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清霜》十恶不赦薛成美,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如果魂魄被补全
沉默许久,那黑衣道长终是点了点头。
十六年后,义城。
“师父,我们为何不进城歇脚?”说话的白衣的少年郎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宛若星辰,再加上那冠玉般的容颜和唇边的浅浅笑意,称之为明月清风也不为过了。
黑衣道长不由得紧了紧手里的剑,眉头微皱,像是不愿多言的样子,只默默的用剑划道:“里边脏。”
这黑衣道长便是那人称傲雪凌霜的宋子琛,他自是再不愿回这义城的,且不说这里有多少不好的记忆,就单单论薛洋而言,他是再也不想遇到那个小流氓了。
活着的时候让他恶心透了,死了……也别化作恶鬼来扰他。
宋子琛的目光转向了在一旁生火的小徒弟,下意识的笑了笑。
罢了,故人归,何必想当年。
月夜,先前的白衣少年悄悄溜进了义城,本就少年心性,初闻义城有乱时他便想去除祟安民,却不想一向以铲除奸邪以已任的自家师父对之态度大变,绝不许他去掺和义城之事。除了对里边的邪祟感兴趣,师父的态度也更加坚定了少年一探义城的决心。
“好好的一座城,怎么人烟这般少?”
白衣少年负剑而行,绕过曲曲折折好几条小路才看到了几处人烟。
“叨扰老伯,敢问近日这义城邪祟出没之地在何处?”
被问到的老人家头也不抬,只是底底的道了句:“小子无畏,莫扰一方安宁。”
白衣少年不解,又问:“何解?即为除祟,又何谓扰一方安宁?”
老者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进屋添了两杯清茶,递给白衣少年一杯,才道:“义城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没什么人来这里。”
“二十几年前有一批修仙的人路过这里,斩杀了一个恶人,那恶人虽死,却怨念未消,化做厉鬼常年在那义庄徘徊。”
“近日有人打了那义庄的主意,未曾想刚进门便被那厉鬼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不全,前几日也有不少少年公子来此除祟,可都进不得那义庄半步,个个无功而返。”
“那鬼平日也不作恶,只要莫去义庄招惹于他,他也不会随意出那义庄,基本相安无事。”
“也多亏了他在此地盘踞,附近大大小小的邪祟惧于他,便不敢在此地作恶,我们才能回这旧地讨个生活。”
“即如此,多谢老伯相告。”
白衣少年退后一步,向那老人家行了个礼,又道:“虽知因果,但邪祟不除,终是隐患,晚辈还是去叨扰那位一二,老伯保重。”
老人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对了老伯,您这糖买我一袋吧。”
有邪祟的义庄并不难找,白衣少年花了没多少时间便已经到了义庄门口,放眼望去,整个义庄干干净净,并未出现破败之相,甚至比周围几处地方更显得有人气一些。
“真是怪了,这邪祟莫非还是个爱干净的?”
白衣少年刚打算进去却被一阵从旁边袭来的剑气击退,慌忙接招却未显狼狈,不过语气有些慌乱,“师父,您怎么来了?”
宋子琛难得的有些气息不稳,以前是他的不在让好友落得个身死魂碎的下场,可如今,他看着一步一步长大的孩子,曾经的挚友,如果再步了以前的后尘……
决不允许!
“谁许你来这里的?”拂雪的剑芒急促而又锋利,堪堪划过了白衣少年的衣角。
“师父,我本意是为除祟!”
宋子琛剑尖又划道,“回。”
“……是。”
既然已经进了城,宋子琛便就近择了一处空屋,与他不同,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还是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休息好些。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久久无言。
终究是少年先忍不住,先开口道: “师父,我再不去了便是,您别生气了。”
“没气。”
宋子琛靠在柱子上,看着少年的身形渐渐和故人重合,不由得心里酸涩。
你本就该是除奸邪,卫正道,一路肆意,名扬天下的明月清风。
年少成名,受人敬仰,这才是你要走的路。
罢了,恩恩怨怨,是非多少,或许这些事情,本就是要你来了结的。
“除祟小心,明日再去吧。”
“师父?”少年有些讶异,“师父因何缘故又同意我去了?”
“若不想去,明日便离开此地。”随即宋子琛提剑起身,走到刚通过风的内室门口,示意少年去休息。
“我想的!谢谢师父!”
少年蹦跶着跑进了屋,月上柳梢,独留一地银光描绘着未知的际遇。
第二日。
宋子琛道长并未和少年一起出门,反而是七绕八拐的来到了一处草木茂盛,星花朵朵的地方。
星尘……
宋子琛道长张了张口,却终究是再也唤不出那个以前一直挂在嘴边的名字了。
一个小小的坟堆立在花草之中,无碑无名,只有无数
的杂草在上边肆意生长,像是为这亡者争取一下存在感一般。
而另一边,白衣少年沿着旧路进了义庄,上次来时路上还有稀稀落落的人烟,这次过来却发现几乎是户户禁闭门窗了。
正是晌午,怎么反而更加萧条?
少年探查了整个义庄,也没发现邪祟的一点踪迹,不由得有些纳闷,就算白天恶鬼不出,可也不至于半分邪祟侵扰的痕迹都没有。
“白衣哥哥,那里不能进的。”
身后传来一个娃娃的小奶音,软乎乎的,在空旷的义庄显得格外突兀。
少年转过身才发现有一个瘦瘦的约莫六七岁的小孩趴在义庄门口,像是畏惧里边的东西一般,只伸出了一个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却眨巴眨巴的,盯着他不放。
“小弟弟,你在这里多久了,可曾见过盘踞这个庄子的邪祟?”少年走了过来蹲在小孩的身边,摸了摸小孩略显枯黄的发梢,又道:“告诉哥哥的话一会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孩却并不回答他,只是定定的盯着他腰间的糖袋,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吃糖吗?”少年取下糖袋,从中取出一颗糖剥开递到小孩嘴边,问到:“可以吃吗?”
小孩接过糖,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又把它藏在了怀里。
少年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道:“这会可以告诉哥哥了吗?”
“白衣哥哥,我也是邪祟,你找的是不是我?”小孩歪着头笑了一下,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眼神微微有些戏谑。
“吃了我的糖还想咬我吗?”少年笑了笑,“小虎牙挺好看,以后不要吃太多糖,虎牙会被磨平的。”
“……?”小孩对他抓重点的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邪祟!”
“我知道。”少年努了一下嘴,语气有些无辜,“邪祟吃太多糖也会牙疼的,小虎牙被磨平了也不好看。”
“你不是来抓邪祟的吗?”小孩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为何不抓我?”
“你身上除了怨气重点,倒没有什么其他迹象了,可见并未害过人,那我为何要抓你?”少年理了理衣袖继续道:“怎么有你这样上赶着被人抓的小鬼?”
“你才是小鬼!”小孩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明明自己就没多大还说别人,真是一味的装老成。”
“好了好了,你告诉我义庄这邪祟的来路,我再给你糖吃好不好?”少年又拿出糖袋,在小孩眼前晃了晃,道:“你生前有何执念也可告知于我,我帮你化解。”
“不过是一个老流氓执念未散罢了。”小孩顿了顿,道:“我不信哥哥没打听过这大鬼的底细。”
“至于我生前执念,我早已不记得了。”
少年突然有些沉默,他知道小孩只是不愿告诉他生前执念才胡乱说了一个借口,既然不想说,那他也不便再问了。
看着他略微有些恍惚的表情,小孩就猜到这人估计又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于是便开口打断他:“哥哥若是想知道除去那大鬼的办法,下次便拿糖来换,到时我会找你的!”
说完便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徒留少年一人在原地,伸出的手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怎么跑的这么快?”
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好一会,便转身便又进了那义庄。他本意是来除祟,总不能一直在外边站着。
让他比较讶然的是这义庄看起来真的不像是一个邪祟盘踞之地,房顶上新铺的茅草,室内里一尘不染的家具,灶台上还有半袋米……与其说这是一处义庄,不如说这是一个寻常农户的家。
总不会有人在养鬼吧?
少年布好阵法,等了许久整个义庄并无半分动静,便索性借了人家的锅灶,就近找了一些吃食给自己打了打牙祭。
被师父盯着辟谷这么久,真的好饿。
“你这道士好生不客气,用主家的东西和自己家一样随意。”
虽不见来人,但只听声音却颇有邻家少年郎的感觉,语气显得有些活泼,丝毫没有话中责备之意。
“那便请主家入席——”少年抬起头,向周围扫视了一下,继续道 :“听闻主家向来忌讳别人碰这里的东西,在下来此地好几个时辰却不得见主家一面,只好出此下策了。”
“在下厨艺不精,主家莫要嫌弃。”
少年话音刚落对面便坐了一个人,那人七分俊朗,三分稚气,头微微向右侧斜着,眉眼含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一双虎牙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少年突然恍惚了一下,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有一个朋友,他瘦瘦小小的,也有一双小虎牙,还喜欢盯着我的糖袋,不过他只有七八岁。”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姓名。”
“你们这些道士问别人名字都这么拐弯抹角吗?还是我会错了意,你是想让我帮你找你那个小虎牙弟弟?”来人突然把脸凑到了他跟前,冰冷的气息几乎扑到了他的脸上,“薛洋,我的名字,你不用一口一个主家,难听死了。”
少年点了点头,道: “薛公子倒是坦然,知道姓名的话化解怨灵时会方便很多。对了,在下并非道士,不过一介散修罢了,薛公子也不必一口一个道士。”
薛洋闻言似乎愣了一下,转瞬便又换了脸色,笑道:“你倒是能言善辩。”
少年也笑了笑,缓缓道: “自然不如薛公子牙尖嘴利。”
“真不知道你跟谁学的,这么不会说话,能长这么大挺不容易吧?”薛洋戳了戳少年做的饭菜,单手撑脸趴在桌子上,道 “还挺好玩。”
“在下自幼如此,还是长这么大了,有劳薛公子费心。”少年也不恼他,说完便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
“你做饭确实不敢恭维。”薛洋看着少年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由得开口打断,“看来厨艺好不好和看不看得见关系不大。”
“什么?”少年又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碗,虽然薛洋面前的饭菜看起来分毫未动,但是……“不要以为我看不见你吃的干干净净还在那里嫌弃。”
薛洋也不解释,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没等到少年开口他便又忍不住跑过去问: “你的那个破阵法对我没用的你知道吧?”
“知道。”少年耸了耸肩,你都坐对面蹭饭了那阵法能有用吗?有用的话这会你这会应该在阵眼结结实实的绑着。
“你怎么不着急也不怕我?”薛洋又问。
“在下学艺不精,一会自会离开。”少年起身,向薛洋微微拱手道: “望薛公子日后和邻里和睦相处,免得再引人来扰了义庄安宁。”
“你不抓我?”薛洋又扑到少年背后,下巴搭在少年的肩上,朝少年耳边轻轻的又问到:“真不抓?”
“薛公子魔高一丈,在下又何苦多费力气。”少年说话倒也坦然,丝毫没有此行无果的不甘。
薛洋闻言便从他身上下来,指了指门口道:“好走不送。”
少年朝薛洋的方向微微一拱手道了声谢,随后便也真的离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身影早就看不到了,靠在口门的薛洋才进了内室,看着刚刚少年收拾好的碗筷,露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苦笑。
以前追我那么久就为了抓我,现在送上门怎么都不抓了?
终究是重活一世,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晓星尘……
“师父!”少年火急火燎的跑进屋子,果不其然宋子琛已经回来了,看着他跌跌撞撞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师父,我刚刚差点回不来了,您教的阵法对那个邪祟没用!”
宋子琛微怔,不过看少年并未受伤,便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我在义庄布了阵法,半天无果,便稍稍挪动了下那义庄的一些物件,邪祟就突然跑出来了,要不是我聪明没惹他生气,估计这会您就见不到我了。”
少年说完便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师父,我腿软。”
未等宋子琛回答便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看白衣哥哥在义庄一副仙风道骨,处事坦然的样子,还以为哥哥不屑那大鬼,却不曾想过哥哥原来是跑回来告状。”
看着口门的小孩,少年笑了笑道,“先进来吧,你说怎么这般喜欢突然跑出来吓人?”
宋子琛却突然挡在了门口。
“哥哥,你这位师父似乎不怎么想让我进去的样子?”小孩眨了眨眼道:“那我是进还是不进?”
少年起身把小孩牵了进来,向宋子琛微微一拜,道:“师父,这是徒儿路上新识的一位小友,他不会随意伤人的。”
宋子琛盯了小孩半晌,人都已经带进来了,他也不便再多言。一个小鬼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出现在这地方,还是提防下为好。
“痴鬼。”宋子琛剑光几闪,凉凉落下几个字提醒少年一二。
或痴迷于情,或财,或琴棋书画,或其他,致死执念不放,不入轮回,化而为鬼着,痴鬼也。
小小一孩童,因何而痴,竟连轮回都不入了?
见宋子琛起了打探之意,小孩反倒越发大胆,拽着少年的衣袖问:“哥哥,你这师父眼光好生犀利,怎么一见面就掀人家老底?不过你师父怎么不说话呢?莫非――是个哑巴?”
“……!”拂雪勘勘擦着少年的衣袖而过,若不是少年刚刚抱着小孩躲过拂雪的剑锋,拂雪下除的邪祟便又多了一个。
“师父勿怪!”少年急忙解释,“他只是口直心快,小孩心性罢了。”
宋子琛也没有想到自己被一个小鬼的一句话激的动了拂雪,这个小鬼!
“多谢哥哥救了我。”小孩口中道着谢,却无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反而有半分得意,道:“哥哥你师父真凶,还好不能开口说话,不然不知道平日里会对你说出多么伤人的话,要不你别跟着他了!”
宋子琛一滞,脑海中突然响起师门被屠之后他对晓星尘的怨和波及,以及那句此后不必再见了,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别说了!”少年捂住小孩的嘴巴,无奈道:“师父并非故意针对你,你且少说一句。”
“那便不说了!哥哥还有糖吗!”
闻言少年便拿出糖袋,取出一颗递给他道:“今日这是最后一颗,不可再吃了。”
小孩抓过糖,果然安分了许多。
不过在背对着少年的地方,小孩拿着糖,朝宋子琛露出了一个笑容。
寒的彻骨。
透过那笑容,宋子琛几乎感觉到了当初被弄瞎眼和割舌的痛苦。
薛洋!
这摊烂泥,果然死了都不安分!
拂雪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情,炸立而起,发出铮铮的声音。
小孩唇齿无声微动,吐出几个字:“你敢告诉他吗?”
少年见状,以为小孩又怎么惹得自家师父不开心了,不由得把小孩拉到自己另一边,隔开他们两人坐下,摸着小孩的头顶悄声道:“别闹了,师父虽口舌不便,但一剑拂雪可不是你能受得住的。”
小孩切了一声,道:“也罢,反正我是来找哥哥的。”
“哥哥既然给了我糖,我便把那大鬼的弱点告诉你,也不算白拿你的糖。”
宋子琛闻言,直接拿剑划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小孩笑了笑,道:“这位哑巴,你若是态度稍微好一点,说不定我还能教你一些手语,好好一把上品仙剑,被你这么乱划真是有些可惜。”
“慎言!”少年急忙出口制止,“你可别再激怒我师父了,万一打起来我护不住你。”
接着又对宋子琛道:“师父,他今日冒犯于您,皆是我未提前告知于他,师父要打骂向我便好。”
宋子琛年少成名,却又突遭变故,师门覆灭,挚友身亡,虽然孤傲,却不至于因别人一句话便失了沉稳。
只是若这人是薛洋……
小孩窝在少年怀中也没有起来的意思,脸上笑容不减,“哥哥,那大鬼死无全尸,如今魂魄不灭全靠他寄魂于身前一武器,降灾。只要把那武器封印,再一把火……”
小孩顿了顿,脸上再无半点笑意,似乎下定决心一般,继续道:“一把火烧了那义庄,那大鬼,必当魂魄消散,投胎都无门。”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少年问到,“不过那位薛邪祟似乎也并非大奸大恶,就没有什么渡化之法吗?”
小孩道:“渡化为上,诛灭为下。可遇到这种难缠的,难道不该直接诛灭吗?”
宋子琛一个手刀下去,少年便晕乎乎的倒了下去,似乎不解自家师父怎么突然对他出手,挣扎着轻唤了一句:“师父……?”
“宋道长下手可真是干脆。”见少年晕了过去,小孩也不再掩饰,直言道:“抢了我的东西就跑,真不愧是傲雪临霜啊!”
“薛洋!”宋子琛的声音嘶哑,像泣血的顾鸟一般,不仔细辨别几乎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
“哦?”小孩突然变成了一副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笑了一声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看来我下手还不够狠啊宋道长,还以为那一剑下去,你就变老实了。”
宋子琛依旧沙哑着喉咙,像是撕破了声带一般发出刺耳的声音,依稀可辨“杂碎”,“为何”,“害人”之类的词语。
“我可没有害人啊宋道长。”薛洋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表情突然变得狠厉,“我所杀皆该死之人,倒是你,如果不是你,晓星尘便不会死,他好好的在义庄活着,总好过万念俱灰的死去!”
“……分,分明是你……你……”
宋子琛口不能言,急得一口血吐了出来,薛洋却又笑了。
“都吐血了啊,离远点,小心别沾到他的衣服。”薛洋沉默半晌才继续道:“他救了我,我骗了他,我曾以为我可以骗他一辈子。”
“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
薛洋一下子变得抓狂,语气几乎是暴怒:“你为什么?你自己说的再不相见!隔了那么多年却偏偏跑出来,你早干嘛去了?他被义城那些愚夫挤兑的时候你在干嘛?他瞎眼后除祟一身伤时你又在哪里?你只顾着自己觉得受了他的拖累被我波及,便对他恶语相向,他把眼睛都给了你!你凭什么用他的眼睛?”
“你可真是好啊宋道长!”薛洋呼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偏偏要来恶心人,你要是不出现,我买菜回来后他就会去做饭,虽然他做饭很一般,但是我会帮他,小瞎子要是闹的话给她几颗糖便好了,一天一天,我们也就这样过了!你却偏偏恨不得他死,恨不得毁了所有人!”
宋子琛被他几句话说的愣在原地,他一直觉得薛洋是晓星尘自杀的罪魁祸首,却从未意识到自己也是一个诱因。
不对!薛洋的嘴向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稳住心神!
薛洋见状也懒得和他多言,转头看着躺在身边的人,轻轻的道:“道长,糖被人抢走了,你要是多给我几颗就好了。”
“就算我脸皮厚,也说不出什么出于少年心性才骗你的话。”
“我要是不骗你,我要是不骗你……你还会留下我吗?估计恨不得杀了我吧。”
“当初要是被你杀了就好了,你怎么不捅狠一点,要是我死了,你就不会死了罢。”
对不起。
薛洋动了动唇,将额头抵在少年下颚,几乎带了哭腔,“我对你不起,你一剑杀了我就好了,何苦自裁。”
“我找你好多年,又等你好多年。”
火势蔓延,很快就烧到了屋顶,少年并不畏火,却还是觉得火气逼人的紧,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仙友,你会修屋顶吗?还是我来吧!
确实不会,那就麻烦你了。
麻烦你了……到底麻烦谁了?少年愣在原地,看着被大火吞噬了的庄子,脑海中闪过一副副画面,争先恐后的想要跑出来。
薛洋!
少年的眼泪像不要钱一样的涌了出来,却又一瞬间被火烤干。
他也不知是为什么而流泪,或许是自刎前的心太疼了,疼的他现在都忍不住要流泪吧。又或者……
或者是他也舍不得那个追着他要糖的少年,他宁可自杀……也没舍得杀的人。
番外篇(宋子琛视角)
人人都道傲雪临霜宋子琛,我哪里还算什么傲雪临霜?
“多谢道长!”
“多谢道长救小儿一命!”
“道长真乃我儿再生父母!”
……
耳边全是夫妇二人的道谢声,我却不知如何面对他们的感谢。
我看到小孩的时候,他已然断了气息,身体尚温,像是舍不得来这世间不久便又要离开。
像是早有预谋一般,我把你好不容易补全的魂魄融进了他的身体。
魏公子说让我送你去轮回,我若真放你走了,便真是再也找不到你了吧。还不如,还不如就这样……
强行融入魂魄让小孩的身体承受不住,发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烧。
我只能用一丝灵力安抚他,稚嫩的身体承受不住过多的灵力,到底能不能醒过来,我也没把握。
幸好,他醒来了。可我知道,他会慢慢长成我所熟悉的那个样子,貌若冠玉,明月清风。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会恢复记忆,那时我便可以亲自告诉他,错不在你。
我不敢看那对夫妇欣喜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告诉他们孩子需跟着我学习道法,弱冠之时我自会送他回来。
二人一愣,自然是不愿的。
在我万千保证不让孩子入道家门,只修习道法后两人终于还是答应了。
也或许他们是觉得孩子跟着我会不容易被欺负,不容易被饿死罢。
我几乎是带着孩子落荒而逃。
你后来果然长的很好。
形貌上品,剑法卓然,颇有当年一剑霜华破天下的感觉。可他比以前多了一些少年心性,我见过你谦谦有礼君子相,却从未见过你如这般小儿状赌气,只因上元佳节人人手中有灯,而你没有。
你这样也挺好,不恢复记忆也没关系,我几乎这样想了。
可天不遂人愿,我躲了许久,终究还是遇上了。
薛洋,那个渣滓!
我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出那些话,那些我从来都只是逃避,不敢去想的话,犹如一瞬间掉进了冰窟,全身冰冷。
那时我唯一的想法便是幸好,我把你打晕了,你没有听到。
你醒后我带你去了义庄,你和他都丧命的那个地方,你和他呆了好几年的那个地方。
我让你烧了义庄,你虽有疑虑却还是照办了,还好你向来很挺听话。我找出降灾,把它封印在废墟之下。回头却看见你泪流满面。
我一瞬间有些慌乱,不顾自己声音嘶哑慌忙出声:“你——”
你看着我,眼中是我所不熟悉的情绪,我听见你说:“子琛,辛苦你了。”
我想过有朝一**恢复记忆我会怎么办,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时候,压下那股莫名的心虚,我几乎是颤抖着出声 :“星尘……”
你看着我,并未说话,直到火势渐灭,你却突然转身,向着废墟走去。
我拽着你的胳膊,几乎怒道:“星尘,你干什么?”
你慢慢的把胳膊抽了出去,我心里突然好像空了一拍。
“他死无全尸,也算抵了当初伤你那几剑。”你停了一下,我几乎能猜到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果然,你继续道:“ 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你,他是因我伤你,所有因果,报应于我,我以为我死了便一切都了解了。”
“可我却累的他,累的他身魂具灭。”
我恨不得摇醒你,若非口不能言我必要狠狠骂你一顿!那个渣滓,那个渣滓怎么值得你为他如此?
“子琛,我当时气急,也只是伤了他。”
“……!”我几乎立马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震惊之余却又有觉得有迹可循。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在义城……
我脑中浑浑噩噩,似乎听见你道:“对不起。”
我看着你刨出降灾,解了封印,那是我自己新研究的术法,前不久刚教了你,看你用的这么熟练,我竟然习惯性的有这欣慰。
罢了,我怎么就没想过呢,你又不是打不过他,为何自杀?
不过是,不过是觉得累及好友,又被所信之人欺骗后,自责万分却又无法对他下杀手,只能杀身成仁。
我却只以为你恶心他。
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临霜宋子宸。
终究只是过去了。
我离开了义城。
无论如何,那个地方我真的再也不想呆了。后来一人独行世路,却比以往每次都更显凄凉,我反倒有些怀念带着锁灵囊的日子了。
可惜锁灵囊本就是别人的东西。
听闻有人在夔州见过你,身负霜华,气宇宣扬,一副皎皎君子状。
可你既去了夔州,便应当是存了养鬼的心罢。
薛洋……
可真是一手好算计啊。
如果舰长失忆了还变成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