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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雪~焚情燎原不負君(第24回)朱一龍水仙

其实历代聿明氏都有必须将自己事迹书写成册的不成文规定,除了是一份传承的记录之外,更是继任者日后在处理事情时所需依循的准则,身为聿明氏女官除了平日裡需负责照顾聿明氏的日常起居外,其实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职责,那就是当自己所服侍的聿明氏身故后,必须将他的这份手稿收藏进这处被屏蔽只有聿明氏、继任者以及女官才能入内的隐匿山洞之中。
在聿明氏死后小津仍昏迷未醒的那几日,琼璎心中虽然因为不满被火莲羞辱而心生怨怼,但是仍旧善尽职责的将聿明氏手稿稳妥收藏进来。但是!就在她完成任务之后的转身正准备离开,一旁挂有非聿明氏无法开启的柜门锁头突然这此刻鬆脱而应声落掉。
琼璎当然知道裡头放着历来只有聿明氏方可翻阅的黑巫咒书,但当她弯腰拾起锁头想要重新扣上时,连番劝说、制止她声音突然一股脑的全部涌现她脑海:今天妳所受到的耻辱,不就是因为妳的灵力连一隻灵兽都敌不过吗?如果妳有了远比聿明氏还要强大的力量,何愁朱雀不多看妳一眼!这锁是自然鬆脱又不是妳给摘下来的,这也许就是老天爷给予妳和朱雀在一起的机会…
…不,不行!研习黑巫咒术向来是族中大忌。琼璎惊慌失措地努力想要按捺下此刻内心激动的抗拒着。
…那麽难道妳就这麽甘心的认输吗?妳不是想要得到朱雀吗?那股声音彷彿有了自我意识的开始游说起琼璎。
琼璎闻言!脑海中再度浮现朱雀望着小津时的温柔笑靥,不由自主地神情怨恨的上齿轻噬下唇:不!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只要他能用这眼神凝望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既然如此妳还在乎什麽?妳不会以为自己就这麽傻傻等着,属于妳的机会就会从天而降吗?声音讪笑不止的在琼璎耳畔轻声呢喃:释放妳自己的慾望,承认自己的自私…然后亲手将门打开。
…对!既然老天已经将我遗弃不肯帮我,那麽我就自己做自己的天!琼璎原本拿在手上的锁头就这样直接被扔掷在地,想着自己梦想的美好即将实现,终于再止不住内心好奇与渴望的双手拉开那尘封已久的禁忌之门…
就在琼璎以为四下无人的从禁地裡离开时,云从龙早地悄悄站在暗处多时,目光凛冽地望着她慌张神情裡还隐约藏有几分兴奋的返回村裡。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突然一个冰冷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云从龙身后响起。
「我是不喜欢她,但是也并不讨厌!」云从龙似乎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的扬起嘴角转过身去:「既然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听我劝告、好好安份守己的受人敬重,那麽我就让她一路走到底,直到无路可走并且再也回不了头,让她切肤之痛的真正明白,有些人是无论她如何强求也夺不来的!」
「…」
「这总好过在她将来死了之后,还一脸憋屈的埋怨上天,从未给过她任何机会。」云从龙一脸为冥君着想的轻叹口气。
「你的心坚硬如磐更胜于本君。」
「我只是在不适当的时间打开了锁,除此之外!我什麽也没做。」云从龙不以为意的轻耸双肩:「如果你也曾经历过我所经历的,那你便会明白同情是最没有意义的情绪渲洩。」
冥君双眼那从未显露出半丝温情的目光,透过云从龙的表象仔细打量着浑身早已满佈坚硬荆棘地麒麟:「黑巫咒术如果真被她修练成功了怎麽办?」
云从龙好像是听见什麽天大笑话似,丝毫不留情面的捧腹大笑。
「笑什麽?」
「…」好不容易终于止住笑意的云从龙,最后还是什麽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直接伸手拍了拍冥君肩膀。
这天!小津家门口突然来了两位年纪相差甚多的男孩子。
火莲本想一如往常的将他们拒之门外,可是一走近他俩面前仔细端详着他们眉宇之间,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身上有些不寻常的氛围,于是没敢担搁的急忙将他们带了进来。
原本在后院整理药材的小津一走进屋裡,立刻感到一股莫名阴鬱涌上心头,他微皱眉头地瞧了眼火莲又打量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着实眼生的两人:「你们去从隔壁村来的吧。」
「聿明氏,求求您帮帮我们吧。」哥哥听小津一开口便猜中自己来处,随即激动的双膝一跪。
「你这是在做什麽,有什麽事就好好说。」小津下意识连忙朝身后一闪后,这才伸手弯腰的准备扶起他,可没想到大的还没站起身,小的也有样学样地跟着跪了下来,不觉只好态度转为强势的大声命令:「全都给我起来。」
哥哥见小津不愿搭理他的径自坐在椅子上喝起茶来,这才怯懦懦的扶着身旁弟弟站了起来:「起来吧傻弟弟,干嘛跟着哥哥一起跪。」
「你们是兄弟。」小津神情凝重的注视着兄长好一会,这才想起了自己孩堤时,那位曾经用牛车拉着媳妇来找母亲的男子。
「村裡的大人们都说过有事也不应该来打扰你,可是爹爹曾经告诉过我过,如果有一天连他也不在了,让我俩兄弟一定要来找你。」
「你娘呢?」小津脑海浮现那位美貌又娇羞,总被丈夫戏称是傻媳妇的妇人。
哥哥欲言又止的双手揽过身旁年幼,貌似只有七八岁大的弟弟:「娘亲在生下弟弟后就过世了。」
小津闻言,下意识仔细详端起弟弟的长相,眉宇之间果然有其母的姿色,只可惜命运乖舛、专剋血亲、六亲难靠…他看着眼前一心守护弟弟的好兄长竟有些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于是连忙收起自己目光的撇过头去:「你们遇上什麽麻烦了吗?」
哥哥一听小津言下之意是有心相帮自己,这才如释重负的鬆了一口气,但是仍旧满脸愁容的将自己来意,一五一十的如实告知:「村子自从上个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失踪,不多不少…每隔三日便有一个人不见,村子裡的大人曾经找来琼璎驱邪作法,但是都没有什麽用,仍旧还是三日一到便有人失踪。村裡有些人实在害怕就决定要收拾包袱离开,可是那些吵着要离开的人,都还没来得及走就先失踪了。」
「你是怎麽知道他们是失踪而不是已经离开?」小津专心一意的听着整件事情前因后果。
「因为他们的包袱和东西全都在…就…就只有人不见了。」
弟弟见哥哥说着说着竟眼眶泛红,彷彿想要安慰他一般,贴心地双手握住哥哥的手:「爹爹跟大哥都跟村民说…我们乾脆直接去找聿民氏吧!但是他们都不肯,一直到昨天…连…连爹爹也不见了。」
哥哥终于止不住心裡难受的将弟弟抱在怀裡。
小津沉默不语的瞧着眼前俩兄弟,相较于暗自低头拭泪的哥哥,弟弟虽然也是一脸悲愤,却似乎异常冷静的一滴泪都没流下!于是好奇的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弟弟彷彿寻求准许的看着哥哥,直到见他微笑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走到小津面前。
小津伸手揽过弟弟的右手掌紧贴住他额前好一会,这才温柔的轻轻鬆开他:「原来你是无泪之人!」
「聿明氏,我弟弟他身体没事吧?」哥哥没想到聿明氏居然连这都能够看的出来,内心不由得更加钦佩:「你能将我们找到我爹爹吗?」
「你弟弟身体很健康,并没有其他毛病。」小津故意忽略哥哥最后一个问题没答,从怀裡掏出两块黑漆漆的木牌交给哥哥:「你俩今天先回去等着,这护身符你们一定要好好戴在身上,记住了!」
「谢谢您,聿明氏。」俩兄弟异口同声的连声道谢,这才俩人手拉着手回家。
小津若有所思地瞧着俩兄弟相偕离去的背影,当年那对夫妻的影像顿时浮现脑海,于是信手捻来两只黄符的朝二人身后挥去。
「您不是已经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护身符了吗?」一旁火莲不明究理的开口追问:「为什麽还要让傀跟着他们?」
…这接连而起的几次失踪内情恐怕并不单纯,另外!那个小孩虽然自己能看出他命途多灾且坎坷,但却无法完全看清楚他的未来,这情形除了朱雀之外,他还是第一个…小津心事重重、不发一语的转身重新返回屋内。
「您不是早就决定不插手聿明氏的事吗?」火莲忍不住好奇的开口追问:「为什麽不将这件事直接交给琼璎去处理?」
「琼璎就算身俱灵力但也只是个女官而已。」小津始终无法抹灭此刻内心不安的喃喃自语:「我之所以不愿插手聿明氏工作,那是因为不想村民们过度依赖我,但是现在人命关天,我不能不管。」
「是火莲多言了。」火莲没有再继续追问的低头缄默。
小津若有所思的瞥向自己房间门口,实在不放心地想着还在房间裡休息恢復的朱雀:「我明晚悄悄过去一趟,妳好好留在这裡帮我看着他。」
「可是如果万一事态真有他俩兄弟说得那麽严重的话,火莲担心您一个人…」
小津突然目光冰冷的回眸一瞪:「我说了…让妳留下来照顾他。」
火莲见状!不敢再多言的连忙再次低下头去:「是,火莲明白。」
翌日黑幕方启,小津施展瞬移术才刚到邻村村口,眼见村子裡高壮男丁们纷纷高举火把的在村子周围,嘴裡此起彼落的叫嚷着同一个人名,当下不觉心头一惊:难道这麽快就又有人失踪了吗?
当下连忙手打结印地唤来昨天一路跟着俩兄弟回来的傀,果然不一会功夫!其中一道黄符小心翼翼的飘到小津面前,只见他手心向上平举,傀彷彿有着自己意识般的跃上小津手裡。
「辛苦了,现在带我去找那俩兄弟吧。」小津煞有其事的对傀下令。
原本停在小津手上的傀闻言,立刻咻的一下随即飘到半空中带路。
小津循着傀的踪迹终于在一处空地中找到了这两兄弟,同时还有村子裡其他老弱妇孺。
哥哥一见小津真的依约出现在自己面前,连忙一手拉着弟弟、一半拨开众人的站到他面前:「聿明氏,您真的来了。」
小津冷眼一一横扫在场所有人,除去被抱在手中的婴孩与两兄弟外,在场还有约卅名大人:「是有谁失踪了吗?」
这时一位站在小津身旁的老大爷,战战兢兢的抢先回答:「是…是…住我隔壁的彭大婶。」
「我们在夕阳一下山就找不到她了。」哥哥不敢有所隐瞒的直接说出自己所见:「因为我们担心还有村民失踪,所以大家就作了一个约定,一定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在这裡会合、清点人数,可是彭大婶一直没出现,我们去她家也找不到她。」
「好了,我都知道了。」小津心中已然明了的左瞧右看了会眼前这处空地,不发一语的走到一株桃树下顺手折下一隻树杈径后自走到正中央,划上一个足够容纳在场所有人的大圆圈:「现在你们全都站到圆框内,无论待会瞧见什麽都不能离开。」
「是,明白。」
「谢谢您,聿明氏…」
大家没想到向来不理会他们的聿明氏居然会在这时出现,众人纷纷有如服下定心丸似的镇定许多,更加不敢多有质疑的连忙扶老携幼地全往圆圈内走去。
就在所有人都就定地之后,小津随即口唸咒语的双脚或点或划、时而侧身前翻、时而下腰摆手打结印…
众人只见他白衣飘飘在黑夜中有如一朵盛开的白莲,光明又耀眼。
正当他完整的在地上绘出奎、娄、胃、昴、毕、觜、参等七星方位后突然右脚用力一跺,法阵四周突然捲起一股旋风的直达天际,然而就在狂风骤歇之后,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神情熟稔的朝小津走去:「小津!发生了什麽事?为何驱使法阵召我前来。」
「自然有事请您帮忙。」小津朝身后众人摆了摆手:「这村庄最近接二连三的有人神秘失踪,我想请您暂时帮我在此处设下结界,以免有外人再次入侵劫走人。」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了吗?」白虎若有所思地瞧了瞧一脸惊慌失措的人们:「万一设下结界后发现凶手是自己村裡的人,那麽后果不堪设想。」
「我能确定不是村子裡的人。」小津因为麻烦白虎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监兵!那我先去协助其他村民找人了。」
「你放心去吧,这裡交给我。」白虎在一脸正经的打完包票后,突然萌生玩心的笑看着小津:「至于你今天欠我的,我自会算在你媳妇头上。」
「…」小津下意识两颊泛红的连忙挥手离开,没想到自己虽然瞒过了朱雀和玄武却终究没瞒过白虎。
白虎在小津离开后随即双手置于胸前的打起结印,之后双掌向上高举的低声一喝。
众人见聿明氏居然为了他们安危,不惜耗费灵力驱使法阵,请天兵神将下凡来保护他们,纷纷内心感激涕零。
「好了!以后你们就可以放心的待在我结界裡,不过有一点还是必须要提醒你们,这结界挡得住所有外来的恶念,但却不包括你们自己迎进门的。听清楚了吗?」
「叩谢,神君。」
白虎按步就班的完成好任务后,转身便要隐去身形的离开。而事实上他也确实隐去了身形,可没想到弟弟只是好奇的上前伸手一捉,却硬生生让他顿时法术失灵的再次现身,他神情错愕的低头,不明究理地瞧了眼这位捉住他衣衫的孩童:这孩子究竟是什麽人?
在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瞧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变化…哥哥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弟弟竟然冒犯神灵,于是诚惶诚恐的急忙上前将他抱开,二话不说的直接低头认错:「对不起,神君!多有冒犯望请见谅。」
白虎内心着实感到有些好奇地直视着仍旧一脸天真的孩童:「你叫什麽名字?」
「小…小景!」孩子显然没想到白虎居然会开口问起自己名字,不觉双手可爱地摀住自己羞红的两颊:「妳真漂亮。」
「弟弟!乖,闭嘴。」哥哥羞愧难当的连忙轻声制止他。
白虎似乎半点也没将这孩子的无礼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孩子异常的可爱:「你叫小景吗?我记住了。」
小景一见白虎那俊朗笑颜不觉瞠目结舌的瞧呆了,听着对方亲切的说会记得自己,更加兴奋的喜不自胜:「如果小景长大之后去找你,你能当我的新娘子吗?」
小景童言童语般的戏言让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连大气都不敢吐。
就像小津瞧得见这孩子的命运一般白虎自然也瞧出来了,想着眼前这麽可爱的孩子,日后竟是这般的坎坷,不禁一脸宠溺的扬起嘴角,随即在众人面前消失无踪:「好!我就等你长大来找我。」
「找到了!人在这,彭大婶找到了…」也许是这次村民们大多都有了防备,所以失踪的人很快就在山下一处悬崖边找到。
小津一听见呼喊声的立刻赶了过去,幸好发现的即时,彭大婶虽然气息微弱但生命无碍,小津伸手扶起她之后,小心指压在她背后几个穴位,这才终于将她救醒。
众人欢欣鼓舞地连忙揹着体弱的她下山,村民们在平安度过这焦虑不安的夜晚后,从此更加服膺小津。
躲在一旁暗处的琼璎悲愤至极地双手握拳,这时因为施术失败反噬的她,突然抑制不住体内一阵翻腾的口吐鲜血,瞧着众人兴高采烈离开的身影还有突然出现在这裡的小津,忍不住愤愤不平的在心裡大声痛骂:好个伪君子,当初死活都不愿继承聿明氏的人是你,现在紧要关头又来破坏…
小津临离去前给了他们每家每户一道符镇宅后,不厌其烦的再次开口叮嘱:「此处已不再适合人居,不论是符还是神君所下之结界,终归只是治标不治本,最好的方法还是即早迁离此地,另寻他处吧。」
「可是…我们大家都捨不得离开这儿呀!」
「难道真要等到全村子的人都完全消失不见了才醒悟吗?」小津痛定思痛的开口反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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