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的回信
吾弟夜尊亲启:
我不知现在我是否有资格再叫你“弟弟”。
就在几天前,我尚疑惑为何天柱已经崩塌,你却毫无动静。我和赵云澜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是就连地星都没出事。一切风平浪静,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哪里都寻不到踪迹。
我以为,这是你的又一个阴谋。
但现在我必须向你道歉,对不起。
这封信将我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我不知道前面的那一千次我和你之间都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的只是这一次,但我想,大抵都差不多。
刚刚读完这封信,我还在想这会不会又是你的阴谋。但是看着那未干的墨迹,以及未封的信纸,我才相信了这仅仅是一封意外到来的信。
回看往昔,竟有南柯一梦之感。从前的我,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向前。今日,我才开始反思,我以前做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我究竟是对是错。
你说,嵬长大了就变成巍了是吗?
读到这句话,我才惊觉,我居然已经记不得曾经还是嵬时候的一切了,我甚至记不清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只记得,我和你分离时的场景。我只记得,我一人作战浴血封神时的场景。我只记得,初见昆仑时的场景。
曾经,我一直以为,我是从改了名字才成了沈巍。但如今我恍然发现,早在这之前,嵬就慢慢消失了。
你说,是贼酋骗了你,骗你我抛弃了你,之后你一直在反抗团受欺负。但万年前我以为你早就死在了那里,和你重逢后我以为你在反抗团中称霸。我想起,你对我说过,是贼酋控制了你。
你说,你在生死关头被迫觉醒了吞噬异能,一夜白头。但我以为你的异能是自己觉醒的,我甚至从没注意你的一头白发。
你说,如果可以,你也不想觉醒吞噬异能。但我以前从未想过,这异能是你愿还是强加。
你说,你只是气昏了头,从没想要真的伤害我。但我以为你是想对我下死手,我以为你恨我,想杀了我。连带着,我以为你之前的话都是假话。
你说,你从天柱中逃出来只是为了找我,为此,不惜牺牲那么多人的生命。但我以为你是想毁灭世界,报复我。看到这里,我不知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杀人,就是犯罪。但这动机,却是我。
你说,只要我能相信你,你愿意放弃所有,自废异能,只要我能带你回家。但我以为,你跟我之间,就是不死不休。我以为你天性本恶,不服教化。我以为你一定要毁了这个世界才罢手。
你说,你不动赵云澜,问我可以接你回家吗。但我从未问过你,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你说,你找了我一千次,但都失败了。你说这一次你走不动了,你自己回家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在哪儿都找不到你的原因吗?
回大不敬之地的路该怎么走?我竟是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我守护了两星和平,维护了三族的现状,找到了昆仑。哪怕受了无数伤,我都未曾后悔过。可如今,我竟开始迷惘,动摇我的立场。
我守护了这个天下,却把唯一的弟弟给弄丢了,甚至亲手杀死了。
我开始回忆我对你说的话,翻来覆去的想,却找不到半句温情的话语。
或许是强者当惯了,我以黑袍使的身份征战四方,惩恶扬善。但我身边没了一个需要我保护的病弱弟弟。
我从未站在你的立场上去想一想,我自大的以为所有的事情我一个人都能做好。
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步?为什么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自己都不知道,也回答不了。
你说,巍是不会接你回家的,也不会跟你回家。如果这一次我向你伸手,你还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你说,你长大了,不会再缠着我胡闹了。如果你之前一千次的坚持是胡闹的话,那么我多么希望,你可以再胡闹一次。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你回家。可是,这个想法是多么自私,又是多么无耻。我还有什么资格让你这样做呢?
看到落款时的这个字,我才记起,原来你不叫夜尊,你还有另一个名字。
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弥补你受的伤害。
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
我知道,这三个字能承载的歉意太轻了,但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三个字。
家里的风景一定很好吧,你在那儿过得好吗?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
我想叫你一声弟弟,但自觉无脸,那个称呼怎么都叫不出来。
一个学生曾经问我,亡羊补牢真的为时未晚吗。当时我的回答是伤害过,背叛过,或许就真的回不到从前了。我都知道,我都明白,但我还是想自私地打扰你。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还愿不愿意给我一次带你回家的机会?这一次,不用你走了,我来接你,接你回家。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明白。
祝
一切安好
沈巍
沈巍苏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