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圣艾尔摩之火

当航行中的人们遭遇狂暴的雷雨时，船只的桅杆上有时会燃起蓝白色的火焰，传说，这是海员的守护神圣艾尔摩在保佑他们……
——
已经是早上七点了，天出奇地还没有亮，厚厚的黑云遮蔽了整片天空，航船在颠簸的海面上艰难行进着，亮起了烛火。
年轻的船长此时正对着穿衣镜，严谨迅速地打理着身上的制服，最后抬手正了正帽子，他走出房门。
船员们都在剧烈的振荡中醒来，一个个聚集在甲板上讨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茫然又惊慌。
他们大多刚刚走马上任，一遇到事情就手足无措。
好在有经验丰富的大副和老船员，尚可指挥一二。
船长左右看了看，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走过去。
“格瑞……上校。”
大副看到他，转身行了个礼。
他皱了下眉。
“都出来了，就别叫我上校了。”
“抱歉，是我糊涂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改不过来。”
大副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
“还站着做什么，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是。”
船员们打了个哆嗦，整齐应声，船长的威严可没人敢挑衅，不过看着他一如平常的样子，船员们也定下心来，不再犯嘀咕了 。
走到驾驶室，格瑞望望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天的梦。
他梦见一个少年，有着金色的短发和蔚蓝如海的眼睛。
他身处在暴风雨里，踩着巨浪，踏着风雨，如闪电般冲向头顶密布的乌云。
金色的剑穿过黑色的幕布，放射出明亮刺眼的光芒。
本以为自己只是个一旁窥探的旁观者，却不想他忽然转过头来，朝他笑，让格瑞呼吸一滞。
“吾会保佑你。”
伴着巨大的海浪声，眼前似乎骤然一亮，他醒了，还是在那个潮湿阴暗的房间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浪声。
——
暴风雨到底还是来了。
厚厚的雨幕里，根本看不到前方的路。所有仪器也都失灵了，只能盲开，偏巧这时滔天的巨浪打了过来。
甲板上都是水，瞬时深及船员们的膝盖。
排水不畅，船在下沉，船员们只好在指挥下倒了一个个大木桶里贮藏的酒减负，顺带拿了木桶向外舀水。
格瑞不由拧眉，这次的危机超出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震耳的欢呼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他走出去，看见蓝白色的火光在桅杆上亮起，不过少顷，这艘小船居然就这样驶出了风雨！
传说居然是真的，水手们虔诚地向这神圣的火焰行礼……
——
“年轻的神裔啊，你有什么愿望吗？”
魔鬼面目慈祥地看着这个自愿来和他做交易的人。
金发的少年攥了攥手，眸光坚定。
他和格瑞，甚至这一船的人都是没落诸神的后裔，听起来名头好听，可到他们这一代已经没有什么能力了。
上一代执政者把他们搜罗起来，组建了一支秘密的军队，委以重任。
本因为这样过一辈子倒也不错，可他们却在他死后受到了新的执政者的忌惮绞杀，不得不远走高飞。
他虽生来就有着微弱的预知的能力，却一直没什么用场，但这次似乎不一样了。
出海的第五天，他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他所在的这艘船即将迎来暴风雨，全船人都将死于海难。
但这场出海注定无法更改。
他们是叛逃者。
他们别无选择。
可至少他可以改变这个结局，为了恩人，为了兄弟，为了他……敬爱的船长。
“哪怕以灵魂为代价？”
……
魔鬼的低语犹在耳畔，金心不在焉地
“金，我们以后不用流亡了。”
格瑞遐想着离开这里后他们会有的生活，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
“好。”
金站在格瑞的身后，脸色苍白地应下，一点一点，攥紧了拳头。
——
“从前啊，有一个大魔头，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把整个世界搞得民不聊生。就在人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时候，一位勇者出世了。他以生命为代价，向魔鬼换去了力量，击败了大魔头，重新赋予了世界和平。”
“哇，他可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做他这样的人。”
金躺在床上，眼神发亮。
秋听了抿嘴轻笑，揉乱了金本就毛躁翘起的头发。
“金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我会保护好大家的。”
金攥紧了拳头，眼神认真。
——
【姐姐，我没有食言哦 】
“我爱的人，你即吾神。”
——
“老师，您真的见过圣艾尔摩吗？”
大副收养的女儿蹲坐在地毯上，仰头看他。
“爸爸说，就是圣艾尔摩救了一船的人。虽然他没见到圣艾尔摩，但是他说您见过，当初还和他提过呢。”
“老师，圣艾尔摩长什么样啊⊙∀⊙？”
“我不知道。”
格瑞知道以大副的性格不会骗人，而他记性很好，却他并不记得自己见过，于是诧异地顿了一下，缓缓地摇头。
“啊？”
小姑娘失望地垂下了小脑袋。
圣艾尔摩吗？
不知怎的，格瑞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金发的少年眨了眨蓝色的眼睛，朝他笑，“格瑞，你即吾神”。
似乎长得有点像大副？
当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格瑞愕然发现，他不记得大副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
雷雨到来的前夜，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众人都睡下了，一贯早睡的格瑞莫名有些气闷，出房间透气，却见大副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甲板上喝酒。出于对下属的负责，他走过去，“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是吗？”
大副低头笑了笑，那双蕴着星辉的蓝眼睛垂下来，显得有些黯淡。
格瑞顿了下，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坐到大副身边。
格瑞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聊天，哪怕这是多年如同他左右臂膀的手下，哪怕这是没有异能却甘愿陪他流亡的兄弟。
格瑞只是直视着前方。
最后还是大副先开的口。
“你这人总是这样，说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清朗的声线里透出浓浓的无奈，他仰面躺下，也不看格瑞，只是看着浩渺的星空。
“……我昨天做了个梦。”
格瑞突然开口。
……
“这样啊——”大副看着他，有些莫名地笑笑，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说，“可能是圣艾尔摩大人显灵了吧。”
格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大副歪着头兴致缺缺的样子，他又不想说了，默认了他的话。
【我真是魔怔了，和个不相干的人说什么傻话呢？不过是个梦而已，还怕忘了吗？】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吗？”大副忽然又挑起话头。
“当然，在码头，我在招水手的时候遇到了你。”
格瑞不假思索地回答。
现在想想，在被先王发现召集前的那段时光，真的是最自由快乐的，很少缅怀过去的他难得也有些怀恋，若有所思地看向天际。
“哈，你记性真好。我都要不记得了。”
大副偏过头，掩住自己苦涩的笑容，闻到了吹来的海风腥咸的味道。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和家人走散了，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的时候，是格瑞把他捡了回来。
他们相逢于人海，也合该离散于人潮。
——
居然愿意吗？
魔鬼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吃惊，叹气，“其实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让你们都活着。”
……
听说，倘若和魔鬼签订契约，会抹除那个人曾在世上的所有痕迹。所有人都会忘了他的过去，包括他的心上人。
但是只要对方能认出自己，就能找回所有被遗忘模糊的回忆。
“你后悔了吗？”
……
“……不。”
不是所有年少的相遇，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也不是所有奋不顾身，都要求回报。
救你的人是圣艾尔摩，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