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的日常 2 九月九日要做的事

9月9日，学园都市某医院的临床研究区。
“第二阶段身体调整已经结束。”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关切的看着椭圆容器之中正在起身的御坂10030。
少女的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只贴了几片白色的电极贴片。
但年轻的男医生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温润的目光从镜片后默默注视着少女。
在他眼里，只有需要帮助的病人。
之所以有如此彻底的医者信念，是因为被称为“冥土追魂”的那个人，是他的老师。
秋本明，现年23岁。听说以前曾担任风纪委员，凭借能力专长于犯罪能力者的搜查与追捕工作。虽然现已退役，但依旧经常指导新晋风纪委员工作。好像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于是大学选修医学专业，然后在大学毕业后拜在冥土追魂门下，信奉其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抛弃患者的信念——甚至已经将这个信念当成“教义”来信仰，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向病人“传教”。
关于能力，他的资料上写的是：LV2 状态复原，可以将被破坏的东西恢复到破坏前的状态。但目前来看，似乎仅仅可以将五公分的伤口恢复，而且曾见他用能力去复原不小心拽掉的扣子……
但不管怎么说，冥土追魂的医术，他还是学到了不少的，目前正作为冥土追魂的助手，帮助少女进行第二阶段的身体调整。
少女扯掉身上的电极贴片，然后扶着额头晕晕乎乎的朝旁边的浴室走去，容器里的透明液体在从她身上一滴一滴落到地面上，在她身后形成一条亮晶晶的小路。
三十分钟后——
少女穿齐了一身常盘台的制服，然后又将一件医生的白袍套在外面。
“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秋本明的声音是那种宽厚而深沉的低音，听起来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恩…还算不错了……”少女伸出手掌虚握了几下，然后用力攥成一个拳头，蓝白色的电流开始在拳头上缭绕着，“可聚集的电力似乎有了一些增加。”
“时间还是太短了，”秋本明皱着眉头道，“这么短的时间内，老师和我也只能勉强做到这个程度……”
“诶？能调整到这个程度，我自己都很满意啦！”少女毫不在意地散去手中的电流，“虽然还有一些隐患，但放在以后有时间再做不行吗？我今天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啦！”
“这样啊……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状态全满。”秋本明的眼睛突然从厚厚的镜片后面放射出灼热而奇怪的光芒。
“呃？”少女疑惑地歪了歪头。
“信冥叔吧！——”原本宽厚温和的医生突然变身成了神棍，他的口中大声吟诵着,“信冥叔，将远离伤病；信冥叔，将远离痛苦；信冥叔，将，得，永，生~生~生~生~——”
一记干净利落的面刀后，医生扑地。少女打开房门准备外出。
“说起来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医生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
“与你，与你们，与这个城市，与这个国家，与这个世界都毫无关系哦……”少女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走了。”
“都毫无关系……那还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
但是不管怎样重要的事情，在那之前都要先填饱肚子，比如说，猪排饭什么的……
街边的一个小饭店，面积只有不到70平方米，虽然还算是干净整洁，但换句话说就是显得很寒酸。小店主要经营盖饭啦、炒面啦之类的食物，也送外卖，偶尔也有客人点炒菜，但店主人会的菜品，也就那么不超过一只手的手指数而已。因为便宜实惠，所以小店很受附近学生的欢迎。
当然了，这里很少有见到常盘台中学的学生，不，其实是根本就没有常盘台学生来过。贵族学院里的大小姐们是不会青睐这种简朴到寒酸而且食物也不够精致的小店的，来这里的都是附近普通学校的学生。
这个时间小店里的人很多，于是彼此根本不认识的人不得不挤到一张桌子上去，和陌生人对面而坐有时候也会让人很尴尬，但热腾腾的大份食物还是让学生们没有在意这种小小的不快。
但是现在，店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如同电影被按下了暂停按钮一般僵住了，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7号桌。
7号桌坐着一位在常盘台制服外套了件白袍的少女，有着茶色的齐肩短发和同色的眸子，白皙的皮肤和俏丽的脸庞，以及……和印象中的大小姐极其不符的吃相。
她正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勺子，与面前的大份猪排饭搏斗着，嘴巴里塞得鼓鼓的，间或狠狠吸一口旁边的大号可乐杯，连腮边粘上了一颗饭粒都没有发觉。
仅仅这样也不算太引人注目，但问题是，她旁边已经放了四个空盘子和四个空的可乐杯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倒罢了，但问题是，她对面也是一个拼命大嚼的家伙。
从身穿校服来看，是栅川中学的学生，相貌平平并没有什么特殊。
他面前的桌子上，是正在被迅速消灭的炒面，以及……四个空盘子和相应数量的可乐杯。
两个食欲旺盛的家伙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而是专注于各自面前的食物。直到他们同时将各自面前的食物消灭干净，然后一起抄起自己的可乐杯，狠狠吸了一大口，最后一起长长地出了口气：
“呼——复活了……”X2
“嗌？”两人终于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我去~这货胃里连接着黑洞吗？竟然吃下了和饿了数天的我一样多的食物……”少女看着对方面前堆积的盘子，眼角有些抽搐，似乎很在意自己竟然在食量上没有赢下对面的少年。
“难道常盘台的大小姐都是一顿饭能吃5份猪排盖饭的饕餮吗？天底下的猪可都是会哭的……”少年也嘴角抖动着盯着对方面前的那些空盘子，然后又发现对方的腮边还粘了一粒米饭，“竟然…实在是太没有仪态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互不相让的交错着，小店里的空气渐渐紧张起来，周围正密切关注状况的人们无不同时“咕噜——”一声咽了口吐沫。
“你那个炒面好吃吗？”“你那个盖饭好吃吗？”
——
两个饭桶的邂逅。
周围人的脑子里发出了同一声呻 吟……
……
“啊~想不到在学园都市竟然还能遇到志同道合者！~”白袍少女神清气爽的在街道上走着，“‘食物只要热且有肉就好’这句话实在是太精辟了。”
“恩…似乎叫千叶羽是吗？外号叫做‘栅川中黑洞’的家伙……还真是很厉害的能力呢。”少女当然不知道这个外号与少年的能力毫无关系，“黑洞”只是形容那个少年的胃罢了……
“要去做那件事的话，首先要去买些材料……”少女拿出一个青蛙造型的钱包，大大的嘴巴就是钱包口。
“护士控的大叔给准备的钱包……每次用都有一种鸣人乱入的感觉……”少女的嘴角微微抽搐着，虽然每次都忍不住对钱包的造型吐槽，但是也没有准备换掉的样子，毕竟用着用着也就习惯了。
打开钱包，少女却露出了宛如遭到雷击的表情。
“一…一千元？”
大危机了！财政状况已经处于了红色层级的警戒状态，如果不采取措施的话，接下去恐怕只能咬着干面包和敌人战斗了！然后，由于处于卡路里缺失状态将毫无疑问的落败，妹妹们和美琴从此在学院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啊啊啊——
少女毫无理由的陷入黑色妄想，然后抱着脑袋哀号起来，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对奇怪的常盘台大小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只有去找那个人了！
少女红着眼睛抬起头朝四周环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墙齐齐向后缩了一步，没有敢面对她那双歇斯底里的眼睛。
接下来，少女开始慢慢屈膝，身上缭绕起了蓝白色的电光，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然直起身子的少女如同炮弹一般朝街边的楼顶飞射出去，瞬间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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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坂10030正在街上快步行走着，身上白袍的衣角因为她带起的阵风朝后飘荡。她手中有一个纸袋，似乎这个纸袋很重要，所以少女用右手将纸袋捂在胸前。
这个纸袋很重要。
在无意中发现自己的经济状况竟然已经到了极其恶劣的状态之后，少女用了最快速度回到医院，然后从柜子的最深处拿出了这个纸袋。
这个纸袋里装的是拯救少女经济危机的重要物品。
并不是钱，也不是金银之类的贵金属，更不是钻石宝石什么的。
这个纸袋里装的东西，除了对那个人有重大意义外，对其他人几乎没有什么价值，最起码绝对不会有人像那个人那样花一万元来买这个纸袋里的东西，如果不是那个人现在实在无法拿出更多的钱，少女也许还会把价码要的更高。
只有那个人，会认为这个纸袋里的东西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最有价值的、最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
那个人会不惜一切代价获得这个纸袋里的东西，然后用那些东西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可以的话，少女并不想将纸袋里的东西交给那个人。
但是一想到医院里那些可以让正常人发疯、让疯子发傻、让傻子立毙的营养餐，少女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要去完成这个交易。
这纸袋里的东西，一旦到了那个人手中，到底会引发什么后果呢？会造成数十亿人的死亡？又或会开人间的罪恶之门？这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些现在都不在少女的考虑之中了，她只想在将来的一段时间里可以每天吃上一顿猪排饭罢了。
……
学院都市的街道，并不只是插满了各种标志并种有花草的的大路，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在客观上形成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小巷，这些小巷最宽的也不过五米，窄的甚至只有半米不到，有的小巷由于过窄甚至没有安装照明设施和监控系统，所以这些小巷也成了滋生各种犯罪的场所。
这就如同有光的地方必有影的道理一样，表面上光鲜靓丽的学园都市，也有其阴暗面，这些巷道里发生的各种罪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缩影罢了。
当然，窄窄的巷道并不是只会滋生犯罪，说到底，不管是犯罪也好罪恶也罢，都是“人”带来的，撇开“人”这个因素，小巷本身也只是小巷罢了。而且，“人”，并不是只会带来罪恶。
比如现在这群正在巷道里玩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
在楼群之间小小的空地上，这群16、7岁的高中生们正脚踩滑轮做着各种高难动作，而且似乎每个人都有超能力的样子，所以间或可以看到一些不可思议的翻转和跳跃。在这些光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的景象里，其中一个少年显得尤为突出。
他的技术，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烂。
仿佛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他穿着滑轮蹒跚而行，有时候有人会恶作剧一般的从他身边高速擦过，然后他就会非常配合的狠狠摔倒在地上……
“我说，平遥真悲剧平男，既然练了一个暑假还都是这个样子，就不要勉强自己了。”一个声音从再次摔倒的平遥身边传来。
一个反带着长沿帽、耳朵里塞着耳机的高中生以一个漂亮的双脚急停稳稳站在了平遥身边，用“你已经没救了”的眼光怜悯地看着他，“一般来说，两个月的时间，就算是卐解也应该早就学会了的。”
“是…是吗，我果然是个废柴……”平遥真悲剧平男俯在地上喃喃自语着，肉眼可见的阴影迅速笼罩了失去人生信念的少年，“LV2冲击重叠果然是最没用的能力，竟然连八字形走都没办法做到……”
“你……怎么可以这样的消沉！”刚刚打击了平遥的高中生却满头青筋地将拳头垂直砸在了平遥头顶上，“难道我用了自己的LV3分子共振了吗！八字形走不需要能力也可以做到的吧？平遥君，一个不相信自己的人，就没有任何努力的价值！如果你还想昂首挺胸的做人，如果你还想打破自己的宿命，就给我抬起头来啊混蛋！”
“佐…佐天涙空学长……”平遥真悲剧平男流着热泪坚定的抬起了头，“对不起！学长！我竟然差点辜负了学长的期望！我明白了！就算摔断了腿也好，就算以后无法走路也好，我也一定会坚持下去的！我不会再迷茫了！”
“不！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竟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佐天涙空也是热泪奔流不止，“但是青春就是因为会犯错才更有价值啊！为了让我们的青春在滑轮上绽放，一起努力吧！”
“学长！……”
“平男！……”
两人热泪长流抱在一起的画面背景一瞬间由阴暗的小巷变成了汹涌澎湃的大海，巨浪怒吼着拍打在礁石上飞溅起漫天的白色浪花，远处是一轮鲜艳的朝阳正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当白袍的少女找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看见这波涛汹涌的一幕。
“那个……”少女尴尬地抬起手朝这些正在喷薄着青春热泪的少年打招呼。
“恩？——”佐天涙空回头看见了少女，然后一瞬间脸色大变，“御御御御御坂美琴？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呃…风纪委员那没找到你，你的同事说你在这里……”少女探头看了看佐天涙空后面的平遥真悲剧平男，“你们…不要紧吧……”
“啊，这位是佐天学长的夫人吗？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啊。”平遥真悲剧平男正姿坐在地上，俯身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拜见礼，“初次见面，我是平遥真悲剧平男，师从佐天涙空学长学习滑轮。”
“我说……我看起来有这么衰吗？”少女的嘴角危险的抽搐着，“再说，佐天这家伙可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妹……”
话没说完，佐天涙空就大惊失色的一蹬脚下滑轮，揽着少女的脖子朝小巷深处逃难似的滑去。
……
“这…这些……”佐天涙空看着手中纸袋里的东西，脸上红得几乎冒烟，连旁边的少女都受不了其温度而稍稍向后拉开了一些距离。
纸袋里是一些照片，佐天涙空的妹妹，佐天泪子的照片。
只不过大部分照片上，佐天泪子都处于“全 裸”或“近似全 裸”的状态。
“佐天涙空是个妹控”这个事实只是少女偶然发现的，那天突然发现佐天泪子后面远远有一个人在偷偷摸摸的跟踪，于是就多管闲事的插了一手……结果一照面，这个叫做佐天涙空的家伙竟然叫出“御坂美琴”这个名字。经过一番交谈，少女终于给这个家伙下了一个定义:尾行自己妹妹的妹控。
从那时开始，“敲这个妹控一笔”的想法就诞生了。于是少女入侵了佐天泪子宿舍的电脑，遥控了电脑上的摄像头偷拍了不少泪子出浴和换衣服的照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罢了。
“喂喂喂！不是吧……”少女不可置信的看着佐天涙空的鼻孔下面，“现在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漫画里才有的流鼻血场景啊？你是小学生吗？”
“吵…吵死了！”佐天涙空狠狠抹了一把鼻子，红着脸朝少女大吼着，“你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我只是让你帮我拍些泪子的生活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知羞耻的镜头啊？”
“一万元，不要的话我收回好了。”少女闭着一只眼睛装作失望的样子伸手去拿佐天涙空手里的纸袋。
“要！”佐天涙空义愤填膺地将一叠钞票摔在少女手上，“这种…这种照片怎么可以让其他男人看到啊！绝对要天诛！天诛！泪子一定要由我来保护啊啊啊！~”
少女看着陷入莫名妄想的热血滑轮高中生，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然后转头离开了。
……
夜幕笼罩了学园都市。
少女站在一幢高楼的最顶上，迎着呼啸的夜风，白袍被吹的胡乱摆动着。
之所以强制缩短了第二次身体调整时间，就是为了现在要做的事情。
这件事情和这个学园都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为了祭奠一个人。
少女摆出了一个小小的香炉，然后将一束香插在香炉中。一道电光闪了几下，一股檀香慢慢飘开，然后又迅速被呼啸而过的夜风吹散。
少女站起身，默默看着漆黑的夜空，然后把右手朝旁边一甩，一大把中间有方孔的圆形纸张随着呼啸的夜风如漫天落叶般飘散开来。
黑色的夜风因为碰到了楼群而发生了改变，于是前面的风掉头和后面的风撞在一起，卷着少女洒出的纸张打着旋朝天空飞去。
那个人，是个为了梦想而拼搏的人。
他的梦想可以归结成“保护所有穷苦之人”这么一句话，并且他为了这个梦想而奋斗了整整一生。
他的亲人和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通往梦想的途中，但是他并没有退缩，因为他要保护的，是更多的人。
他和战友们无数次在绝对劣势下取得了胜利，以近乎传奇的经历统一了一个庞大而混乱的国家。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的梦想依旧没有实现，他的想法被人曲解，并且拿来伤害那些他想保护的人……他渐渐无法忍受。
于是他孤注一掷的发出了一个波及了整个国家的命令：他给了那些他想保护的人“自保”的权力，想让他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其实他是在求救吧……他为了自己的梦想，向他们求救，“请你们自己保护自己吧……我给了你们这个大义。”
然而，这最后的愿望也落空了。
人们挥舞着“大义”为了各自的私利互相攻讦着、踩踏着，扭曲的欲望在“大义”的旗帜下肆无忌惮的横行……
后来，他就死去了。
那一天，是9月9日。
后来，他想保护的人们说他晚年犯了错误，很多人甚至忘掉了他的祭日。
……
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希望有人这么祭奠他，因为他根本不信奉任何宗教，所以“祭奠”这种唯心的形式根本不被他认同。他的心中，只有那个梦想。
但是少女却不管这些，既然已经死了，就老老实实的做好死者的本分，我偏偏就是要每年都祭奠你，你能咋地？
就算穿了，这事儿也没完，你还能来砍我面刀？
香炉中的火星渐渐熄灭，少女把眼神从遥远的夜空里收回，似乎感到有点冷，少女把双手插 进白袍，然后微微缩了缩身体。
仿佛想起了什么，少女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浅笑。
真是个到死都在追梦的天真家伙……
本章所有内容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