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

“罗杰森，你看看，都半个月了。。。半个月了！那些舞蹈队的怎么还是不会微笑呢？。。。。笑一个有这么难吗？”
“长官，她们只是些孩子，她们……”
“孩子？。。。。。。。孩子不更应该会哭会笑吗？还有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教不会？嗯！！！回答我！”
“……”罗杰森被地区首长的威严下的踉跄了一下，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向着右下方，自己脚边毫无特点的地砖缝隙看去。
“说话呀！。。。。。。嗯！！！别tm的哭丧着个脸，你狠委屈吗？委屈就哭！然后从这个地方滚出去，别再伸手来这里领救济粮！”
罗杰森咬着指甲，说大话并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事到如今。
“首长，我一定会在仅剩的5天内教会她们微笑的。”罗杰森晃晃的举起手臂，向着首长行了个不正规的军礼。
罗杰森从首长室里走出来，手下意识扶了一下墙。血液携带者仅有的养料周游一下大脑，心脏与肺。他的腿已经受伤失养多日，这使他对孩子们的训练异常艰难。
（每天，吃一块200g的面包加稀凉的清水粥。下意识的回想，罗杰森双手狠狠握住自己的胸口，不让自己吐酸水。
他扶着楼梯走出军政楼，四个士兵持着枪，两前两后的押运这百十来个被俘虏的市民，从他的面前经过。罗杰森低下了头，用一块残破的围巾捂住自己的口鼻，甚至是眼睛。
他不想被熟悉的人认出来，也不想认出这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万幸的是，这批俘虏很“安静”，罗杰森甚至感觉有些宽慰。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他走出军营的门，他得想想剩下的四天多一点，他该怎么利用。
“丽莎？”
“叔叔。”
“你在干什么。”
“我。。。在玩”
“你在玩什么？”
“我在走田埂。”
“田埂有什么好玩的，快回去，回去看看小画书。然后复习一下舞蹈动作。”
“可是叔叔，那本小画书太无聊了，我都看了几十遍了。”
“从头到尾的看？”
“从头到尾的看。”
……
结果，到最后，罗杰森都没能劝动侄女丽莎回去。他们两个并排坐在田埂上，小丽莎抱住自己的双腿，将头半埋在腿里。
罗杰森想着，自己还没走出军营时，看到小丽莎在田埂上走着，手臂上下摇晃如一架娇小的小战斗机。她走的那样不亦乐乎，那种笑容正是自己追求的，也同样是地区长官想要的。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总司令向他的祖国，他的人民的交代——《占领地区人民欣欣向荣的生活写照》而提供素材。
“丽莎”
“嗯？”
“继续走你的田埂吧。”
“为什么。”
“……”罗杰森思考了一会儿。
“就像你没看见我之前那样走。”
小丽莎坐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她站在田埂上，向着西边，她们住的小村子走去。
大概只走了三五步，丽莎回头，看向还坐在哪里的罗杰森。罗杰森，抬起手，右手向外递出，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然后目视前方，看着远处大大的风车。风车被弹片击中，残存的三个叶片垂落下来。
小丽莎随即转过头去，将头发顺到耳后，脚步也变得欢快。
罗杰森悄咪咪的转过头，看着小丽莎的背影，虽然他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但他是知道，此时小丽莎一定进入了自己的状态，暂时忘却了战争，忘却了伤痛。
小红皮鞋一前一后，迈步。罗杰森看得出来，小丽莎的每一步偶读只有她脚掌的长度。罗杰森知道，她想让这游戏更长久一些。
（如果，如果我没能训练她们在舞蹈时做出那样的微笑，这些军人就会从他们本国抽调舞蹈老师进行训练。哪位老师就很难讲会怎么对待这些孩子们了。。。。）罗杰森再次将目光转移回那个大风车，一阵疾风吹过，风车的叶片猛烈摇摆，又有残破的布片从上面脱离。
（嗯？）罗杰森看到丽莎的步子明显的偏移，随即他就看到了，丽莎轻巧的避开了一朵小野花。然而，接着她就将脚有力的、故意的踩在了一颗小草上。
“丽莎。。。”
“嗯哼？”
“为什么你要，刻意的去踩那颗小草呢？”
如果这事是成年人做的，他可能并不会去疑惑并思考，成人总是去做一些利己的，不道德的事情，你去问他们，他们也并不能说出是为什么。但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她这样做必定有着她自己的理由。
“因为。。。。。。因为这颗草挡了我的路。”
“那你为什么避开了那朵花呢？”
“因为，花很漂亮，很勇敢。”
“…………？”
罗杰森的确疑惑了。
“花朵怎么就看出它是勇敢的呢？明明。。。。它只是一朵，没有自我意识的。。。。花。”
“嗯~~~~”小丽莎，走下田埂，拉着罗杰森的手，吧他拉到这多花的旁边。
“花儿明明这么脆弱，但是它长在草的上头吗，保护着草。草明明那么硬，我踩好多脚都不会断，但是它却躲在花朵的下面，那么胆小。”
“………………”
“花儿很脆弱，细细的脖子，支撑着它，如果我踩上去，它就折断了，再也起不来了。而草那么硬，我踩好多脚，好多好多脚，它都不会折断。我会去故意踩草，但是躲开花。”
罗杰森好像感觉到内心有什么东西收到了触动，他俯下身子，看着这朵小野花。
小花19片细细的花瓣长在花盘上，细细的嫩绿的茎秆将它托起，高过它下面的草叶四五厘米。疲劳感传递到他的腰背，罗杰森干脆卧倒在地上，双臂支撑起上半身，更加细致的观察这朵小野花。
嫩黄色的花瓣，橙黄的花蕊，他重重的鼻息吹拂着花朵微微摇摆。
这孩子并不知道，花与草是一种生物，没有人告诉她，这个时代，她没有这种机会。但是，正因如此，她才能有这样新奇的想法。
（勇敢而又脆弱的花。。。卑微而胆小的草。。。。）罗杰森在土地上趴了很久，才慢慢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春日里，和煦的风吹扬起他的头发，灌进他的耳孔。这一刻，没有硝烟，没有警报，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罗杰森与新婚的妻子一同在这里散步。
他又沉浸了好久，直到一队卡车满载着士兵从他侧面经过。
罗杰森摇了摇头，缓过神，小丽莎已经走出去了百十米。他走下田埂，避开每一朵盛开或者未开的花，快步追上小丽莎。
“丽莎。”
“嗯~~~？”
“请你认真回答我，你踩这些草，是为了。。。。。。。。。。是为了惩罚它们吗？”
“嗯~姆嗯~”丽萨摇头说道：“我想告诉这些草，它们是多么的强壮，它们明明那么强壮，却要求花朵去保护它们。所以我想告诉它们，它们其实很强。”
“丽萨！你真的是天使。”罗杰森一把抱起了丽萨，将她抗在肩上。
“叔叔。。。”
“丽萨，叔叔想好了，叔叔要和你们一起跳舞。”
“叔叔，可是你的腿。”
“没关心，叔叔感觉到力量从心里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