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的少年（一）

天上没有月亮，几颗零散的星星萎顿着，倒是地上的霓虹灯亮眼夺目。霓虹掩映下的夜市，商贩、货物、讨价还价的主妇，烧烤、啤酒、吆五喝六的猜拳，欢乐着，热闹着。连接老城和新城的桥，两少年趴在桥栏上，望着桥下游几条船，几乎永远都在靠岸的船。曹钦吐出个烟圈：“这个世界还真是从来不会寂寞啊。”
“你发情了啊，好非主流。”余宇抽着烟的嘴笑起来。
“滚，傻屌。”
“没事，要真看上哪个妹子给我说，我告诉她小心点。”
“你不说话会死啊。”
“不会死，但也不会好活，哈哈。”
曹钦白了余宇一眼岔开话题“你去过那条船上吗，就那个‘渔家火锅’？”
“去过一次，味道不咋样，还贵。”余宇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那条船，橙色的灯光很亮，有些晃眼。大厅上“高朋满座”少有虚席，包间里应该也是“宾主尽欢”吧。旁边的“胡师烧烤”“十娘干锅”的生意也是不遑多让，看来今天又会大赚一笔。
“那些船整天在河上做吃的，污水难道全排在河里？”曹钦翻个身弹了弹烟灰，“嗯……没人管吗？”
“怎么，你想管啊？”余宇转过身瞥向曹钦。
余宇刚想说你能管住自己不发情就不错了，才发现曹钦盯着上游，但那里什么也没有。也不对，那边是未经过船下的河水，没有热闹和灯光，在黑暗中寂静幽深的河水，和桥左边的老城一样无言。夏天，你看见她清幽的玛瑙绿的肌肤，比老城中两个少年高中学校少女的白腿还诱人。
沉默了一会儿，曹钦狠狠地吸掉最后的一口烟，将烟蒂弄灭丢在身后的下游河道。开着玩笑说，
“或许有一天，我会从这里跳下去诶。”
“you jump，i ...see you jump。”余宇也开玩笑。
“哦，真是见鬼。看在上帝的份上，无情冷酷的rose，走吧，我们过去，网吧那边可以开通宵了。”曹钦开始往商业街动身，那边的网吧招牌闪着绚丽的艳色灯光。
“嘿，我的伙计，等等，你不能抛下你的中单爸爸，如果你这样做，我向圣母玛利亚保证，我一定会用靴子狠狠踹你的屁股……” “屁股”还响在桥上，人已经走远了。
早上七点，鏖战一夜的两个人，迈着虚浮的步伐回学校。路边的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三个包子，一个茶叶蛋，一袋豆浆，一个冷且空虚的胃等着他们的温暖。将凑合着过这一天。到下午睡醒才能吃下一顿。
其实，别看两个现在是网瘾少年，曹钦和余宇的成绩还不算坏，最差也在中等水准。
其实他们初中的成绩更好，曹钦的名字经常在成绩单开头那几个，余宇也在十名左右。
其实，他们小学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
余宇在初二以前从没进过游戏厅，网吧，曹钦小学倒是经常截江救阿斗，八神庵一挑三。因为小学成绩好，他们来到了县上的中学，分在一班。第一次上计算机课，他们不知道开机键在哪。而现在，网吧里开机、登QQ、登游戏一套操作下来也就十多秒。谁会想到，刚上初中要举报同学去网吧的余宇，现在的外号是“网神”呢？人生，很讽刺，不是吗，所以余宇也喜欢语气带刺。
“四班曹钦又被叫家长了”，“又是因为上网？”俩后桌的女同学在谈论的时候，余宇在抄没听写过关的单词。
“嗯，听说晚上混出校门第二天才回来。” 
“曹钦很聪明的，初中前几名，据说很可能进英才班的，后来沉迷上网，唉，现在这样，杨老师都说可惜了。”
“同学，聪明这个单词怎么读啊？”余宇一脸认真的请教后桌同学。“clever”，“谢谢啊”
“余宇，你不是和曹钦关系挺好吗，他初中真的很厉害？”
“他不是那种厉不厉害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上课不怎么认真听，课下从来不预复习，成绩还贼好。”
“遗憾的是最后沉迷游戏，天赋用错地方了。”两同学也露出惋惜的神情。
“不，遗憾的是他室友太坑，带他进了网吧”……
余宇刚上初中那会儿，来自农村的孩子，回家一趟坐车两小时，走路半小时。周五下午四点放学，坐车看运气，有时班车走了，只能和人拼车。夏天回家还好，冬天还到家可能天都黑透了。后面余宇渐渐隔一两周回家，反正父母在外打工，生活费都是直接打在卡上，不用回去拿。
刚开始的周末，他只是在学校里和室友打乒乓，做作业。后来，渐渐的开发新城区，从农村来的余宇开始在接触这个他未曾接触过的世界，没喝过的奶茶，镇上所没有的二十层的楼房，第一次见到真的火龙果。到了初二，新城修了条步行街，也是美食街。旧城也开始开了几家奶茶店。有些房子要拆，有些商铺要开，智能机也开始流行。
直到一天，余宇无聊和一个同学进了网吧，他去玩洛克王国。一个新的世界向他打开了，玄幻、迷离，十足诱惑。过了两周，他开始玩QQ飞车，一个周后，他玩地下城与勇士，期间试了下穿越火线，不喜欢让他晕的第一视角，最后他陷进去英雄联盟。父母打电话的时候只问他的成绩，他也从不说他的娱乐。
余宇喜欢上了游戏，游戏里他不会因为破了洞的裤子，臭烘烘的袜子而自卑。余宇家爸妈在外打工，倒是不穷，只是家里奶奶忙农活不会看到他的裤子相比他的身高已经短了，奶奶也从没说过袜子最多穿两三天，结果往往鞋穿多久，余宇袜子就穿多久，他的袜子和他的鞋一样只有两三双。
当同年级的孩子因为偏科上补习班，因为强化学习上奥数班，因为爱好特长上兴趣班的时候。他第一次听到奥数这个词，知道原来偏科还可以补课来救，知道画画不只是水彩笔、彩铅、油棒，还有水彩、马克，晓得钢琴还有等级证书。当然，余宇家里人还是不会知道这些的。“他们不会让人去学这些没用的东西的”，那时十四岁的余宇想，“再说，我已经喜欢游戏，喜欢游戏了。”余宇开始在周末寄生网吧，偶尔还在工作日中午混出去上网。初三上期，他还教了个室友玩英雄联盟。
其实余宇不知道他后面上网花的钱够他报几个补习班了，也不知道后面高中的时候，他要补习去市里的高中，家里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