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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剑--第七幕:开胃菜

2023-04-03原创 来源:百合文库
时至下午,士兵们才收敛好尸体重新整队,将尸体运回家乡这样奢侈的想法只有贵族才能实现,普通的平民只能就地焚烧,防止在下一次战斗时敌人会用尸体上割下来的脑袋当弹药。再度行军的队伍,不得不在夜幕降临时,选择在一处盆地扎营防止敌人的夜袭。
只是一次交锋,军队的气氛便和出发时截然不同,没有人再嚷嚷着要打一仗,也没有人对胜利高谈阔论,漆黑的夜幕下,唯有伤病医院里不时传出痛苦的呻吟。
奈特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清点完物资后,才匆匆赶到伤兵医院,在战斗结束的时候约翰被那名叫‘伊琴娜’的护士……医生,带到走去做进一步的治疗。来到用帐篷搭建的简易医院时,正好撞上了正在端着一盆热水忙上忙下的约翰。
“我以为你伤得很重。”
奈特抄起手冲着约翰笑道。
“伊琴娜的草药很有用,你才是,我以为你会忙得更晚一些。”
约翰端着水盆一边说一边走进帐篷里,奈特也只得跟进去,在里面不出意外已经躺满了动弹不得的伤员,伊琴娜的声影就在里面忙上忙下。
“喂,我知道你想帮忙,但铁匠铺也要人手。”
“我知道我知道吗,我就是……”
约翰放下水盆,深吸了口气,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没有让他再次吐出来,他双手叉腰有些纠结的抿了抿嘴。
“我就是感觉,生平第一次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你放弃当一名骑士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约翰挠了挠头磨着牙齿,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直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约翰,过来我需要帮助!”
“来了!”
他应了一声后,用力拍了拍奈特的肩膀。
“所以,铁匠铺的那边就麻烦你啦~”
“行吧,你没事就好,注意,别让自己染上瘟疫了。”
奈特耸耸肩只得让自己的朋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独自转身离开了这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有意义的事情吗……”
看着漆黑的天幕,他喃喃自语道。
回到铁匠铺时,忙碌的气氛还未散去,铁匠们需要修缮战斗中损坏的武器,保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能发挥威力。在那些忙碌的声影里,奈特瞅见了一个‘稀客’的身影。
——文森特。
只是,他没有挥动铁锤修补武器盔甲,而是将一些贵金属的饰品甚至是金币银币,都倒进熔炉里熔化成流质。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明明他身旁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炉,一股让人恶心的寒意却从他四周扩散开来。
“你在干什么?”
“嗯?是你啊,怎么,你的那位小朋友还躺在医院里吗。”
面对奈特的质问,文森特只是继续手里的活儿,这一次他将一颗金牙丢进了熔炉中。
“你偷了士兵的遗物,对吗文森特。”
“准确的来说不是我一个人偷的,军官们也有份儿,我只是从中抽那么一点点而已。”
融化的贵金属从熔炉中流出,汇聚在方块状的模具里。
“我们损失了一半人手,如果你不想工作就让开,不要占着熔炉做这种事情。”
奈特走上器取下挂在立柱上的皮围裙,一边说着一边收拾自己的工具准备开工。
“10个人脑袋搬家,5人重伤,还有六个还是七个人行踪不明,你以为我一无所知?”
文森特拿起钳子夹起磨具,将盛满黄金的聚宝盆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冷却水里。
“你知道吗奈特,只要战端一开,情况会继续恶化下去,食物、药品很快就会变成稀缺资源,等你饿了好几天,或是躺在病床上因为伤口感染浑身无力时。”
次喇!
冰冷的水顿时发出蒸发的声响,金属的溶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成型。
“你就会理解我的做法了。”
“等到那时,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和你身上的金子一起埋进土里。”
锵!
麾下的铁锤重重的砸在铁毡上,清脆有力的声响画上了两人对话的句号。
直到第二天凌晨,炮声都没有再响起了,风雪声下的安宁充满了让人焦躁的味道,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飞来的炮弹在真正袭来之前,反而更让人感觉到恐惧。在天空泛起鱼肚白之前,号手吹响了起床的号声,士兵们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在军官的催促下,将物资和武器重新打包送上马车。
“辎重队的随行人员都听着,长公主殿下的指数命令,从现在开始辎重队移动到行军队列居中位置,立刻执行不得延误!”
骑着战马的骑士手持长公主的旗帜,策马来到了辎重队伍之中,大声宣读来自最高指挥官的命令,一听到要去靠近前列的位置,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那些以文森特为中心原本属于王子一方的人,也是怨言不少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昨天听说死了四百多人。”
“那,那我们还剩多少人啊……别没到目的地就死光了。”
“别瞎说,我们跟着的是长公主的队伍,就算有三长两短也会有其他贵族来支援的!”
奈特将最后一个箱子放上马车,他没有参加这场讨论,就在他身旁忙碌的约翰也对此兴趣缺缺,眉宇间多了一些深沉。
“接着。”
刚坐上马车,就听到约翰的声音,奈特连忙抬起手接住了他丢过来的东西。
“苹果?”
“伊琴娜告诉我罂粟药昨天都用光了,要是被子弹打中就吃这个止痛。”
说着,约翰扬了扬手中的苹果有些苦涩的露出微笑。
“才第一仗就用光了?”
“炮弹打中了运送药品的马车,好几个医生运气不好……”
约翰没有说下去,奈特也没有追问,驾驶马车的车夫在确认所有东西都装上马车后,挥动马鞭抽打驮马的屁股,让马车动了起来。越是往前走,不安和杀意便越是浓重,想要报仇雪恨的,担忧被炮弹炸飞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的……
——那家伙?
奈特疑惑的看向前方的车辆上,那个突然下车看上去好像内急的人影,因为昨晚才见过面所以格外的记忆犹新。
“文森特?”
在那家伙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时,奈特也才发现左右两侧的队伍,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排成两列,而是站成了散兵队列分散在四周,以丧失行军速度为代价来换取安全。奈特往前投去目光,已经能看到身穿胸甲和统一制服的精锐部队,拖着加农炮的马车队紧随在步兵之后,炮弹和火药则几乎是和辎重队走在同一队列。
轰!
闷雷般的炮声毫无征兆的,从白色的地平线方向传来,恐慌比炮弹的爆炸更早的在队伍中蔓延,军官们只来得及喊出集结的命令,炮弹就落在了队列之中。
“下车,都下车!!”
负责护卫的士兵拍打着车板,扯着嗓子吼出声,奈特和约翰与其他坐在马车上的同僚们,只来得及喘出一口气就匆忙的下了马车,落下的浮土随后而至稀稀疏疏的落在货物上。奈特压低了脑袋,一把拽住约翰的肩膀拉着他尽量远离马车这样明显的目标。
“快,把炮口对准正前方!”
没走几步,奈特就听到了指挥炮兵的军官在组织反击,纵使遭到了突然袭击炮兵们也熟练的将火炮从牵引驮马上卸下来,炮弹和火药被第一时间运送到火炮后,炮兵们迅速的分为5人一组的编制,保证每一门火炮都有人在操纵。
负责观测的观测手踩着木箱堆成的制高点,冒着被敌人狙击的危险为炮兵提供视野。
又有两发炮弹在队列中着弹,奈特下意识的缩起脖子,任凭惨叫从身旁掠过。
“看,看不见敌人的火炮!”
观测手透着一丝惊愕的话音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而从远方飞驰而来的炮弹更像是在应正他的话语。
——异教徒有更远射程的火炮?
无意听到这个消息的奈特咽了口唾沫,异教徒的战号声不期而至,四面八方都是异族那充满了敌意的语言,枪声很快在队列中此起彼伏的翻腾,因为摆开了散兵线使得敌人的进攻被牵制在队伍的外围。
“敌人的骑兵!”
一声惊呼忽然从前方传来,震耳的马蹄声随着异教徒骑兵们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奈特环顾四周,他们的位置已经是队伍的最中间,再往后退就只能藏在马车下祈祷……而现在,马车下也挤满了躲避的非战斗人员,他无一例外的双手抱头把脑袋埋在雪里。
零散的阵线被军官仓促指挥着聚集成对抗骑兵的纵深队列,林立的长枪指向了敌人袭来的方向。被临时拉过来的火枪手们一边跑步一边装弹,完成一发装填的士兵们直接丢掉了通条,把枪口指向了前方。
“放!”
一阵枪响下,排头的异教徒骑兵们从战马上仰面翻倒下去,被马镫拖拽着在雪地上拉出一条鲜红的痕迹。几匹战马被打中了身体,嘶鸣着摔倒在雪地上,被身后的其他战马踩成肉泥。短暂的优势也到此为止,火枪手们丢下了昂贵的枪械,拔出随身的军刀在长枪阵列后摆开架势。
异教徒的骑兵迎头撞上了钉板一样的阵列,长枪轻易的穿透了马匹的肌肉,战马的嘶鸣顿时回响在整个前线,沉重的马匹纵使变成尸体,也带着冲锋时的惯性狠狠砸在阵线上,钉板似牢固的阵线,随着异教徒骑兵们前赴后继的冲锋而凹陷下去。
一名异教徒的骑兵突破了长枪的阵列,他胯下伤痕累累的战马撞翻了两名挡路的士兵,却最终被刺来的剑穿透了胸腔,被几名士兵合力拽倒在地,它的主人被一拥而上的士兵剁碎了脑袋,没能再站起来。可像是以此为契机般的,更多的异教徒骑兵冲过了枪阵,鲜血随着颠簸的身影洒出一条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的血迹,并不为了能杀死多少敌人,仅仅只是在制造出一道缝隙。
骑兵之后,是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步兵,这一次异教徒们没有和散兵阵线上的守军缠斗,而是直接冲向了辎重队伍和炮兵阵地。只是眨眼间,异教徒们的战吼声就已经逼近了耳畔,这个距离上已经能看见他们身上的图腾了。
“奈特……”
约翰拔出了那把送给他的剑,身体依旧颤抖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从敌人身上逃避。
“自己的命,只能我们自己去保护了。”
奈特像是认可了约翰的行为,他点点头双手抄起了一把原本准备给军官的单手剑,上面刚刚刻好符文,淡紫色的光晕代表了符文的作用——加速。
但也仅仅只是让人的反应快那么一些,并不会让绵羊变成大灰狼。
奈特往前走了两步,好让自己的后背和马车拉开距离,不至于在战斗的时候无路可退,约翰紧跟在他的一侧,身旁剩下的就只有一开始负责警戒的士兵了。奈特抹了把脸,深深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视线中越来越多的异教徒们冲过了阵线,高举着武器呼喊着听不懂但充满敌意的语言,在视线中越发接近。
“为了公主殿下!”
士兵中也有人不甘示弱的大吼了一声,背水一战激发了所有人的战意,心中的恐惧在肾上腺素的分泌下化作了盲目的勇气,在这里负责守备任务的士兵没有发放火枪,这是为了避免战斗时误伤自己人,他们无一例外的用唯一的一把剑对准了扑来的敌人。
“杀!”
吼出这声叫喊的士兵率先冲了出去,其他人追随着他的步伐扑向敌人,约翰也准备往前冲时奈特抓住了他的肩膀。
“等一下,我们不是士兵,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我……我明白了。”
约翰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好像还没回过神来。但敌人并没有因为两人的止步就停下攻势,两个陶壶从前方被谁丢了过来,在落地的瞬间碎裂的陶壶里黑色的沥青四散流淌,又被壶口燃烧的火绳点燃,一道火墙顿时在奈特眼前熊熊燃烧,四周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奈特,我们,我们怎么办!”
“这群家伙想点燃我们的马车,别让他们继续靠近了!”
奈特咽了口唾沫紧咬牙关,不光是出于责任心一类的感情,而是因为马车上不光有物资,还有铁匠们的食物,在冰天雪地的极北之地,没人敢想象饥渴的滋味。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两个异教徒冲过士兵的防线,其中一人连手臂都被砍断了一条,他们握着巴掌大的陶壶做出准备投掷的动作。
“我负责左边那个,你负责右边那个!”
情急之下,奈特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便冲向了敌人,没有去思考敌人会如何应对,完全是凭借着身体下意识的动作,冲过去,感受到敌人的威胁,然后——刺出一剑。符文让他的动作比以往更快,常年挥动铁锤而锻炼的肌肉用在了杀人这项工作时,连他自己都意外是如此的顺手。锐利的剑锋刺穿了异教徒的胸膛,让他手里的陶罐落在了地上。
连忙拔出没入敌人胸膛的武器,目光却来不及去顾及身旁的约翰,敌人的身影接二连三的冲过来,奈特将剑横在身前,完全凭借下意识的反应去应付招架那些直取自己要害的攻击。
“唔!?”
忽然有一股力量从后面拽住了奈特的后衣领,他至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视线中是一名身穿黑色铠甲的栗发少女,她手中的长枪干净利落的刺穿了一名敌人的胸膛,在对方倒下前抽出枪头,又往侧面一次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敌人喉咙戳穿。
“呆在我身后,保护马车!”
清脆的声音比起平时多了疲惫和焦虑,闷雷般的炮声还不停的从远方传来,己方的炮兵们徒劳的将弹药填入炮膛,向着观测手大致判定的方位发射炮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拖慢敌人的袭击。
“嗯!”
奈特用力点了点头,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将目光扫向四周,等看到约翰的身影被几名士兵从交火线上拖下来后,才松了口气。身穿胸甲的精锐士兵接连加入战局,很快岌岌可危的防线就被稳固了下来,黑色的潮水被阻挡在了‘堤坝’之外,唯有不停响起的炮火声在提醒众人,战斗还没结束。
“炮兵官,异教徒有多少门火炮,他们的炮兵阵地在哪里!”
也从第一线退下来的塞拉只喘了口气,就匆忙的向一旁的炮兵阵地上发出询问,一名军官打扮的人按着头盔,匆忙的跑过来回话道。
“观测手看不到敌人炮兵阵地的位置,该死的异教徒有比我们火炮射程更远的武器!”
听到最为不利的消息,塞拉只是沉默了片刻后便转过头看向奈特。
“奈特,我们军队使用的是12磅和16磅两种型号的火炮,你有听说过比这两种火炮射程更远的炮种吗?”
炮弹坠落的声响依旧在四周掀起血雨腥风,奈特拍掉洒在头顶的泥土和雪块,游离的目光间闪烁着思绪的光彩。
“恐怕,他们把用在火绳枪上的‘增程’符文,用在了火炮上,但这种技术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真正使用。”
“那你会吗,这种技术。”
“我说了,我只是听说过。”
奈特皱起眉头把话着重重复了一遍,得到回答的塞拉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把视线重新放回到了战场上。
“传我的命令,前列与后列部队……”
她咬着牙关,殷虹的血迹从牙齿的缝隙间渗出,染红了她因为寒冷而有些苍白的嘴唇。
“分散突围。”
分散突围。
听到这个词汇,奈特只感觉到身体被抽走了一股力气,他按住胸口大口的喘息着,好让自己跳动的心脏能稍微平静一点。
态势真的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了吗?
“奈特,让铁匠们把物资搬下来,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你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动作快!”
“……明白了。”
塞拉的催促让奈特明白了这一切不是玩笑,他点了点头小跑回马车旁,不少人还躲在马车底下,他恨不得将那群胆小鬼从车底拽出来,但现在他只能呼喊着,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来让他们明白,继续躲在车底下只有死路一条。
这不是结束的开始,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
炮声,炮声还在继续。
眼前的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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