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三 玄旒赤甲(第十九篇)
瑶光一战,慕容荀兵不血刃,大败仲堃仪。
只是他最后的臣服条件,是想见慕容黎,当面了结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恩怨,如若不然,无论他是生是死,都将是他永远的心结。
慕容荀,答应了他的条件,至于他派去拦截执明的那两百伪装成遖宿士兵的死士,也正如仲堃仪所料,自然是敌不过天权训练有素的禁军精英,尽数被俘,他要的,本就不是执明的命,而是要让他与慕容黎之间,永远解不开的误会纠葛,今生今世,休想安好,不死不休。
执明刚一抵达瑶光,便听闻了仲堃仪战败被擒的消息,于是一刻也不停留地赶往天牢,想会一会这位翻云覆雨,把他也玩弄与鼓掌之中的人物。
“可谁知,人家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见到执明进门,眼中明显有一丝失望,然后淡然说道:
“想必这位便是天权王执明吧,可我要见的是慕容黎,不是你。”
执明没有恼怒,只是冷冷一笑,觉得此人已是阶下囚,竟还如此无惧,不愧是跟慕容黎一样,心比天高,蔑视一切的人,只可惜,连一个镇都将军都斗不过,还妄想跟慕容黎匹敌,想来也是徒有虚名。
“本王已经传旨回天权,接慕容国主来见你,仲大人,耐心等等吧。”
“多谢执明王成全。”
“不必,本王就是好奇,像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输得如此惨淡,是哪里来的勇气,见你昔日对手的,不怕颜面扫地吗?”
出于私心,执明忍不住要嘲讽他一番,像他这样自以为聪明,算计天下,甚至把奸细都安排到了自己身边的人,执明可不会轻易饶了他,眼下的客气,不过是因为身在瑶光,出于对慕容黎的愧疚,执明还是决定,暂且先将仲堃仪交给慕容黎处置,即使心中再有不愤,也只能暂时压抑了。
“慕容国主,他不会嘲笑我的不是吗,所以,何来丢脸一说呢?在他面前,我该是最坦然的才对,必是说不完的恩怨情仇是是非非,胜负,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终于,要相见了。”
仲堃仪言语中尽是期待,他所言非虚,斗了这么久,皆是“幕后指棋”,甚至忘了,他们一开始,其实就并不熟络,唯一的联系,就是有一个共同的好友公孙钤,又或是,曾经合力抵御遖宿时短暂的伙伴,总之,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二人竟会成为彼此唯一的对手,且招招致命。
仲堃仪望着通风口透进来的阳光,脸上毫无战败者的姿态,而是憧憬,他现在很轻松,因为再也不用想着接下来,该走哪一部棋了,很快,与他下棋的那个人,就要亲自过来了。
执明无言以对,毕竟慕容黎与仲堃仪之间的恩怨,他了解的不多,作为一国之主,万一说错了什么,岂不丢脸,倒不如沉默,冷冷的瞥了仲堃仪的背影一眼,准备离开,却不曾想,他突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让执明更是,五味杂陈。
“对了,执明国主,慕容黎他,从未算计过你,我原以为他如此在乎的也会是个聪明人,不曾想,您却是个性情中人,不过也好,能看到冷傲无情的慕容黎也受一回百口莫辩的委屈,我此番境地,不亏。”
“既骂了本王无脑,又逞了口舌之快,本王佩服,仲大人就好好在此享受做囚犯的滋味吧,本王恕不奉陪,原兑,给我看好他。”
“属下遵命。”
话落,执明大氅一挥,离开了天牢,似乎连走路也带着风,待他走远,原兑才示意士兵锁上牢门,并且安排上了慕容荀亲自挑选的守卫,以防仲堃仪再玩阴招。
“小将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让执明选上的?”
仲堃仪还是忍不住发问了,他看得出他们是慕容黎的人,如若不然,他又怎会输得这么“体面”,可这其中牵连太过复杂,竟连他也想不通,比起身陷囹圄,他更关心此事。
原兑只是淡淡一笑,否认道:
“仲大人可不要开玩笑,这比武之事可是天权王自己的意思,而且比武场上高手如云,谁胜谁负,不仅靠实力还得看运气,稍有失误,站在这儿跟您说话的就不是我了,除非我与容将军对自己的武功已经自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您说是吧。”
仲堃仪顿了顿,似乎明白了,原兑如果不是在否认他是慕容黎的人,那就是在告诉他,“因为我和容荀的武功天下无敌,所以最后自然只剩下我们两个”,果然大手笔啊,仲堃仪笑着摇了摇头,虽然还是想不通慕容黎是如何做到让执明想到比武招贤的想法的,但光看着这两位武功数一数二的人才,他就已经输给慕容黎了。
“罢了,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吧。”
次日,慕容黎的车驾进入瑶光王城,执明本就心中有愧,再加上仲堃仪已经亲口告诉他此前一切皆非慕容黎主谋,他就更是悔得厉害了,自然是要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而且他没有坐马车,而是不顾君王身份,骑马前来。
慕容黎的马车 刚入城门,小胖便从车里看到了执明骑着马和禁卫军一起等在一旁,于是高兴道:
“慕容国主,王上来接你了!”
小胖满心喜悦地望着车外,却久久没有等来慕容黎的回应,方才回头去看他,却见他一副并无所动的样子,依然安静坐着,一如往常的平静。
“您怎么了?王上来接您您不开心吗?”
“那又如何,还是改变不了,他不信任我的事实,有些误会,就算一方解开了,另一方,也未必能轻易释怀。”
慕容黎的回答,让小胖彻底哑口无言了,原来,他是那么介意王上对他的看法的吗?也对,换了谁被无故误解,都会很难受的吧,不会因为他是慕容黎,就减轻几分,他也是人,他的血也是热的,心也是热的,他对冷空气,也是会有知觉的。
不会因为他是“冷漠无情”的慕容黎,就什么都无所谓,被人扎心也不会痛的,那是魔鬼,不是人。
慕容黎没有隐瞒他的心情,其实一开始,他还是对执明抱有希望的,在天权的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他跟执明之间,自己不该这么迁就的。
他欣赏的不是一个在他面前卑微到连被陷害也要忙着澄清和认错的慕容黎,而是那个不爱对他笑不正眼看他对他漠不关心的阿离,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回到过去吧,执明,既然你变了,那我就变回最初的模样,也带你回到无忧无虑,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好吗…
“直接回王宫吧。”
慕容黎命令道,并没有要跟执明打招呼的意思,小胖也无话可说,只能看着执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跟在了车队后面,一路护送到王宫,临下车之际,他快人一步下马,赶走了准备扶慕容黎下去的小胖,说了声“我来”,然后站在马车下,对提着红色衣摆的慕容黎伸出了手。
慕容黎顿了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片刻后还是伸出了手,搭上了执明的手腕下了马车,毕竟周围戒备森严,也不好在属下面前,失了他的面子。
“多谢王上。”
你就是一句不带感情的客套,执明并不在意,只是微微笑着,还沉浸在上一秒的“成就感”中,连慕容荀出来迎接都没有注意。
“臣拜见王上。”
“免礼,带我去见仲堃仪吧。”
“阿离你路途劳累,先休息下再去不迟啊。”
执明可不乐意了,刚来就要去见那个败军之将,阴险狡诈之人,他配吗,内心很是不爽,脸上却还得摆出素养的模样,这一点,倒是被慕容荀看在眼里,偷偷看戏般地扬了扬嘴角,又迅速淡去。
“不必了,跟他说几句话,用不了多长时间,王上先去歇息吧。”
执明:又是被无视的一天呢…
刺客梅花十三被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