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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part.1

2023-04-03中篇小说 来源:百合文库
我有个毛病,总是会望向天空发呆,这给周遭添了不少麻烦。原因是:我总觉得,这片天空其实忘了姓名,是被蓝色扮演的。
她没有名字,这里的客人都叫她“花姐”。花姐生得白净,尤其是长得一副惊若天人的美貌,只是颈部和手腕处各有一道十分明显的深色疤痕。她向众人解释是自己小时候被树枝划伤留下的,新顾客络绎不绝,她也总是每天一遍又一遍地带着一贯的微笑说着一样的话。印象里她有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总是讨得来客笑个不停,因而没有人会对她心生厌恶。“花姐,再上一壶酒,今晚咱俩好好唠唠。”“花姐,你看我这儿前些天淘来的宝贝。”“别去陪那么无聊的男人了,花姐,过来我这边。”不知何时起,花姐已然成为了本店的招牌。
她一直保持的浅笑也成了她的标志。
“花姐,你可真受欢迎,恐怕连神仙都会被你迷住吧。”店里的人经常拿她打趣,“若真是这样,那可要看看神仙肯付多少酒钱了。”这样风趣的人周围从不会缺少温度,连向来凶恶的大娘也会给足她的面子。从小我就很喜欢缠着花姐玩耍,她总能忙里偷闲,悄悄爬上阁楼的藏间给我讲故事听,最后经常落个消磨怠工的名分。可花姐从不对此有过辩解,也不准我对大娘道出实情。我觉得这种一个人背负一切的形象过于夺目,于是心里暗暗决定长大一定要成为像她一样能够令姐妹安心的大人。
这里的工作只有晚上才会忙碌起来,人们管从这方圆整整7公里的地方叫做“红灯区”。酒,铜钱还有女人是这里的绝景。每条街都会有一位人气极高的艺伎—“花魁”,她们拥有更多的机会服侍客人。据说这里背后甚至与政府还存在瓜葛,由于来往的客人多是名旺贵族,若是能得到他们的芳心,离开这里看看外边的世界也是极好,可我不过只是负责打扫卫生的门童罢了。想必以后也很难有机会服侍客人,毕竟和其他姐姐相比,我的容貌可以说是极其不堪了。但一想到最困难的工作与我毫无干系,又松了口气,这样忙碌的生活可足够令我倍感充实。但我从未忘记过花姐那夜的背影,或是心血来潮,翻出先前客人遗落的古琴,向懂得琴曲的姐姐那里要来琴谱,自学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同时把握了现实与未来一样。现在想想如果能一直溺在这甜腻的梦里也未尝不可。
花姐最近陪我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不免让我有些受宠若惊,而且愈演愈烈,除了常客的指名无法推脱以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留在了阁楼。我开始害怕莫非是自己任性的缘故使花姐发生改变,但在我旁敲侧击的提醒下,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自顾自的看着被老旧的牛皮纸包装的图册。而这样的行为久而久之也引起了大娘的不满,我生怕得罪了她,又不愿意扭曲花姐的想法。只好每天更加努力地工作,假惺惺地询问是否还有额外的忙自己可以帮上。突然,我的心里萌生了一种自己正在保护花姐的想法,或许我正在被人需要着。
“不好意思啊,桔梗,我一直呆在这里也给你带来困扰了吧。”前些天午夜,当我正为花姐盘好头发的时候,她盯着铜镜的倒影向我问道,“怎么会?花姐姐可是花魁啊,我能这样亲近你已是我的福分了。”烛火透过倒影,烧得她唇上的朱砂愈发火红。“福分…你可太抬举我了。”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她的言语毫无力量,眼神也黯淡下去。见我良久没有发言,花姐试图打破尴尬,她转过身来面带标志性的微笑,“不妨为我弹首曲子吧。”“诶?”“我知道哦,桔梗最近有在刻苦练习,没关系的,听众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仿佛看透我的心思般,那温柔的话语霎时间抚平了所有的焦虑。于是我羞怯地从衣橱里拿出那把古琴,端正地弹奏了起来。外边热闹起来了,亦或是风声。我更希望是二者兼备,笨拙的手指在琴弦间磕磕绊绊,我能明显感受到额头上的一层密汗,可即便我如此努力地弹奏,这仍是一首即使是恭维也算不上好的曲子,倒不如说糟糕透了。
曲终,我尚不敢抬起头,唯恐看到花姐失望的神色。“啪,啪,啪。”明明是一阵明明声音微小的掌声,在四处的冗杂里却格外入耳。一抬头,竟有种痴迷的情愫,这是多么惹人怜爱的可人儿啊。她微微颔首,那被火光映红的脸仿佛真的会使天仙狂醉。可,我止住了上扬的嘴角,为什么?“虽然还很粗糙,不过弹得蛮好的。”为什么?这种感觉与因为拙劣的表演而感到自疚大相径庭。“我想加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优秀的琴师罢!”为什么?这种感觉与得到不相匹配的夸奖而感到羞愧有着本质性的不同。“桔梗..我…”一发冷矢笔直地射向风中,“花姐,准备好了就赶快下来吧,有老爷找。”“嗯…这就来。”把一如既往的微笑挂在嘴边,粉饰成昨日的般般入画,那女子一个人向灯光下走去…为什么?那份眼神,温柔中夹着怜悯与空洞。好像随时都会留下眼泪般的寂寞。我不理解,花姐究竟从那火光里看到了什么?
“花姐,蝴蝶是什么啊?”“嗯?桔梗没有见过蝴蝶吗?这也难怪…这里没有太阳也就没有鲜花绽放,自然便不会惹得蝴蝶驻足了……”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花姐,不久后我被送去了其它青楼,在新的大娘那里学习古琴,当我触摸到崭新的琴弦时,内心却涌现出一种莫名的异物感。花姐得贵人赏识做了小妾,大家都在相传这样的消息,可我后来无意间从大娘们之间的谈话中听说花姐其实是病死了。
“快走吧桔梗,你在愣什么神呢?”“算了,算了慕达,今天天气属实不错,时间也还算充裕,姑且小憩一会吧。”“雪割姐,你太惯着她了,”等我回过神时,同行的伙伴已经倚在柳树旁休息了。正当我打算快步靠近时,有只蝴蝶从我的肩头飞过,任我怎么回头张望,都不见其踪影。我想不管它(她)是以怎样的方式离开我的视野,都注定是带着可怜的浅笑罢。
当花姐病死的说法传开后,世界变了味道。“真是恶有恶报,其实我早看她不顺眼了,”“可不是嘛,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赚的官人赏识。”“诶,我听说呀,小花呀偷偷地….”“真的假的?”我认出那人是曾经被花姐护在身后的姐妹。当我们三人路过谈话的众人时,我刻意压低了头颅。
流霞不会停留到深夜。其实,我早就看到过了。那是一个茕茕孑立的身影,带着虚假的浅笑漠然地踱步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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