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米奈希尔小教堂

在王国之中，大多数的教堂都兼备威严和美感，建筑雏形是具有山形墙和石头的坡屋顶，厚实沉重的墙壁，半圆形的拱门、窗孔和圆形的穹隆形屋顶。与其说是教堂，在外形上而言更加接近领主的城堡。
事实上，许多地方教堂的造价和规模远胜于当地领主的城堡，以坚固、沉重、敦厚、牢不可破的形象显示教会的权威。教权，是『神的正义』。
然而在所有教堂之中，米纳西尔小教堂也算是极其特殊的。
惨白的墙壁，铁制的大门，外围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数十位教堂骑士来回巡逻，十字形的建筑设计，方便教堂骑士在中央设置岗哨，监视所有通道。与其说是一座神圣礼拜的教堂，还不如说是一间戒备森严的监狱。
这是因为米纳西尔教堂的作用原本就不是用来礼拜祷告的，平时几乎无人进出。
除了每年盛夏圣礼节前一天。
……
高大的铁门缓缓合上，门未挂锁，中心却有一个六芒星魔法阵，左右门扉各占一半，当铁门严丝合缝地合上时，法阵白光一闪，又暗淡下去。
十几个穿着金边白袍的教徒就这样被关进了教堂，把原本宽大的走廊挤得有些狭窄。然而绝大多数的教徒却露出了兴奋的神情，仿佛在这教堂的深处有他们期待已久的事物。
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之中，只有一个黑色短发，其貌不扬的男子低下了头，神色严峻，与周围躁动不安的兴奋人群有着截然不同。
偶尔男子的同伴也会和他说上几句话，男子大多时候都会温和地问候几句，但同时表现出自己不想被人打扰的态度，周围的人只能识趣地远离他。男子又低下头来默默开始思考。
带头的是一位金色长发，身材挺拔的男子，他的长袍红白相间，花纹繁复，显示出他『神父』的身份。
神父是教会之中最低等的治权教阶，但其权利在当地说是有半个领主的大小都不为过。教会之中，大多数的教徒都难以到达这个级别。而眼前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身居此位，不是出身高贵就是手段独到，或者兼而有之。
年轻的神父似乎是察觉到了男子的“不合群”，移步过来低下身子，右手搭上男子的肩膀，面容亲切：“安，你怎么了？脸色不好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啊？”
被称作『安』的男子面色平静，彬彬有礼：“罗波安神父大人，劳您费心，昨天晚上外面有些喧嚣，我的确是没有睡好。”
“哦！是了是了，自然是。”罗波安神父露出理解的神色，关切说道：“你是被约兰的事情吵醒了吧，毕竟你的住处离他的最近啊，他被教堂骑士抓住押送时候的惨叫一定是吵到你了吧。”
“哼！约兰那个亵神者，居然想要在『仪式』举行之前逃跑，把神圣的『仪式』视若蛇蝎，罪无可赦，押送回去之后，火刑都是轻的！”
罗波安神父的面孔缓缓靠近『安』的脸颊，双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吐出的气息都可以被『安』感受到：“安度瑞拉，你应该不会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吧……”
安度瑞拉面色不改，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呵，我倒是想跑啊……”
“可押送部队里面有两位数的教堂骑士，怎么可能跑得掉，天知道罗波安这个畜生怎么调动这么多人手的……约兰也是不智，居然觉得自己跑得掉，应该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吧……”
“毕竟在这所教堂深处等着我们的，可是最糟糕的事情啊……”
安度瑞拉面容真诚，神色坚定：“吾心与神同在，神即我父，怎敢不敬！”
神父的笑容灿烂了起来。
“那最好不过……”
……
油灯发出的光芒浑浊而暗淡，一行人在罗波安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神职人员都主张禁欲修身，然而一路走来，安度瑞拉周边的教徒们兴奋的低语声就没有停过。
“是亚比雅宗主教大人的雕像！那位大人在米纳西尔教堂之中留有雕像的传言是真的啊！”
“据说等一会举行『仪式』时候要用的『圣杯』，那就是前代教宗大人弥撒时候所用的『圣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不是吧……那样的圣物肯定还在圣地亚美尼亚吧……但哪怕是仿制也是难得一见的！”
“啊，我们能成为『神骑士』真是太好了！”
“少瞎说，神骑士那都是掌握了『神术』的大人物，我们现在仪式都没有进行，连『征召骑士』都不算呢……”
“但说不定以后就能成为神骑士的一员呢？等到那时候，就能驱除魔物，守护教会了！”
少年们的言语散发着一种只属于这个年龄的青春气息，尽管他们是神职人员，但本质上也仅仅是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安度瑞拉对这些同伴既可怜又羡慕，这些人基本全都是教会收养的孤儿，他们从小认为成为所谓的神骑士是至高的荣誉，全然不知这会断送自己所有的前程；但另外一方面，这样也算是实现了他们的人生价值吧。
更何况，如果没有教会，这些人绝大多数在幼儿时期就会死去。严寒、疾病、饥饿，在这个时代死亡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尤其是孤儿，安度瑞拉比谁都要明白这件事。
但是安度瑞拉可不打算在这里断送自己的前程，他本来就没有成为神骑士的打算。他之所以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一个人的坑害。
就是前方那位道貌岸然的罗波安神父。
哎，时运不济啊。
突然，地面和墙壁开始有轻微的摇晃，初时仅仅是墙壁上的油灯开始晃动，随后众人纷纷感到站立不稳，只好停下前进，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
“嗙”地一声，有一盏油灯掉落到地面上，飞溅出来的火星和油滴四处飞腾，惊起了一片尖叫。
“最近是怎么回事，地震好像特别频繁……还有传言说在一些地方有不祥之物现世……”
“嘘！在这等神圣之地瞎说些什么呢……”
 “诸位，请稍安勿躁……”罗波安神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安度瑞拉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堂的大厅。
尽管安度瑞拉把米纳西尔小教堂认为是一处『制作』神骑士的试验场所——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然而它依然有着不逊色于其他教堂的建筑美。
内部轻盈、裸露的棱线飞肋骨架穹隆，高大、宽敞、明亮的内部空间；窗户多为植物的叶片式，窗户上以五彩玻璃镶嵌图案；正门上为大圆形的玻璃蔷薇纹样，正门为若干层次逐步向内收缩的门道，每层均有雕像。
当然了，所有的材料都是经过特殊加固过的，门道的两侧站着数名全副武装的教堂骑士，依然说明这里不是什么善地。
“各位，”罗波安拍了拍手，这才把看到这景象而躁动不安的人群安静下来，罗波安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微微举起，从台阶上方仰视众人，阳光经过五彩玻璃照射到他身上，仿佛神圣不可侵犯。
“我很高兴，诸位今天在此汇聚一堂，愿意成为伟大神骑士的一员，在此，我愿意献上我最崇高的敬意。”
罗波安微微躬身，台下众人也连忙弯下腰来，有人感动到微微流泪，安度瑞拉则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冷笑。
“另外，关于『圣礼』有一个临时的变故，因为教区主教大人要去治理东方的瘟疫，所以这次仪式由我本人来主持。”
众人稍微愣了一愣，安度瑞拉反应最快，冷冷开口：“神父大人，这不符合教会的规定吧，您虽然才能出众，但仅仅是神父，越权执行仪式，尤其是圣礼这样重大的仪式，可是要被『裁决所』判刑的啊。”
罗波安风度依旧，双眼眯起，微笑地看着安度瑞拉：“安，谢谢你关心我，不愧是我的挚友……”
谁和你是挚友！换个没人的地方，老子早就锤烂你的脑袋了！安度瑞拉内心气得咬牙。
“但是你大可不必担心，就在上个星期，我已经得到了调令，去罗亚地区担任教区主教一职，之所以如今还停留在米纳西尔……”罗波安笑得更加灿烂了：“主要是为了见证挚友你成为神骑士的那个时刻啊！”
“神父所言，令我感动！”安度瑞拉微笑，但嘴角有些抽搐：“您真是我的挚友啊！”
众人听闻这段感人的友谊，不禁落下泪来。
“因此，虽说有一些越权，但也应当无伤大雅，诸位应该理解吧。”
罗波安的眼神扫视众人，众人此时哪里有什么话好说，纷纷低头称是，罗波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主教不在，这次仪式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简陋，还请各位见谅……”
年轻神父的表情此时庄严肃穆了起来，朗声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众人躬身：“诚心所愿。”
仪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