体之外什么也没发现,更不可能发现什么木偶了。”
如连珠炮弹般的推理让刘淼哑口,他只能尽可能地张大嘴以示惊讶。
“这些手法其实解释清楚之后会觉得异常的简单,刘叔叔或许会悔恨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到吧。”正如苏舞所说,听完推理后的刘淼悔恨不已。
“但是啊,姐,”苏文说,“你不能单凭一个窗户没拉就说人家李文昱医生是凶手啊。”
“我当然还有其他的证据了。”苏舞继续说道,“刘叔叔,你还记得你们去当上之后除了徐茜之外还有谁喝过牛奶吗?”
“牛奶?嗯......貌似只有徐茜和李文昱喝过。”
“但是,李文昱最后一天没喝,而且第二天晚上还特意要了两瓶,对吧。”
“的确如此。”
“那是为什么呢?”
“就算你问我也......”刘淼一惊,“难道,当时他已经下了毒?”
“正是,”苏舞说,“李文昱或许根本就不是想要喝牛奶,而是不得不喝。他计划在最后一天杀掉徐茜,在知道了徐茜每晚都要和牛奶之后,他便开始一起喝,为的是控制牛奶的数量能在最后一天剩下一瓶。而那时,他也就不会喝了,因为那瓶他会加入毒药给徐茜。”
刘淼还在思考,苏舞又给出了新的证据,“另外,刘叔叔,你觉得周易先生为什么会一直熟睡这么久呢?”
“难道不是因为上了年纪?”
“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李文昱在给周易的药里动了手脚,比如,加入了一些安眠药之类的,并嘱咐他在某个时间必须吃下药,导致周易当晚昏睡,忘记锁门,而李文昱就可以曾这段时间潜入康茂塔将木偶取回来。同样的,徐茜包里发现的毒药应该也是李文昱提前装进去的,我想时间是在你们救回徐茜并将其带回房间的时候吧。”苏舞稍事停顿,继续说道,“而在当晚,李文昱又将朱一茂杀害,丢尸于庭院积水之中。”
还没等刘淼反应过来,苏舞又说道:“另外,刘叔叔你也发现了李文昱的登山包了吧,你不觉得里面少了一点什么吗?某样最为关键的东西。”
刘淼总算跟上了苏舞的思维,立刻回答道:“是绳子!安全绳!”
“是的,那登山包里很明显的少了登山绳,我想,那个绳子应该就是用来完成木偶坠落的诡计的吧,而绳子应该也在那之后被他销毁了——我问你啊,刘叔叔,你觉得为什么李文昱要特意让尸体消失呢?”
“因为他撒了谎。”苏文有一次抢答,“按照姐姐你的推理,李文昱杀害高风翔的时间应该是在下午,而他在检查了尸体之后告诉其他人的时间却是晚上八点半,如果事后警察检查尸体一定会查出真正的死亡时间,为了消灭证据,李文昱才选择让尸体消失。”苏文说完,满脸得意地看着苏舞。
“嘛,大体就是这样。”苏舞不以为然地说道,“综上所述,李文昱就是真正的凶手。”
“姐,你似乎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我有什么没有解释清楚的吗?”
“你没有说李文昱的杀人动机啊,”苏文的话遭到了苏舞白眼以对,“他作为康茂的私人医生,没有理由去杀害高风翔他们啊。”
“又来了,收起你那一套‘动机’理论吧,没准李文昱就是个嗜血成性的杀人魔也说不定啊。”
“但这不合理啊。”
苏舞指着苏文的鼻尖,“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合理,所有证据所指向的人就是凶手,这就是合理!”
“你这是胡闹。”
“至少我给出了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
“我不同意。”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不光没有解释李文玉的动机,还没有解释高风翔收到的那封恐吓信。”
“那封信我之前不是早就解释过了吗?就是凶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周易关上门后让信落在了地上,从而造成了密室。”
“那你所谓的凶手,”苏文咽下口水,“也就是李文昱,他为什么要写着封恐吓信给高风翔呢?动机在哪儿呢?”
苏舞简直要抓狂了,“动机动机!你能不能别老提着词!我听着就烦——李文昱就是想做犯罪预告,这是所有杀人魔都喜欢做的事。我甚至可以认为李文昱一直潜伏在康茂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人,而这一次的聚会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也不可能,”苏文冷静地反驳道,“周易和康茂相处了这么久,他收到康茂要回来的消息,他一定可以立马辨认出真假。所以组织这次聚会的一定是康茂,而从动机来看,凶手也只可能是他。”
眼看苏舞又准备对弟弟动手,刘淼赶忙阻止。
“那个,”刘淼略显尴尬地说,“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们了。”他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
“什么事?”苏舞问。
“经过我们警方的调查,”刘淼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为难,“并不存在李文昱这个人。”
“你说什么?”

苏舞惊呼一声,就像脊背中插进了一根棒子似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叫李文昱不存在?”
“准确的说,康茂先生的私人医生,李文昱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移居到美国了,”刘淼说,“刚才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抱歉。”
“可是这也太扯了吧。”苏舞实在不能接受刘淼的这一说法,自己刚推理出李文昱是凶手的可能就被刘淼的一句话彻底否定了,“凶手只有可能是李文昱。”苏舞仍旧不死心。
一旁的苏文相较他的姐姐就淡定许多,他双手环抱胸前,若有所思。
“的确很奇怪,这样想来,在十二年前我在别馆见到的那个李文昱也不是李文昱本人了。”刘淼说。
“但你们还是结案了!”苏舞有些不能理解,“你们明明就知道李文昱很可疑,又为什么将凶手定为徐茜而结案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刘淼吐出一口气,脑袋缓慢地摇晃着,“这我也知道,但上面一直给着压力,下面又有媒体记者盯着,这个名叫李文昱的人又在接受完调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警方的声誉在百姓心中就会越来越差,到时候牵连下来,不仅仅我,我的同僚们也都可能被革职。”
“声誉和真相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小舞,现实生活没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有时候人为了活着就不得不露出自己的丑态。”
苏舞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刘淼,眼神相当锋利,“刘叔叔,你太让我失望了。”
刘淼没有反驳,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一次他实在是太失败了。
“姐,”苏文突然开口说道,“现在或许还有翻盘的可能性。”
“什么翻盘?”
“只要我们能够发现那个李文昱的真实身份,或许刘叔叔他就可以向上级申请重新调查此案。”
有好一会,苏舞就这样注视着刘淼,但终于还是移开了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已经没有了茶水的杯底,“你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啊?”苏文叫了一声。
“不是跟你说——刘叔叔,你也是这么希望的吧,这一次来访,然后说什么‘推理比赛’,其实就是希望我们姐弟俩帮助你发现这起案件的真相吧。”
刘淼没有将头抬起,但苏舞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真是的。”苏舞颇感为难。她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眉间的皱纹略有缓解,“哎——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你愿意帮忙了吗?”刘淼抬起了头。
苏舞点了点头。
“我们先把思路理一下,”苏舞重新坐回座位,“经过警方的调查,李文昱十五年前就去了美国,但是你们十二年前却看见他在别馆以康茂私人医生的身份出现——其实我一开始就对这里有些怀疑。刘叔叔,你之前说康茂很不喜欢见生人,愿意交流的除了自己的亲人之外,就只有老管家周易,就连你们这几位可以被称为朋友的人,他也很少与你们交流,将你们请到别馆,大多数的时间也都是由周易在照料诸位的生活。那这个李文昱又是怎么接近康茂的呢?”
“或许李文昱是康茂的朋友也说不定,我指的是那种特别要好的朋友。”刘淼说。
苏文在一旁讥笑,他似乎明白了苏舞的意思,“不是的,刘叔叔,我姐不是这个意思——你仔细想想,你们十二年前在别馆见到李文昱一般都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刘淼思索了片刻,“一般都是晚上啊,而且一般也都是看见他出现在康茂的房间里。”
“那白天呢?”苏文问道。
“白天?”刘淼又在记忆中检索,“经你这么一说,我以前还真的没有在白天见到过医生。”
“那我再问你,你们有近距离的看见过李文昱的样貌吗?”苏文继续问道。
“我们一般都只是看见他出现在康茂房间里,也听说他和康茂一直住在一起。”
“说到这儿,你还不明白吗?刘叔叔。”苏文示意已经将提示全部给出。
“这,”刘淼尝试着去寻找答案,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抱歉,我还是想不出来。”
“其实这很简单,”苏舞说道,“你们并非没有见过李文昱医生,而是当你们见到他的时候将其看作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李文昱医生这个角色是由某个亲近康茂的人扮演的。”
“扮演?谁会做这种事?”
“这不是正好有一个合适人选吗?一个亲近康茂,且还懂得医术的人。”
刘淼脑海中灵光一现——
“康佳欣!”
“没错,”苏舞说道,“徐茜曾说她是医学院的学生,所以作为她的同学的康佳欣也应该是医学生,而且她还是康茂的女儿,与康茂接触,也不会让他有任何抵触,所以照料康茂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你们在小木屋里康佳欣的衣柜中不也发现过一件白大褂吗?那应该就是康佳欣在‘扮演’李文昱时穿的衣服。”
“她何必要这么做呢?”
“不是她要这么做,而是你以为她在这么做,”苏舞的话让刘淼懵逼了,“十二年前就没有人说过康茂身边的那个人是李文昱,是你们一厢情愿的猜测,就连管家周易对于私人医生李文昱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外加这一次凶手扮演的李文昱称自己是康茂的私人医生,也就让你们更加笃信了当时的这一猜测。”
“所以,这个扮演李文昱的人究竟是谁啊?”
“姐,你觉得真的是他吗?”苏文问道。
苏舞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当然。这是一个不懂医术的人,而且他身患病症,这一次的行动是他生命最后的一齣戏,当一切结束,他也已经走下了舞台——所以,不论是我的推理还是苏文的推理都没有问题。”
“可你们指出的凶手分明是两个人。”
“但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苏文解释道。
“没错,”苏舞接着弟弟的话继续说,“凶手就是康茂,他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去调查当年女儿死亡的真相并将自己整容,因为没有人真正见过李文昱的样子,所以整容起来也就容易了许多。之后,他便计划了这一出好戏,邀请你们来到岛上,并杀掉那高风翔和徐茜。”
“但你为什么说他不懂医术?”刘淼问。
“刘叔叔,在康茂为你绑扎的时候,你说他是从你的手腕包扎到你的手掌处的,但事实上学过医的人都知道包扎应该是从远心端包到近心端,很显然康茂是个门外汉,他并不懂医。而且他身上的病症也没完全康复,在岛期间,他持续地咳嗽就是证据。在刘叔叔你生病时,他说他去取药,但他并不是取他自己身上带的药,而是别馆里储存的药,我是觉得身为私人医生随身连最常用的感冒药都没有多少有些奇怪,但在周易被打后却又拿得出对应的药,这就更加深了我的怀疑。他不是没有药,而是只有他需要的药——也就是给周易的安眠药和陷害并毒死徐茜的毒药。”
“等等,姐,你刚才忘了朱一茂了,他也是康茂所杀的人之一啊。”
“不对,朱一茂并不在康茂的杀人列表之中,他是一个失误。”
“怎么说?”刘淼顿时来劲了。
“朱一茂并没有被邀请,他是不请自来的,虽然他是朱佑华的孩子,但从未收到邀请这一点来看,他就没有被康茂列为目标。”苏舞解释道,“当晚康茂从康茂塔收回木偶后,应该是不下心遇见了朱一茂,被朱一茂发现了自己的罪证后,他立即决定杀人灭口,并将尸体直接扔进了较近的庭院积水中。”
刘淼轻轻敲击着脑门,“我重新理一下——也就是说,十二年前我们所看见的那个李文昱医生其实是康佳欣假扮的,而当时康茂招待完最后一批客人后,高风翔和徐茜回到了别馆,徐茜目睹了高风翔对康佳欣的暴行,又被逼迫不能说出去。之后,康佳欣烧掉了自己的房间,并让周易永远不要打开房间,没多久她就自杀了。而得知了这一消息的徐茜则写下了那封被我们误以为凶手自白书的信件。康茂在那段时间也失踪了,他去调查女儿自杀的真相,并整了容,将自己伪装成私人医生李文昱,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人物。而前不久,他便邀请了我们众人来到别馆,在给高风翔写下恐吓书,用苏舞所说的那个手法将其杀害后,不巧被朱一茂发现,又将其杀害,最后有用有毒的牛奶杀掉徐茜,并将她写的那封信件裁剪,让我们断章取义地认为徐茜就是凶手。”
“或许当时朱一茂和康佳欣失去联系后也有在调查事情的真相吧,在得知康佳欣自杀,他何尝又不想复仇呢?”苏舞的声音仿若游丝,“当他看见罪魁祸首高风翔死去,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突然,苏文站了起来,“不对啊,姐,不对啊。”
“哪里不对了,刘叔叔刚才总结的很完整了啊。”
“的确总结的很完整,我只是对一个小小的细节有些不确定。”苏文说道,“有关那封恐吓信,我觉得康茂没有理由这么做啊,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让高风翔提高警惕啊。”
“你又想谈你那套动机论了?”
“但这真的很可疑。”苏文一脸的纠结,“我觉得,那封信不是康茂写的——而且姐,你之前所说的将信放在门把手上的那个构造密室的手法很难让人信服啊。”
“哟,”苏舞没料到苏文会说自己的推理是无法让人信服的,她翘着腿,看着苏文,“那你有什么高见?”
“那封信——或许是高风翔自己写的。”
刘淼愣住了,苏舞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哈哈,你是在逗我吗?死者会给自己写恐吓信?”
“不是给自己写,他是写给康茂看的。”
苏舞的笑容立刻收住,转而变得十分冷静,她静静地等待着苏文的解释。
“高风翔知道这次邀请的不同寻常,他料到康茂想要杀害自己,而在场的人中又没有康茂,所以他怀疑康茂是伪装成了某一个人,于是他打算用恐吓信来试探康茂,为的就是将其找并杀害。或许,他也曾计划将徐茜也一并除掉,这也是他不得不来别馆的理由,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借康茂的邀请为由,名正言顺地见到徐茜。而将康茂和徐茜两人除掉之后,自己对康佳欣所做的暴行一事也就再也无人知晓了。当他将恐吓信拿出来时,他一定有仔细观察众人,他认为凶手一定会露出困惑的表情——明明自己还没有动手,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封恐吓信呢?但康茂应该隐藏的很深,以至于高风翔的这个小算盘失败了,一开始他的生气或许是伪装的,但之后由于没有得偿所愿,他的生气或许就是真的了。”苏文走到姐姐的座位后面,“只有这样,在动机上才是真正说得通的。”
苏舞没有反驳,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的刘淼突然站起了身——原来是他的手机响了。
刘淼收到的是西城区警局发来的信息,内容是今早“当街离奇死亡案”的资料。
刘淼看着死者的照片,愣住了。
“刘叔叔,怎么了?”
刘淼呆呆地看着手机荧幕,似乎没有听见苏舞的话。
苏文悄悄走到刘淼的身旁,靠在他的耳边,深吸一口气,“刘叔叔!”
刘淼身躯一怔,回过了神来。
“刘叔叔,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呆啊。”
“咦?”苏文注意到了刘淼手机上的照片和那醒目的标题,“这不就是今早搞得沸沸扬扬的‘当街离奇死亡案’吗?”
突然,苏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刘叔叔,莫非......”
刘淼用沙哑而干涸的声音说道:“小舞,我记得,你之前说康茂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苏舞点了点头。
刘淼将手机放下,捂着脸。
刘淼今天早上才被通知调往西城区警局,虽然说是去负责“当街离奇死亡案”,但案件的资料却还没有交到他的手上,所以,当刘淼看见死者的照片时,他才会如此震惊——
“那是康茂。”
“康茂?你是说,今早那起案件的死者,是康茂?”苏文僵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苏舞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那只是一瞬间。
“为什么会是他?这种事,怎么可能——”刘淼看着开始反复絮叨。
苏舞尽可能地保持着平静,“毕竟已经病入膏肓了。他在岛上的时候也一直在咳嗽吧,那或许就是生命临终的信号吧。”
刘淼再次打开手机,看着康茂尸体的照片——如此瘦削,如此苍老,从上次接受完调查到现在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一个月里,康茂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呢?
“我,”刘淼缓缓开口,“我要回警局一趟。”
苏舞没有说话。客人想走,主人也是不宜多留的。
刘淼起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走到落地窗前,突然回过头看着姐弟俩,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苏舞隐约听见一句“谢谢”从刘淼口中发出。
刘淼离开了,只留下了一杯冰凉的空茶杯。
忽而一阵秋风拂过,吹乱了苏舞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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