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争吵与萌芽

废弃的工厂内，一根根钢柱颤颤巍巍的从地上升起最后稳稳地停止在空中，仿佛这才是它应有的状态。黎羽霄看了看站在远处的红衣男子，决定放手一搏。
他终究没有拒绝接受这份特训，或者说他本来就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不过，他们似是也不想让事情变得人尽皆知，所以黎羽霄的正常上学不会受到影响，只会拿课余时间来进行训练。
而经过这两天，黎羽霄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余炼，那晚和余炼一起出现的女子叫洛蝶。此外还有一;位那天没有出现的少年，叫安君榕。
而现在，黎羽霄就在练习操纵物体来发动攻击。至于目标，自然是面前的余炼。
黎羽霄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挥出。那一根根钢管顿时爆飞而出，其速度宛如出膛的炮弹，携带着恐怖的破坏力向余炼轰去。
若是管底有火，此刻想必已经炸膛。
然而，看着高速飞向自己的钢管，余炼的目光依旧未曾掀起半分波澜。那些以轰杀他为目的的钢管像是收到某种牵引一般在临近他时偏离了轨道，一根根的尽数打进了工厂的墙上，扬起了一片片灰尘。
令人沮丧的事，那令钢管改变轨道的力量和令钢管射出的力量显然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时。而在这个过程中，余炼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未曾动过。
“还不赖。”余炼撇了撇嘴：“你在操纵物理这方面的天赋，确实很不错。”
虽然语气依旧冰冷，但是这大概是黎羽霄这两天从余炼口中听见的最有温度的一句话了，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一点赞扬的成分。训练这两天，黎羽霄就没在余炼脸上见过任何除“冰冷”以外的表情。就连偶尔露出的笑，也都是冷到极点的。
“好了好了，练完了就过来吃饭了～”远方传来呼喊，就看见洛蝶和一名少年提着午饭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少年看上去比黎羽霄还要年轻稚嫩，脸上却充斥着一股轻蔑和狂傲。他便是安君榕，在初次见面时黎羽霄还被他的年幼下了一跳。
“说起来，我的二次觉醒还要大概多久啊。”黎羽霄打开洛蝶递给自己的便当，问道。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一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洛蝶笑着回答。
黎羽霄沉默着点了点头。现在是六月十号，一个月，也就刚好是期末考试的时候……
但是，余炼三人显然不准备考虑他的学习成绩退步与否。或者说，在他们看来光是让黎羽霄保持正常上课都已经是偌大的让步了。至于他的成绩是好是坏，他们完全不关心。
黎羽霄默默叹了口气。如果是个普通学生，估计成绩退步也就是被老师找去谈话在给家长聊聊。黎羽霄虽然没有家长这一方面的问题，但是他却可能会有个更大的麻烦……
一想到这，他就心烦至极。
分数写在卷子右上角，数值有些刺眼。虽然在班里也算个还不错的成绩，但是对于黎羽霄而言，真的远远不够。
这是一张物理复习考试卷。如今距期末考试只有半个月，他在裁时者方面进步神速，但是在学习方面，那就是退步神速了……
许晖看了眼黎羽霄的卷子，终究没有说话。作为黎羽霄的同桌，他又怎么看不出黎羽霄这几日心神不宁？但是他始终没有问。不是他不关心自己这位朋友的情况，而是之前他找云祎打听过了。却发现连云祎黎羽霄都没有告诉，那他也只有选择沉默。毕竟说到底，真正最懂黎羽霄的人不是他，而是云祎。
许晖低下了头，这种时候，他能做的大概就只有祝福这位朋友早日恢复了。
“还是不肯还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走在放学的路上，云祎低头看着自己前进的脚尖，开口问道。
“我……”黎羽霄不敢去看她，心里却生出一阵愧疚。
看到他依然如此，云祎似是忍不住了。她一个箭来到黎羽霄面前，双眼直视着他，语气十分着急：“都半个月了，你难道真的打算任凭自己这样下去吗？”
见黎羽霄依然不说话，她再度开口：“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啊！”
但是，让她震惊的是，黎羽霄竟是摇了摇头，并说道：“你帮不了我的。”
紧接着，他看向她，艰难地开口：
“相信我，好吗？”
四目相对，她竟是看到了他眼中的央求。
云祎怔住了。
他……在求我？这个倔强到不行的家伙……在求我？
啊啊……你到底，怎么了啊……
“我……也想相信你啊。”云祎低下了头，似是不想让黎羽霄看到自己眸中那浓浓的失落。
“但是……这半个月来我等到的只有你越来越差的状态，而不是任何好转。”
……
两人尽皆陷入了沉默。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久，云祎缓缓地转身，迈步离开，同时开口：“随便你吧……”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了黎羽霄心头。他看着云祎远去的背影，终究没有再跟着她一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般，几乎让他窒息。
此时，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而这份冲动让他的感到一阵火燎似的痛苦。
他想要冲上去，将她紧紧地抱住……
独自走在路上，云祎的一双美眸有些微微发红。她倒也不是怪黎羽霄，只是她面对黎羽霄第一次有了一种无力感。
我帮不了……吗。
毫无疑问她是真的想帮助黎羽霄，但是黎羽霄这般笃定地告诉自己说她帮不了，让她感觉自己仿佛不被黎羽霄信任一样。这么多年，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了自己被黎羽霄推出了他的世界的感觉。
这一次，他完完全全地拒绝了她的帮助，就像是要架起一座高墙，将她隔离开来。
云祎此时打从心里感到不安。这种情况，无疑黎羽霄是遇见了什么至关重要、甚至是十分危险的事，然而自己却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她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只能看着自己的好友深陷水火而不能救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的脚一步步走着，却又好像连到底要走向哪里都不知道……
“小祎！”徐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云祎回过头，看见徐濛站着不远处看着自己，有些喘的样子也说明着她是一路小跑着追上来的。
大概是一直跟着自己吧……云祎想着。
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知道云祎和黎羽霄这几天关系越来越僵硬，所以徐濛才会不放心地一路跟着。在看到云祎甩下黎羽霄自己扭头就走后也是直接就在黎羽霄面前飞奔而过追了上来，只留下黎羽霄自己在那里呆呆地愣神。
“徐濛……”云祎的语气十分低落，隐隐有些呜咽。她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一声听起来让人心疼的招呼……
“好了好了。”徐濛赶忙走上去轻轻搂住了她的肩：“快回家吧。”
“嗯……”云祎低着头，声音小到可怜。但她还是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她咬了咬嘴唇，在徐濛的安慰下慢慢向前走去。
如果徐濛不来，她大概会强撑着走回家吧。但是徐濛很清楚云祎。说白了她和黎羽霄根本就一样倔强，徐濛甚至觉得他俩关系能这么好这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是这种时候徐濛绝不会允许自己看着云祎在这里强憋着难受。所以她追了过来，想给云祎一个释放自己的空间。
有时候徐濛觉得云祎这种爱关心别人还很倔的性格真的让人操心。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同样倔的黎羽霄。遇到那些不愿意事情很容易就发展成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几次，只是……
徐濛总感觉，这次真的不一样……至少，她从来没见过云祎会这样。别说是她，可能连黎羽霄也不知道，那句“你帮不了的”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徐濛看着自己身旁的云祎，眼中满是担忧。
黎羽霄呆呆地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落下，心里一阵绞痛。
按照约定，上学日的训练是在晚上，现在他应该赶紧去做点作业以便于明天上课时应付过去。但是很显然自己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有很多人问过他他和云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回答也始终如一：好朋友。
好朋友……吗？
黎羽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还是这么想的。
然而现在……
面对那个陪伴了自己五年，一直以温柔对待自己的女孩，他真的……还有勇气说他把她当好朋友吗？
答案是否定的，他已经不能再以一个看待好朋友的目光来看待云祎了。几年来，他终究还是和曾经那些流言一样在心里产生了一份萌芽。而且他可以预料到这颗萌芽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迅猛生长。
他突然有点哭笑不得，或者说是既想笑又想哭。往后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
而这时，响起的电话铃声显得如此不解风情。余炼的名字在手机屏上显示，他知道他又要开始训练了。所以，这份烦恼，他也只能强压着藏在心里。
他收起手机，快速跑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