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的火绒

一个瘦小的身影孤零零的走在雪地里，浅浅的脚印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少女在赶路，她所属的要塞失守了，要赶紧把这个消息报给领主。敌人和战友都死了，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城墙塌了，城门破了，魔法师们的高塔也倒了，要塞已经无法再阻挡敌人的脚步，必须在下一个城市组织起防线，敌人很快还会再来的。
少女一连路过几个空无人烟的村庄，终于来到一个小城。小城有着还算像样的城墙，木制的瞭望塔，来回巡逻的士兵。
嗯，这里或许能布起防线。
可能是士兵认出了少女身上破烂的军服，慌忙迎上来为她披了一件衣服。
“要塞失守了，我要见长官！”
“请跟我来。”
虽然现在是冬季，小城内却热闹非凡。简易的露天摊位，人来人往的街道，卖力吆喝的商人，喝酒聊天的佣兵，埋头忙碌的妇人，开心嬉闹的儿童。这座边境小城里一点都不像是食物紧缺的冬季。
“长官让我们整理出来空屋和帐篷，然后又把周围村庄的人和粮食都集中到城里，虽然费时又费力，但大家都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常要容易。”
“明智的决定，装备，人手，粮食，我们能赢。”
“对，我们会赢的！”
少女离开小城继续赶路，她谢绝了长官的战马。“在雪地里马匹跑得还没我快，又会留下踪迹被敌人发现。”少女只带了点干粮就匆匆赶路了。
快了，再有一天一夜就能到领主的府城了。
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城墙了，可是为什么看不到在道路上巡逻的骑兵队呢？难道是骑士们偷懒了？不！老骑士非常严厉，没人敢不听他的命令，难道……
城墙耸立如初，却看不到一个站岗的士兵，城门像往常一样打开着，却没有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倒是从城里飘来一阵阵甜腻的气味。
城门处的岗哨里是早已死去的士兵，精准的一击毙命，连手中的武器都是和它的主人一样平稳的躺在那里。
是突袭，岗哨被干掉后从里面打开的城门。可是，敌人是怎么进到城里的？
少女来不及多想便飞奔向城中广场。一路上看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洞开的房门，干枯的血迹，被丢弃的杂物，焚烧殆尽的残岩断壁。
屠杀，敌人进城后就开始了无情的屠杀。
广场上有几堆黑乎乎的东西，依稀能看出人的轮廓。
少女摸了摸焦炭般的尸体。没有热度，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前的事情了。看着都像是女性的尸体，而且体型都很相似，敌人好像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几乎所有的尸体上都能看到很深的窟窿，这应该是杀死后又一起烧的。难不成这是敌人的某种邪恶祭祀仪式？
离开广场后，少女奔向领主的宫邸。那里有精锐部队守着，有自己的几位师傅在，有领主花重金从帝都请来的高阶魔法师，还有老骑士和他的骑兵队，再不济护送领主逃走总该是没问题的。
远远的就能看到领主府邸的盾徽下吊着一人。那人穿着领主只有重要日子才穿的长袍礼服，精灵进贡的精美皮靴，皇帝陛下赏赐的宝石腰带，绣着家徽的华丽披风。少女走近了再看看那人的样貌，错不了了，是领主。同领主一起被吊在府邸门前的路灯下有教自己知识的几位师傅，领主的两个儿子，还有那位从帝都请来的魔法师。
敌人难道是有游吟诗人们所传唱的屠龙英雄帮忙吗？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记得最后一次见领主是半个多月前。那天她虽然带部队打了胜仗，可是领主还是很生气。
“你知道你杀了谁吗？那可是对方的三王子啊！是他们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一位王子！”
“我排除了一个在将来会对我们构成巨大威胁的人物。”
“那你觉得他们的国王会善罢甘休吗？自己最优秀最得意的儿子被杀了，怎么可能不会来报复！”
“我和我的部队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他们的王子的确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遇到伏击你带着人撤退就是了，怎么还冲上去把对方给全歼了？”
“我当时判断只有击杀了对面的指挥官才有撤退的可能，而对面穿着整身的白色秘银铠甲的就一个，我把他砍倒后，对面马上乱了阵型但还一直追着我们不放，边打边撤，结果就这样了。”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啊……你先去守西边要塞吧。”
“是。”
府邸里隐约的传来脚步声和拖动东西的声响。少女闻声立刻直奔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一件沾满血污的神袍正吃力的把一具尸体向中庭的花园拖去。
“神父，是你吗？”
老神父迟疑了一下，期待的朝少女的方向望去，“圣女！您回来了！”
“神父，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没有了。”
“神父，这里发生了什么？”
“领主大人秘密约见他们的使者，希望能与他们和谈，谁知道他们派来的不是什么使者，而是死士。领主被杀了，将军们也战死了，城门不知怎么就被打开了，眨眼间他们就冲进了城。他们挨家挨户的搜，他们要抓您——圣女。只要是年轻的女人他们一概都不放过，全被拉到广场上一个一个的处决。圣女，只有您一个人回来了？”
“要塞被攻破了，所有人都战死了。”
“圣女，他们离开的时候说还会回来找您的。”
“神父，我该怎么办？”
“早在找到您的那一刻起，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他们有备而来，没放过任何一个人，也没留下一具他们士兵的尸体。他们目标明确，手段狠辣，军纪严明，这样的对手我真的能战胜吗？”
“无论您前进方向有着怎样的困难，主都早已知晓。无论您的身后有着怎样的代价，主都宽恕一切。您是我主选出来的。”
“可我从来没见过什么主啊！”
“圣女，您按自己想法走就好。”
“神父，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们的巫师给我留了几日的时间，料理完旧友们的后事，我会安心的等待主的召唤。”
“神父，你不打算让我给这一城的人复仇吗？”
“那需要您自己做决定。”
少女再次踏上了旅程，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漫无目的地走在雪地中。去复仇吗？凭一己之力怎么可能。重新找个领主去投靠？那也只会重蹈覆辙而已。一直向南走，躲得远远的？总有一天会被找到的。除非……
小小身影渐渐的消失在雪色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