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使者】1_11.说不定这一切都是连锁反应

在这个世界上，潜伏着什么东西，必须要，找到它们。
梦里的声音这么告诉我。
梦中的世界是奇幻的，因为每一次做梦都会遇见一些难以理解的事情，然后在醒来之际全部忘记，而再一次入梦的时候又会想起来。
大概是屋子刚刚修理完没多久，前往后街的梅林看见塔纳托斯蹲在田边。
“你在做什么？”拍拍他的肩膀，向他搭话，要是其他精灵看来，这可能就是作死了。
“种花。”虽然他还是一脸冷漠，语气也没有任何波动，但是却可以从流畅的动作里看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于是梅林进一步提问：“为什么？”
“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他头也没回，就这样把种子放进了刚挖的坑里。
“圣杯说的？”又想到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精灵大概都会听他的话，于是梅林提出了猜测。
“只是想这么做而已。”虽然塔纳托斯看上去心情很好，但他并没有继续对话的心思，于是少年转过身，继续在田埂上漫步。
就在这时，塔纳托斯伸出手，叫住了他：“下一回你有空的话，再来喝茶吧。”
那个冷漠的塔纳托斯会这样说，这让梅林感觉有一些惊讶，转过头去，对方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看起来很开朗般地提议：“你去雅西科尼吧。”
头一次听他主动给出建议，梅林突然觉得郑重起来，向塔纳托斯点点头，像是现做了个约定般。
“去过山洞了吗？”到家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圣杯出现在了面前。
似乎觉得它出现的时间间隔一次比一次长了，梅林一下子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他是已经习惯了在这世界的日常。
不过听到圣杯这么说，本来就没有的伤势仿佛又痛起来一般，夹杂着愤怒从心头迸发而出，劈头盖脸地砸向面前的灵魂：“那是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就被带到那地方去了，还遇见三个奇怪的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魂开朗地笑了笑，耸耸肩说道：“啊啊，不是那个地方，我是说接下来，你要去找到剑的地方。”
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总而言之，你之后会需要去那里的，平时看到的话，就留意一下吧。”
“留意什么，剑？”
“差不多吧，我猜‘那家伙’铁定会先来联系你来着。”梅林不清楚圣杯说的是谁，最后还是放弃了追问。
“你得加油才行啊，都交给你了，梅林。”
……
结果还是到魔法学院去了。
雅西科尼是位于波鲁安的一座魔法学院，和人类不同的是，在精灵的世界里，似乎魔法更为普及，而魔法学院的体制和规模也更为完善。在这近半个月的观察中，梅林大概了解到，精灵与魔力的亲和度比人类高，但体能强度更低一些，这可能也和空气中的高魔力浓度有关。出乎梅林意料的是，精灵对魔法的分类和人类出奇地一致——元素、奥术、结界、刻印、咒术，所有魔法被规整地分成五个类，两个世界的理论都基本相似。
好像除了空气中魔力的浓度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区别。
对于梅林来说，调和元素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遑论使用魔法、奥术，不过因为在小时候曾经被父亲送去到布诺·帕特里奇的非质量物质实验室，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手，勉强靠着魔力理论知识通过了入学测试，直接进入了中等部——好像伊芙琳也是中等部的学生，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本来的话，由于才能等种种限制，梅林是不想到魔法学院来的，况且精灵的魔法天赋本身就更加高，甚至不用咏唱祝词就可以直接放出简单的元素魔法，这让梅林的自我认同感又下降了不少。不过想到这里说不定会有致力于研究魔法的学者，也许能提供返回人类世界的方法，再加上塔纳托斯的建议，最后还是到了学院。
另一方面的理由，就是这地方会为学员提供的午饭，而且是免费。
这天大概是从艾伦那里参观完剑术部门后，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广场，才注意到这里聚集了不少精灵。
搜寻了好久，终于在外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唔……伊芙琳？发生什么了？”
“不，不得了了！”她重复着，但是并没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究竟怎么了？”
“呜……”她考虑了一会儿，抓着梅林的手腕，就这样把他从外往里拽去。
塔纳托斯就那样子侧躺在地上，没有一点活着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周围的精灵越来越多，都是闻讯赶来的，其中看到了库妮和凯恩。
“贝蒂呢！”梅林看遍了周围的精灵，却没有找到她。
“不知道。”可能是喊得太大声，伊芙琳被他吓了一跳。
这时候她在干什么！这句话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前一天还在种花的塔纳托斯，说死就死了。
无意间瞄到他的额头——梅林把审判者的尸体翻过来，在额头上看到了一个黑色印记，纹样沿着图腾一样的线条延伸开来，是死亡的征兆。“这是……塔纳托斯自己的印记？”先前在战争的时候，从一些尸体上见过，被塔纳托斯制裁而死的精灵，额头上一定能看到这个印记。
塔纳托斯是自杀的？目前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圣杯以外谁也不知道。
可是梅林再也没见到过圣杯了，他那句“都交给你了”似乎就像遗嘱一般托付了下来。
但是，现在去世的是塔纳托斯。
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一个生命就这样离开。
在那之后大概过了两天。
“怎么了，少年，有什么心事吗？”梅林正坐在学院的草坪边上吹风，贝蒂出现在了他背后。
“塔纳托斯死了。”他没回头，就这样呆滞地望着前方。
贝蒂在身边盘腿坐下，也朝远处望去：“嗯，没错。下一个接替他的人是谁呢？也许在两三年之内就会出现吧。”
“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想说的是，他的头上有黑色的印记。”
“这真是有趣，我是说——他是因为自己的魔法而死的？”
“也许吧。”
他们稍稍沉默了一会儿。
“贝蒂，在那之后你还见过圣杯吗？”他是指塔纳托斯死后，“我想问他一些事情。”
对方摇了摇头，看上去非常遗憾地说：“再也见不到了，圣杯也、消失了。”
“已经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贝蒂补充道，“说不定新的圣器使用者要再过上一段时间才会出现。”
梅林有些愕然，因为他的那句话真的成了遗嘱，如自己想的那样。
想到这里，梅林又说道：“圣杯在那之前说过我会留在这里。”
或许圣杯早就知道自己会消失，也知道塔纳托斯会死掉，于是就像遗嘱一样地把各个任务分配给了精灵们，为了在塔纳托斯死后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照这么说，自己在他预言中的意义说不定就是这个。想到这里，一种使命感突然冒了出来，又转瞬消失。
还是同情圣杯。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吧，但是不得不继续下去。”贝蒂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已经很久了，世界上那么多的悲惨，对他来说全都是已经决定了的事实，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改变——也有可能，从一开始，圣杯就已经绝望了。”
确实，这或许是一种解脱，也许对圣杯来说，他更愿意消失，梅林不知为何这么想道。
塔纳托斯也一样吗？
……
那天下午，当梅林从图书馆出来、经过那块田地的时候，瞧见伊芙琳正蹲在边上。
“你在做什么呢？”梅林从背后接近她，然后发问道。
“种花，”她回头看了看，指着自己手中的水壶微微一笑，“总得有谁来照料它们。”
梅林盯着她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于是就这样一起往学院的方向走。
“最近我听说别的好几个镇子都爆发了瘟疫，咱们这里也很危险呢……”突然，伊芙琳抛出这么一句话。
“但愿没有被感染者出现吧……好像那边在用放血疗法，就是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腺鼠疫，又名黑死病，在塔纳托斯死后似乎开始不受控制地爆发，整个波鲁安已经进入了闭锁状态，“要是一不小心感冒了，估计会被当成瘟疫感染者检查吧？”
说到这里，梅林在那个拐角看到了库妮和艾伦。
“哟，梅林，还有伊芙琳。”他有气无力地笑笑，朝梅林打招呼。
“下午好，艾伦、库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梅林瞥见对方鼻子下的一抹微红，意识到他可能也染病了。
“普通的感冒而已，刚检查完，咳咳咳……按城墙边上的骑士说，似乎先前战争的时候有用投石车抛掷尸体的，可能那些也是感染者吧。”艾伦的音调听起来怪异了许多，像是鼻子里塞了团棉花一样，“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清理而已，也没出什么事，瘟疫好像是最近才开始的。”
是战争引发的瘟疫？明明之前也没什么事情，等到塔纳托斯死后，好像什么糟糕的事情就跟着一起来了。
梅林不是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