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韶青光（第五章）

第五章 人心寒
俏帝十八年 六月初七
太阳正好，阳光熠熠的洒在院子里，树枝倒映出歪七扭八的造型，枝头上，鸟儿在叽叽喳喳发出清脆的叫声，真实而好听，轻轻的撞进了屋内人的耳中。
伴随着清幽的鸟鸣，躺在床上的俏帝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汗水已经浸湿了他身上盖着的厚被子。
不过一夜，俏帝的烧就退了，身上的病气也消退了。
他望着眼前一个个满脸憔悴的人儿，昏沉的头脑也开始可以思考了，离开的神识也逐渐回归了身体。
昨晚，昨晚的情形也渐渐的攀上了头脑，画面也便的越来越清晰，他自己的脸上也莫名的爬上了意犹未尽的笑容。
随着他的记忆的恢复，他的脸也开始逐渐发烫。太医们吓了一跳，还以为俏帝的烧没退完全，忙上去又看了看，才发觉并没有大碍，估计是热着了。
俏帝着急的探着他的小脑袋，在人群中四处张望，他能忆起昨晚两人的细节，可是任凭他怎么回忆，那个人的脸却始终没有具体的形象。
脑中能回忆起来的只有那一声“哥哥”。
“萌王爷昨天回来了吗？”俏帝问道。
下人们互相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才有人回话：“回陛下，小人问了一圈，并没有下人瞧见萌王爷，想来王爷应当是没有来的。”
俏帝愣愣的点了点头，似乎夹杂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
那，到底是谁呢？俏帝努力的在心中拨开那人身上裹着的迷雾，心里的问号却越滚越大。
疑问不停的挠着俏帝的心，他急于去寻找一个答案。
他将太医、侍卫都问了个遍，可任谁都答不出个所以然。
怎么会？
俏帝不信，他不信昨晚只是一场梦。
他硬是要下床去，太医见根本拦不住，只能无奈的摇着头搀扶着他缓缓的走到前厅。
俏帝不信邪的四处搜寻着，终于让他在摆放牌位的桌角边发现了一串佛珠。
佛珠？太眼熟了。
这串佛珠可以说是他几乎每天都可以见到的，正是身边的小瓜子的佛珠。
难道昨晚是小瓜子？
俏帝虽然将信将疑，但也算是在心上留了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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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师回京
小瓜子手上确实空了，俏帝也肯定了那串佛珠的主人，所以对小瓜子格外的关注。
小瓜子的态度也变得一反常态，面对俏帝的眼神时常闪躲和回避。
人，真的是经不起琢磨，俏帝越看越觉得小瓜子就是那天晚上之人，虽然他并没有直截开口询问，可是他心中渐渐也相信了这个答案。
小瓜子的一举一动，在俏帝看来都是因着害羞。
而，那个他看不真切的身影和形象也彻底变成了小瓜子。
终于，在一个夜晚，小瓜子和俏帝在一起了。
从那之后，俏帝就彻底离不开小瓜子了，日日要他陪在左右，小瓜子也不推就。
各种风言风语，在朝堂甚嚣尘上，人们都开始议论，俏帝为了一个太监，荒废朝政。反对派更是借机大做文章，唯恐闹得还不够大。
俏帝对小瓜子的感情日渐浓厚，有他在身边相伴，就是有着说不出来的喜悦和快乐。
俏帝对他的喜爱或许不单单是因为那个晚上，兴许是真的动了情。
小瓜子软软糯糯的小脸，俏帝总是看不够，他喜欢看他被自己逗得耳朵都红了，喜欢看他害羞的低头，喜欢看他慌张不知所措的模样，可爱极了，欢喜极了。
可他明白，自己必须去面对那些朝堂上的流言蜚语。
传言的流动速度从来都是风驰云走，尤其是关于皇上的，没过几天，就传到了军中。
萌王爷是在营帐里听到的，他当时在商量着作战的路线图，听到了这样的流言，气的举剑就将地图劈成了两半。
营帐里的所有人都惊了，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萌王爷，即便是作战失败的时候，也从来没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
真的是气急了，握剑的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天黑了，乌云遮蔽了太阳，盖住了蓝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萌王爷疯了，他骑上军营中最快的一匹马，飞奔了出去，一句话也没留下。
下雨了，雨水无情的拍打在脸上，大颗的雨滴啄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疼，脸上疼，手上疼，心里更疼。
他的心在火上反复煎烤，灼烧的疼，迎面呼啸而来的冷风和冷雨，都浇不灭他心中的火苗。
“砰”太极殿的门倏地被人用力的推开了，来人的脸阴沉的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头上身上噼里啪啦的滴着水，活像是个刚打捞起来的水鬼。
俏帝和小瓜子正暧昧的在打闹，被这一幕愣在了原地。
萌王爷每踩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水渍，他的脚仿佛千斤重。
萌王爷双眼藏着两团怒火却又透着彻骨的寒光，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来到两人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佩剑，剑首直指小瓜子的鼻尖。
俏帝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立马跳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萌王爷，他的眼中满是不解、慌张、害怕、还有央求。
俏帝张了张嘴，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弟弟，弟弟，”不是恳求，只是低低的唤着萌王爷。
萌王爷转头望向俏帝，眼底的怨恨流淌而出，要将俏帝淹没。
自己为了你做了这许多，背叛了一直养育自己的摄政王，不顾生死的戍守边疆，为的是你能安稳的坐在这个龙椅上，却不是为了让你和他人享乐的。
萌王爷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个笑话，眼睁睁的将他送给了别人，倒不如当初让他战死沙场。
可笑，可笑至极。
自己的一颗真心，自己的义无反顾，在他看来原来一文不值。
如果这个错误是自己酿成的，那也应该由自己亲手解决。
萌王爷手上的剑又忍不住向前伸了几寸，俏帝见状一把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俏帝深深的望着萌王爷，瞳孔中流露着惊恐和哀求。
萌王爷不可置信的盯着俏帝：你居然为了他，这样求我！
俏帝越是这样求他，他的心中越是愤怒，他转过头去死死瞪着小瓜子，眼里冲出万把利剑，要将小瓜子射穿。
他的目光往下滑到了小瓜子的腰间，突然他看到了一抹刺眼的蓝，他的心仿佛突然被狠狠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喉头发苦，嘴里渐渐被血腥味包裹，他微微颤抖着嘴唇，却没有办法吐出一句话。
萌王爷一个挥手，小瓜子腰间的香包霎时落地。
萌王爷转头冷冷的望向俏帝，我的真心即便你不要，也由不得你肆意践踏。
萌王爷手中的利剑被狠狠的甩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太极殿，挺拔的身姿洇进了墨染的暴雨中。
他的心中只剩一团火，在原野上迅速蔓延，将一切烧的寸草不生。
有人说，那场大雨中，萌王爷出了宫直奔向了摄政王的府邸；有人说，在摄政王府邸中见到，萌王爷给摄政王重重的跪下了；有人说，摄政王狠狠的揍了萌王爷一顿解气。大家口口相传，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添油加醋的，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没人知道。
但，似乎摄政王和萌王爷之间的嫌隙解了，萌王爷又变成了那个对摄政王言听计从的心腹了。
这一段段一句句，风言风语，断断续续的还是传进了俏帝的耳中。
凉风透过窗户缝，直往他心里钻，他的心中有一块地方空了，只有冷风穿过。
怅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可他却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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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帝十九年 三月二十 三更天
今日是俏帝二十岁的生辰，过了二十岁，摄政王就会遵循约定，真正还政于俏帝。
殿前广场上早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今日的还政仪式。
俏帝昨夜一宿没睡，眼底有一些泛青，可是精神却很好。
他张开双臂，由着小瓜子小心翼翼的帮他套上一层又一层的华服。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俏帝从出生起，就背上了皇帝的身份，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也没有在乎过他真正的意愿，他只是被要求着要勤政爱民，当一个受万民敬仰的好皇帝。
可大家都忘了，他只是一个人，一个跟他的子民一样的人，只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不止一次怀疑过，抱怨过，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他也渴望能驰骋山野，肆意流浪，随心而活。
他努力的说服自己，当皇帝手握权力，也挺好的，即便自己并不爱权力。
再长大些，他渐渐的明白，只有掌握了权力，才能守护自己在乎的人，自己的心上人。
终于，他也开始不得不学着面对朝堂上的人和事，步步心机，事事算计。
那些烛火相伴的夜晚，他也曾经想过放弃，他是真的不爱当皇帝。
命运就是这么无情，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即便他做的并不好，可是他努力了。
走到这一步，他别无选择，太多他要守护的人和事了。
他不知为何忆起了萌，他的弟弟，那个曾经灿烂如春的少年。
自从那场大雨后，萌就不再展露笑颜了，那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俏帝每每望见他那张铁青的脸，总忍不住蹙眉，心中更是没来由的泛起酸涩。
他也是自己承诺过会一直守护的人。
过了今天，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