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妙》第九章|女频
上仙妙以前不曾哭过,就算是忍受剧毒吞身也是如此,她仿佛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忍耐之力。
可令需却能让她在一瞬泄气。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紧紧抓着令需的衣袖斜斜靠在锦织的软塌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
她的眼睛红肿的像是西红柿,嘴里嘟囔着:“你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了……”
“好!”令需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着不安分的小孩,音色柔波,“你今天跑了一天也该累了,快歇息。”
在他低沉的声音下,她合上了越发困倦的眼皮了,没了动静。
“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这一切就该结束了。”他看着榻上安详宁和的人,黑色的眸子被染的更加浓郁深沉。
——
“嘚嘚——”
“嘟……”
稳健的脚步声和滴水声在黑暗的甬道里声音格外清晰明了。
他手中豆大的火苗不时跳跃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之所以会回霖王府也是计策之一,既然画寒知道他未死,他自然要尽心尽力的来救他的暗影,用此来迷惑画寒。
方才他已同太子商计好一切,只等画寒落网了。
这里线路颇多,密门关卡不计其数。
华容道,箭雨林,风蚀骨……
他却始终从容淡定,一一攻破。
令需对这个繁复杂乱的暗道无比清晰,不是因为这是通往霖王府的暗道,而是因为他曾被自己的母妃苏答应锁在这密道里只身在此生活过四天有余。
孤寂的呼啸着的只有他的气息。
相比起他在战场上见过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那时暗无天日、殚精竭虑、空无一人的日子,对他来说更是此生永远磨灭不了的痛苦记忆。
为此他还曾怨恨过疏离过他的母亲……
现在呢?连人都不在了!
密道尽头是他的卧室。
室内格局宽阔尽是檀木金雕、玉石宝物。
之所以能看清其中格局,是以房中玉石之多,借由月光衬的发亮。
他轻轻推门,扫视四周——
空无一人。
果然,如他所料。
他安然坦荡地走在青石路上。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景物,但他的心境却不同了……
他还未出征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安宁祥和灯火辉煌,此时却寂静无声黑云压抑。
连那个从小对他严厉到狠毒的苏答应都已经不在了。
——
“暗影圈禁在何?”烛火下,令需的脸色严肃阴沉。
“西厢涟水阁。”启珏回答。
——
西厢的涟水阁和别处不同,这座阁楼建筑在莲花塘中央,把守的人只需站在池塘周围,就能让涟水阁与外隔绝,可谓是难进且难出——
池底有鳄,食人,凡坠落,身卒。
周围空旷,若习武之人飞身而起,目标显眼,无处躲藏。
若是硬闯靠近涟水阁,便会身中毒药。
水波流动的莲花池里,莲花盛开,粉白相间,中央伫立着一座美轮美奂精雕细琢的红木阁楼,如同浮在水面,风动莲花池水波澜起伏,阁楼又仿佛摇摇欲坠……
他的目不转睛凝望着涟水阁,沉如死水的眸子动容。
这曾是苏答应的住所。
他15岁这年封王立府,他的母亲不知用何方法也同他来到了霖王府居住。
那时,她对自己苛刻毒辣,他憎恨不已。
近年,她对自己关怀备至,他厌恶至极。
却在那一夜,剑在脖颈时……喉断血流……
那一句“令儿”将他打的清醒。
原来,比起怨恨厌恶她,他对她更多的是留恋和爱。
“唰——”他拔剑向涟水阁周围积聚人群冲去。
剑光霹雳飞腾,三五成群的倒地。
人群躁动,簇拥而上。
破碎一样的寒光积聚闪他的身前,他轻轻一跃轻松腾空闪去。
没有让他们反应,令需飞天而下,剑转柔肠,血光四溅,他们整齐划一的倒在地上。
令需在莲花池边,找到石壁上的莲花标记,便来回轻走几步。
只见莲花池里不停地冒水泡,直到一条石路阶梯从池水中浮了上来。
令需踏上这石路阶梯,一步一步。
越到高处,风吹乱三千墨色。
向下望去,碧水红莲,涌动摇曳……
进入涟水阁后,一条乌黑的甬道。
他每走一步,两侧的烛火就像有感应一样亮起。
直到走到尽头石门开启——
眼前的景象刺痛了他的眼睛——
整个墙壁上皆是破布白纱被煊染猩红。
空气中漂浮腐臭腥味,血肉模糊溃烂的尸体四肢被钉子钉在墙壁上,触目惊心。
尸首张开的嘴巴似乎在控诉这非人能承受的痛苦。
一串黑白珠子挂在中央分外显眼,再看墙壁上的尸首上,圆睁睁的眼眶里除了血迹斑斑空无一物,却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眼光的凌厉中浓烈的恨意……
他咬牙,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耳边杂乱的声音嗡嗡作响。
他捂着巨浪翻腾的腹部,瘫倒在地,手中温热,从指缝中流淌出来猩红的血液。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模样,脸上却格外狰狞,挣脱眼眶的晶莹一道又一道的落地。
果然……
死了!
无一幸存。
他如同一滩烂泥伏地低笑抽泣。
不知多久,他踉跄起身,涌到嘴里的甜腥味被他吞下。再抬眼凝望墙壁上的尸骨时,他的嘴角划过犹如刀锋一般的冰冷弧线,如兽犀利的眼睛里红光泛滥如同淬毒般狠绝。
这一夜,如同猛兽的男子眼睛闪着红光,一剑又一剑将困围着霖王府的守卫杀了个尽。
————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般滑过晶莹的汉白玉,倒影着灼热的太阳与滴滴答答的车轮。
马车里的人,带着笑意喝着茶,将看完的纸条扔在一旁,眉眼间皆是喜色,还颇有些怡然自得。
突然马车颠簸,红玉茶杯落地,如冰雹四溅一样最终摔了个粉碎。
画寒一个踉跄差点没被甩出去,脸顿时一黑,对外破口大骂:“混蛋!出了何事?”
一时竟无人应答,只听见谁喊了一声:“保护暄王殿下。”
“唰——”
“铛——”
顿时外面响起刀剑喧嚣,怒吼之音——
两群人对抗,缚鸡之力的手下,几剑之下,便倒于地上。
于此,值得一看的只有面无神色的蓝衣男子和银冠黑面的男子相互缠斗。
黑面人剑气凶猛,直压蓝衣男子。
而蓝衣男子赤手空拳闪转腾挪却丝毫未见颓势,于刀光剑影之中游刃有余。
黑面人见状却波澜不惊,对着蓝衣男子一挑眉,向不远处传递目光——
蓝衣男子顺势一瞥——
只见一个黑影凌空而起,一剑直向马车里冲去。
蓝衣男子正想要护主脱身,黑面人手中的剑转凶为柔,对着蓝衣男子旋转环绕,步步紧逼,纠缠不休,此法何奇精妙。
蓝衣男子见黑面人转换剑法,他轻扫黑面人的招数和全身,躲开他封喉一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绕到黑面人身后,徒手向他手臂一砍。
只见黑面人手中的剑微微一震乱了招式。
蓝衣男子趁此一个扫腿攻击他微微不稳的下盘。
瞬间,黑面人侧身而倒。
蓝衣男子顾不得黑面人奋身向马车赶去——
黑面人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却只手撑地凌空而起——
不知马车里发生何事,“嘭——”的一声。
马车上空凌空而破,画寒捂着右手手上手臂,躲闪黑衣。
蓝衣男子此时赶到马车上空,将画寒护在身后,与黑衣交手起来,这个黑衣每剑毫无章法,倒是力道甚大。
只见他凌空一脚将黑衣的剑打飞,一把揪住黑衣的滑溜的领子,怕他逃窜,他右手伸出黑衣的剑稳稳当当的落在蓝衣男子的手上,一个灵活的绕手,手中的剑架在了黑衣的脖子上,顾为此用。
“撤——”黑面人见此仿佛已经达到了效果,眯了眯带有笑意的眼睛发号施令。
一声令下,黑衣逃窜离去。
蓝衣男子紧了紧掐着黑衣的脖子的手,便信心十足的将剑一扔,面对画寒,眸子一暗:“殿下!你受伤了!”
“无事!”画寒捂着手臂低沉冷声,“你且查明来者!”
“是!”蓝衣男子对画寒毕恭毕敬。
蓝衣男子转身对身旁人严厉之情,宛如变了一张脸:“还不给殿下包扎?”
“是……是!”身旁总算有人应和。
长长的血色划痕,被一层一层的纱布缠绕。
马车里,一个侍从正在给画寒包扎,画寒虽然一声不吭,但脸上神色十分难看。
“王彬!”画寒对外大声喊道。
蓝色的绉纱遮挡被一只纤细的手打开,绉纱外面一张面若冰霜的俊脸:“殿下!”
“何人所为?”画寒问。
蓝衣男子将手中的玉牌递给画寒:“看玉牌,是太子。”
“太子!”画寒若有所思,然后目光凌厉,嘴角倏地诡异扬起来。
不过片刻,画寒宁静下来。
“还有几时到达皇城?能否在早朝前赶到?”画寒询问。
王彬脸色沉静,有问有答,却不轻不重的挤出两个字:“一时。”
实际上是他这性子,沉默寡言,能少说一个字便是一个字。清高端雅,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文质彬彬。
“停下!”画寒突然道。
“吁——”马车一个刹车。
王彬握了握手中的剑身,神色稍变。
只见,画寒从马车上下来,一剑破解马与车。
他一个纵身飞踏上马,眼里略有笑意,对着王彬说道:“为吸引火力,悠哉之久,想来离平已经带着人与翰厉将军里应外合,血洗皇城。”
王彬波澜不惊,但心里却一沉。
这就是他要乘坐马车的原因吗?转移自己的视线……
“来——与我同乘。”画寒含笑向王彬伸手,“快马加鞭到宫中看戏便成。”
王彬纵身上马,面色无变。
画寒环着王彬踏马飞驰,笑容瑰丽,鲜红的嘴唇凑到王彬耳边轻轻吐气,这个姿势无比暧昧。
“殿下……”王彬声颤。
“叫我清夜。”画寒一笑,手中更是紧了紧,嘴唇贴在了王彬的后颈。
瞬间王彬耳垂红润,浑身乱颤,无措无言。
“怎么?”画寒声音如同蛊虫,阴柔又温和的洒落在王彬的耳边。
王彬颤了颤,手中一紧,神色一变,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不应?”画寒显然有些不满。
听闻,王彬回神闷声道:“清夜……”
“你在怪我不同你说,改变计划一事?”画寒紧了紧王彬,柔声解释,“我早料想太子会阻拦我,便在此吸引火力,其实前时我早已命离平拿虎符去招城中禁卫军待命。若有异样,便直攻皇城。方才,皇宫那边便传来消息,皇帝召见了翰厉将军!而令需夜闯霖王府,他本就身受重伤现在应该已经脱身乏术了……”
“现如今,是覆灭皇宫的最好时机。”画寒神色一变凶恶狠毒。
王彬蹙了蹙眉,握住画寒的手,顿时画寒一惊,止不住的喜悦。
毕竟王彬从未如此主动过。
王彬道:“若不成,当如何?”
画寒舒然一笑,紧了紧他的手,十分坚定:“不会。”
“……”
王彬淡然沉默。
“皇宫内外都是我们的人,若有人阻拦,便强攻进去,一个不留。”画寒脸色一变,目光凌冽,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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