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 【陶阳原创女主】【祥林】(下)
图源网络,侵删。
私设如山。背景架空。
阎鹤祥回到房间带上门,将将转过身来一个人就撞进了自己的怀里,带着一股酒气。
“大林?”阎鹤祥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先生,”郭麒麟埋在他的心口处,声音闷闷的,震得他的胸腔隐隐作痛,“我想你了。”
阎鹤祥怔住了,原要推开他的手就那么停下了,拒绝的话哽在喉咙,不忍再说出口。
“我也想你了。”他轻轻叹道。
“你别走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留下来。”
阎鹤祥感觉到被泪水打湿的衣襟,再看了看怀里埋头不起的人,又是一声喟叹,他抬手把郭麒麟的小脸捧起来,看向他的眼底。
“我要从军了。”
“什么?”
“我要从军了,”阎鹤祥面色沉着,眉眼缱绻,“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亲眼目睹了很多的事情。从文人微言轻,何不以身报国,还能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郭麒麟愣愣地听着,半晌,他开口,双眸蒙上一层雾气,“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阎鹤祥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次回来,你是来告别的,对不对?”郭麒麟喝的那点儿壮胆的酒醒了,一字一句地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阎鹤祥一言不发,郭麒麟见状却低低地笑起来,满是自嘲。
“在你伟大的人生规划里,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僭越礼教纲常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先生,你对我当真是没有半分情意。”
郭麒麟苍白的面容和他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形成一种病态的对比。
阎鹤祥痛心地望着他,摇了摇头,“不是,你在我眼里,从来都是一样的,我没有把你当成孩子。”
“大林,你得知道,我和你相差十五岁,男子间的情爱更是脱离了世人的目光,我不能毁了你啊。”
郭麒麟勾唇,滚烫的热泪像断线的珍珠掉了下去。
阎鹤祥温柔地替他拭去眼泪,轻声道:“我这一生,最远大的抱负就是你,只是永远不能实现。”
“所以当年先生走的前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洛嫤用胳膊肘杵着膝盖,一手托着自己的脸庞,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郭麒麟浅酌一口,略一抬眼,宠辱不惊地说道:“他亲了我。”
“啊?!”洛嫤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他,愣了几秒后指向嘴唇。
郭麒麟点了点头,算作默认。
陶云圣瞥了眼他把高碎喝出一种碧螺春的做派,暗自发笑,用扇骨敲了两下桌面,“所以你这便放过先生了?亏得喝的那些酒。”
“否则又当如何?”郭麒麟反问,轻叹了口气,“我已经知足了,只是有些担心他参军罢了。”
“担心他就跟他一起走吧。”洛嫤心里虽舍不得,但还是由衷地说道。
“我不想,也不能走,班子里不止阿陶,还有这一票人等着吃饭呢,我怎么可能把他们扔下。”若是只有自己,那便是两袖清风无牵无挂,可如今一班子人指望他讨生计,郭麒麟绝不会一人脱身寻潇洒。
洛嫤一时语塞,有些无力的恼怒,更多则是无奈。
郭麒麟和陶云圣这两个人,自有气节,绝不肯为了自身安危或个人情感而独自脱身。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洛嫤赌气般地把茶杯放的叮当响,“活该落得这步田地。”
“好了,”陶云圣失笑,取了帕子随手把桌上溅出来的茶水擦干,“大林和先生自有商量。”
闻言,洛嫤敛起笑意,看着他问道:“他们自有商量,你与我呢?”
陶云圣的动作一顿,继而恢复如初,神色平常,“你我不是商量过了吗,这出戏,我必须唱。”
“然后呢?”洛嫤显而易见的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听天由命,”陶云圣侧身,一手轻轻摁住洛嫤的手,五指在她手背上浅浅摩挲,眸中添了几分说不明的意味,“小嫤,我不知道。”
他确是不知。
票卖出去了,要对观众负责,人既被达官显贵的盯上了,也要为身后这一班人命负责。
不能逃走,不能轻生,因一举一动都关联着身边人的安危。
昨日先生悄悄同他讲,此事并非一个传言中好男色的大将军这么简单,据说,他是要被送到宫里去的。
形势复杂危急,牵扯颇多,任他再机敏聪慧,也是拧不过这幕后的滔天皇权。
身旁一是此生挚友,一是心尖之人,陶云圣将这些都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眼底一片坦诚。
郭麒麟缄默不言,眉宇间落下一道阴影,洛嫤的眼眶红了一圈,半晌,她哑着嗓子问道:“这就是条死路,你倒是都想清楚了,打算谁都不欠一条路走到黑,把我放在哪里?”
陶云圣浅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从嘴角溢出一声轻叹,“我怎样都认了,只是想到你以后会嫁给旁人,实在不愿意。”
郭麒麟起身上楼,身影停在楼梯上,少年的宽大衣袍下显出几分瘦弱感。
“这京城的天儿,是越来越冷了。”
最后一个晚上,洛嫤敲开了陶云圣的门。
“阿陶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陶云圣凝视着她一双强自镇定的眸子,浅浅叹息。
“小嫤,别闹。”
话音落下,洛嫤扑进他的怀中哭的泣不成声,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统统倾泻。
陶云圣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温柔如待世间珍宝。
“别怕,你阿陶哥这么聪明,就算进到宫里也会活得好好的,我保证。”
“我想你活着,更想能时时相见。”
洛嫤年方十六,未及桃李,她所求简单赤诚,所有不能携手相伴的年月,都是虚妄。
泪水不知不觉间已湮透了陶云圣的衣衫,他眼眶酸涩,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小嫤年底就要过生辰了,但我可能没法儿陪你一起过了,一把扇子,当作礼物。”说着,陶云圣转身拿那把放在桌子上的白玉扇骨的扇子,他执了得有九年。
其实这并不是临时起意,他在跑出洛宅那天,便有了这个决策。
洛嫤握着扇子,丝丝凉意沁入掌心,然而他又在外面握着她的手,满是暖意。
年少动心未必长久,可他们连日后平淡重复的柴米油盐的生活都无法拥有,生生停在了彼此最为飞扬明亮的年纪。
待把洛嫤安置好,陶云圣推开了郭麒麟的房门,他坐在桌案后,像是一早知道他会来找他,神情藏在热气升腾的清茶后,叫人看不清。
“小嫤好了吗?”
“我刚把她哄睡着。”
“来吧,你想跟我说什么?”郭麒麟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说道。
“大林...”陶云圣面对着一同长大一同从苦日子熬过来的挚友,一时无语凝噎。
“算了,向来是个闷葫芦,”郭麒麟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又蓦地放了回去,“怎么这么苦。”
陶云圣定定地瞧着他不说话。
“好了,”郭麒麟歪歪头,从旁取出一个木盒子,“给你装的值钱的东西,回头走了用得着,这里头可是一半家当呢,你要是敢给我丢了我就拿把菜刀翻进宫里剁了你。”
陶云圣没有笑,空气一时静默下来。
“阿陶,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郭麒麟探身看着他,眸子里承载了太多莫名的情绪。
......
“珍重。”千言万语到嘴边,最终只道出两个字,包含了所有的寄托。
他了解他,先生既去参军,他必定会追随他的。
此去经年,山高水远,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唯盼君一路珍重。
月底那出戏很成功,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京城三日都在口口相传。
那日来三庆楼的不止大将军,那位只是幌子,当郭麒麟在雅间亲自拜见了微服私访的皇帝,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双扼住命运的手。
半刻不容延缓,陶云圣被送进了只有四方天的紫禁城,专为给皇上唱曲。
他聪慧得体,处事谨慎,懂得变通,为人周全,不出半月便深得皇帝欢心,赏赐了好些奇珍异宝,因背后不涉及任何一方势力,也暂时不碍旁人的道,不算众矢之的,日子倒过的顺风顺水。
“陶公子,您就过去看一眼吧,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砸了两个杯盏了,再这样下去,可会伤了龙体啊。”
陶云圣轻轻勾起一边嘴角,温声说道:“公公您也说了,皇上现在可正在气头上呢,这会儿我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回头再惹恼了圣上我哪儿担当得起?”
“嗐,瞧您这话说的,”殿前总管王良又拱了拱手,“奴才这不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吗,也就您的话皇上还能听进去一些。”
只有我的话皇上才能听进去一些,闻言,他几欲要笑出声来,眸中却隐下一道阴霾,当今圣上有龙阳之好,他宁死不从所以引起他的兴趣,只是不知,这现在所谓的宠溺纵然能持续多久,而后宫的隐忍不发又能平静多久。
“行了,不难为您了,我过去看一眼吧。”陶云圣摇了摇头,起身道。
“嗳好嘞,轿辇早就给您备好了。”王良霎那间松了口气,又弯了弯腰,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给朕滚!”未及进门,便听御书房里传来皇帝的喊声,“王良呢?!”
“找王公公做甚么?”陶云圣轻呼出一口气,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扬起一抹笑容,“陛下这是怎么了?”
“云圣,你来了。”皇帝说着,挥了挥手,免去了他的礼仪。
“皇上发怒,后宫的娘娘们可是担心,怕您伤着龙体,却又不敢叨扰您。”
闻言,皇帝冷笑一声,说道:“不敢?我看她们什么都敢!”
“后宫不得干政,这样通俗的道理都不懂,还要朕来教她们如何当个合格的妃子!后宫后宫不得安生,前朝也竟给朕出乱子。”
“七弟的儿子竟然要娶一个庶民为正妻,简直是胡闹!”
陶云圣愣了愣,之前他曾在家宴上唱戏,和这位公子爷在后花园有过一面之缘,“齐世子?”
“平日里到看不出来,他是那样不顾纲常礼法的人,若真让他娶那女子为正妻,岂不是有损我皇家威严?颜面何在?!”
陶云圣笑了笑,忽而有些恍惚,是了,低等的出身如何配位正宫,更何况,他对他无情,既如此,皇帝许给他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陛下说的是,想来七王爷也不会任由齐世子胡来,您且宽心。”
皇帝看向他,抬手欲拉他,却被他悄然避开。
“云圣,你考虑的也够久了,”皇帝收回手,眸中划过一抹莫名情绪,“最后给你三天,是时候该告诉我答案了。”
陶云圣蜷缩在袖中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挂着清澈无暇的笑容,作揖离开。
“是,云圣,告退。”
他恨透了以三天为期限。
不过这次他没有等到三天,第二天的晚上,皇帝便拿着酒壶闯进了他的内室,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
当陶云圣将那把一直藏在枕下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边时,皇帝摔了酒壶,一地狼藉。
“洛嫤死了。”
“你不要骗我。”陶云圣面色苍白,拿着匕首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可是他站的很稳,脚下一动不动。
“她死了,”皇帝深深地看着他,“齐申看上的那个庶民,是她。虽说当不了正妻,但七弟为了安抚他,便同意先纳她为妾,可洛嫤在出阁的前一天晚上悬梁自尽了。”
“小嫤性子烈,却又怕疼,该用多少勇气,才会选择放弃...”陶云圣只觉四肢冰凉,如置身冰窖,他喃喃自语,不知说给谁听,眼眶干涩,眸子逐渐失去焦距,那一瞬间,他连眼泪都落不下来。
皇帝心头一跳,上前一步,“云圣。”
“别过来!”陶云圣蓦地跌坐在地上,匕首抵着自己,渗出点点血珠,和白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触目惊心。
他抬眸,几欲露出乞求。
“如果陛下真的对我有一点情意,不要逼我...别再逼我了...”
皇帝蹙眉,叹了口气,黄袍加身在夜幕下的龙显得有些张牙舞爪,“你又是何必,朕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命,只是万不该,被齐申看上。”
他好似什么都听不到,只一语不发,神情恍惚。
见状,皇帝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你若敢寻死,朕就让洛家给你陪葬。”
陶云圣毒坏了自己的嗓子,沙哑低沉,这一辈子,都唱不了戏了。
他转而去当琴师,至此,竟是如同哑了一般,半句话也不肯多讲。
王良禀告皇帝时,他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说道:“随他去吧,左右他只能陪朕待在这里了。”
王良垂着头点头称是,刚欲退立一旁,便又听他道:“你知道,朕为什么跟他折腾这么些日子吗?”
“奴才不知。”
“他唱戏自是一方面,不过他以为坏了嗓子唱不了戏朕就会对他失去兴趣可是想错了,朕最喜欢的,是他那一双满是不屈的眼睛。真的,太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王良安静地听着,一般这种时候,他只需要聆听就好了。
“好了你下去吧,他有任何行踪跟我禀报。”皇帝将目光重新放在摊开的奏折上。
“是。”
皇帝的忍耐向来是有限度的,陶云圣却并没有等到他完全失去耐性的那天,幸,也不幸。
奇珍异宝、各国上贡的贡品无不挑几样好的送到他那儿,即便嗓子坏了陛下依然召他御书房伺候,远远超出她们的预想,后宫的几方势力按捺不住了。
不到一年,李贵妃便押来了陶云圣,控告其和宫女私通有染,秽乱宫闱,人证物证俱在,要皇帝处决。
“你可认罪?”皇帝望着跪在下方的人,眼眸深邃,李贵妃乃是太后的人,牵连前朝局势,应当步步思量。
“认。”陶云圣只说了一个字,俯首顿住。
李贵妃抬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皇帝恍了一瞬,忽然轻笑一声,“赐,三尺白绫。”
陶云圣没有动,压下满腔激动,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云圣,谢陛下。”
皇帝蓦地起身拂袖离开,“云圣,你当真不会撒谎。”
其实无谓他认不认,从他入宫那一刻起,就注定成为一个牺牲品。
但他认,代表着他的态度,亦可保洛家周全。
“这一辈子,活的有点艰难。”
陶云圣死后三天,君王不早朝。
一个月,三庆楼后门的那面墙上爬满了桃花。
半年,皇帝株连李氏一族,
三年,宫中无人再记得他。
十年,唯有京城中的老人茶余饭后偶尔谈起这位当年名动一时的男旦。
“嗐,他长得可精神了,那身段,那唱腔,还有那眼睛,甭儿亮!你可真应该看他一出戏。”
“那他人呢?”
“不知道,许是走了吧。”
“哦,可惜了了。”
安歌
如果有缘的话😂你们能看到一篇关于大林的后记(会提及这篇末尾的一些情节)
感谢支持❤🙏
韩信×原创女主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