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情缘——纯阳 第四章:深夜剑鸣
林韵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望向齐奕示意让他先说,齐奕也不作什么推辞,开始讲起了自己的看法。
“毁掉火器这件事本身并不是很难,我以前在门派里学习炼丹的那段时间也多多少少地跟硫磺打了下交道。刚才在你休息的时候,我制作了几支能自行燃烧的暗箭,这样就不需要以身涉险了……”
漆黑夜幕笼罩头顶,幽静的枫林里回响着齐奕的声音,不算响亮但咬字很清晰。
“林韵师妹,刚才的话是有哪里不懂吗?”
齐奕讲着讲着就发现了林韵好像突然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难道自己说话真的有这么催眠吗?恍惚间,又想到了以前在门派的日子,每逢自己论道的时候,师弟妹们总是睡得特别香甜……
突如其来的,回忆如泄了闸的洪水,冲荡着意识,原本想接着对林韵说的话被思绪的乱流撕碎,齐奕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能如此的多愁善感,虽然之前脸上还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估计他也认为此次一去凶多吉少。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自己的这些小情绪,无论怎么说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了,还不如把心思留在敌人身上,如果顺利的话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就算没有成功,齐奕也不会太过在意,只当是命中应有此一劫。
只不过,他能接受自己的死却无法接受林韵因为自己而死,尽管林韵是自己决定要帮助齐奕,但这次事情总归是因齐奕而起,一想到此处,齐奕方才的坚决又松动了几分。
这也不能怪齐奕,有时候求道者总会在一些地方猛钻牛角尖。
……
林韵确实走神了,就在齐奕和她说话的那个时候,那一刻两人仿佛许下了什么约定,不约而同的恼起了心事,只不过齐奕想的是林韵的事,而林韵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不像齐奕和她的师兄李洛,林韵其实一开始并不怎么在意所谓的侠义,从她开始记事起就看不到自己的父母,唯一一直留在身边的就是李洛,对她来说李洛就是她的亲生哥哥,李洛在哪她就在哪,李洛拜师学武她就跟着拜入门下,李洛立志为黎民百姓而挥剑她也随之以此为目标。
十几年的岁月,李洛的志向早也成为了她的志向,否则她也下不了决心要来帮助齐奕,但是比起这个,她更害怕和自己唯一的亲人李洛分别……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想和李洛维持着平平稳稳的生活下去,像一对真正的兄妹一样。
但是想帮助齐奕也是真的,尽管受到了李洛潜移默化的影响,她也不曾认为这份心愿是假的,他们兄妹二人早就是一心同体了,既然兄长李洛希望自己协助齐奕,那这就是自己的意愿,并没有什么不好。
两种矛盾的思绪在脑海里碰撞,将林韵的思绪扰得一团乱,她想就这样逃走,但是一股山一般的压力死死地把她按在原地,仿佛要将她撕裂成两半。
深夜的山谷凄冷幽寂,夜色如毒侵蚀着两人,越是安静,两人心中的噪音越甚。
……
“林韵师妹,此次还是让齐某独自前往吧。”
“齐道长,我已经休息好了,请一定要让我报答救命之恩。”
两道交织的声音打破了幽暗,齐奕看着林韵,林韵也看着齐奕,只是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尴尬的气氛,就这么呆呆,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相接之时,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齐奕看到了自己说出了心里话而如释重负的神色,而林韵则看到了自己虽然还留着犹豫的痕迹但还算坚定的脸庞。
这次又是齐奕最先反应过来,他也不说话,只是眯着眼,任由笑意从嘴边扩散开来,又时不时传来几下轻快的笑声,林韵看着他笑,也痴痴地笑着。
齐奕现在的笑容和之前习惯性摆在脸上的客气微笑完全不一样,虽然看上去有点像个小孩子,却让林韵感到很是温馨,不知不觉间对齐奕的仅剩的一点防备也融化了。
她在齐奕的身上找到了几分李洛的影子,但又不完全一样,具体是什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是知道只要在他身边就会觉得安心,就像和哥哥李洛待在一块的时候,除此之外仿佛还有一点别的情感在内,林韵并不讨厌这样的情感,反而有点庆幸自己刚才的一通胡闹没有引起齐奕的反感。
“齐道长,我准备好了。”
“嗯,那走吧。”
月光的阴影下,齐奕没有注意到的是她嘴边的,来自心底的浅笑。
……
一道身影在夜色的掩盖下穿梭于叛军的营帐之间,尽管营地的小路上增添了很多的守卫,却没有一人能够发现,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齐奕。
齐奕独自一人藏在灯火投影出的浓密阴影中,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这是因为一刻钟前在叛军的营地前他和林韵分开行动了,本来齐奕对于潜行就不是很上手,干脆就把偷偷摸到火器边的任务交给林韵去了,而他就假装一个想要潜入却因为身手太差而被发现的江湖侠士,以此来吸引叛军好方便林韵行动。
想要成功完成这一次声东击西,自己这边一定要闹得声势浩大,足以调动整个叛军的注意力,而且也要显得自然点,不能让那位卜军师发现端倪。
好在卜津已经被杀死,消息还没有传回去,叛军营地里暂时还没人知道齐奕一行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地方便了计划的实施。
营地里许多神色肃穆的叛军士兵正四处巡逻,应该是那位卜军师让他们在今晚这个时间严守营地的吧,好多人已经不眠不休地围着营地走了好久,脸上大多留下了强打精神的痕迹,他们只想着赶紧休息准备明天上战场厮杀,却没有几个人能料到今夜会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是时候了,齐奕估摸算了下时间,猜测林韵那边快要准备好了,自己这边也要好好准备下“露出马脚”。
……
王竞是投靠了叛军的江湖中人,一路混至今日好歹混了个军官,当了个小队长,还在今夜被抽调来做了个巡夜副统领,名头是够响了,但说到底也只是个看门的。
但是王竞并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只要能得到提拔吃点苦不算什么,他永远也忘不了被逐出师门时整个师门上下的脸色,那深邃到宛如冰窟的目光仅仅只是在他的身上停留一瞬便再也不愿望来,仿佛王竞只是路边的尘泥,连被鄙视的价值都丧失了。
为什么?!就因为自己只是个外籍弟子?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勤勉也换不来一丁点的重视,反而犯了一点小错却要受此对待,他加入叛军的原因很简单,和家国无关,只是因为叛军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有机会能东山再起。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还能看到以前驱逐他的长老们那一张张悔恨万分的脸,王竞就感到无比的惬意,想象中的他站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颇有一方统帅的气概,今生也许再也没有比这更愉悦的时刻了,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不惜做牛做马,受尽唾骂。
“王统领,我们已经将东营的所有角落都查看过一遍了,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好,按照计划让李四那队替下你们,可以退下了。”
王竞颔首让那个士兵退下,也许是最近官升太快了,周围的胡人士兵总是对他恭恭敬敬的,但胡人和汉人终究是死敌,他可不会愚蠢到认为那些胡人士兵是真心跟随自己。
在营帐中坐了大半日,帐内闷热的空气让王竞感到有些昏昏沉沉,于是抬抬手让两个帐前步卒跟上自己,为了胡人交给他的任务他要亲自巡视营地一番,有些江湖门派极其擅长隐匿,仅仅交给手下的粗人负责他实在是有些放心不过。
走出帐幕,目光所及之处和昨日并无一二,区别就是大大小小的路上都有人把守巡视。
哐啷——
身后的一个角落突兀地传来一阵声响,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让王竞捕捉到了。
“你去检查一下那里。”
“是!”
看着唯唯诺诺的士兵走向角落,王竞只希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士兵转过角落,没入阴影。
一秒……
两秒……
三秒,那名士兵宛如石沉大海,无声的寂静钻入王竞的脑海,紧紧地握住他的心脏。
“你,快去让其他人都过来集合,多加注意!”
王竞低吼着向另一个随身士兵下令,不过这次并没有如预想中得到回应,他回身望去,一柄沾血长剑从士兵背后穿颈而出,那名士兵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机从他的眼睛逸散,脸上还留着痛苦、惊愕的表情,泛着寒光的剑刃映出摇摇欲坠的银青色火光,让王竞寒毛直竖。
什么时候?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
王竞死了命的往后退去,同时使劲嘶吼着。
敌袭!敌袭!
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迅速做出了反应,很快四面八方就传来了一大批有条不紊的脚步声,王竞稍稍安了下心,无论你是谁,总不能单挑数十个精锐吧!
眼前的潜行者并没有如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暴露在火光下的脸一如往常,看似古井无波的黑色瞳孔却散发出了无尽的杀气,王竞看到他的嘴唇轻动,仔细看他仿佛再说谢谢王竞引来了这么多人。
下一瞬间,蓬勃的杀气从潜行者身上爆发开来,凝聚成剑,将王竞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使他肝胆俱裂,浑身的血液仿佛要被抽离,胃酸翻腾让他忍不住作呕,周边的事物被逐渐剥离出王竞的视线,最后只剩下了眼前的那个男子,还有冰冷剑锋下的自己,其余的一切仿佛都化作了虚无。
万籁俱静,尽管周围已经被胡人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王竞只听到了自己慌乱,虚弱的心跳。
世界陷入黑暗,唯有那柄剑上的寒芒清晰可见。
只见那名潜行者抬起了手,一时之间仿佛带起了一道强风,尖锐的空气好像马上就要撕开他额头的皮肤贯穿而去,眼前的异像使他几近丧失意识。
待到回过神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名潜行者仍然杵立在原地,之前抬起的手臂轻轻地放下了,再也没有那种压得人透不过气的杀意了,周围的一切开始恢复色彩,士兵的喊话,深夜的虫鸣,火油的滋滋声由小到大,由浅至深再度填满他的脑海,王竞松了一口气。
突然人群中爆发了惊呼声,喊得是什么他听得不太真切,想站直了身去看发生了什么,一阵剧痛从胸口处传来,低头看到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剑柄,再往下就只有胸口上被剑刃贯穿的大洞了,以及顺着剑柄滴落的殷红鲜血。
王竞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倒下,眼前的潜行者不紧不忙的走过来,脚步声清晰可闻,那个人走到身前,干净利落地抽出了插在自己身上的古剑,胸口的鲜血像山中的泉水泊泊地流出,然后眼前的人拭去剑上的血,收剑入鞘,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唯有那道眼神铭刻在他最后的记忆,冰冷得就像以前师门望着他的那些冷漠目光。
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好,所有的一切,包括他那遥不可及的幻想随着生命消逝了。
……
“呼——”
杀死王竞并不如看起来般轻松,为了能够震慑住听到动静赶来的士兵,他一现身就用了全力,也不能怪王竞太弱,纯阳的太虚剑意玄妙无比,再加上自己剑飞惊天这一招本来就是凌厉迅猛,王竞一时着了道才会毫无还手之力,若是碰到一个境界更高的敌人就没那么顺利了。
收回剑后,齐奕环顾四周,大批武器精良的士兵已经将他团团围住,虽然有些人被王竞凄惨的死状吓到了,但是碍于身边的人拦着,根本不敢后退半步。
看来震慑有用是有用,就是效果不怎么好,齐奕叹了口气,果然汉人在胡人的军队里不怎么受待见啊,如果换作是另一个德高望重的统领被自己一招制服,他手下的士兵早就四处逃窜了。
不过齐奕也不怎么慌张,现在的局面多多少少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重重围困之下,他取出袖子里的几只剑,运用内力,将箭抛射出人群,划出几道火光落在几顶营帐上,很快一阵刺鼻的气味夹杂着火星蔓延了整个区域。
一般来说,军队的帐篷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地就被点着,但是齐奕在那几顶帐篷做了点手脚,不多时就卷了熊熊火势。
现场的状况大大地出了胡人士兵们的预料,众人一时间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顿时松散了不少,齐奕要的就是这个时候,当即提起剑,踏出梯云纵向营地外面突围而去。
齐奕的剑锋所至之处总会溅起一道道血花,凌厉的剑气在营地里刮起腥风血雨。
这样就足够了,虽然齐奕袭击的区域在整个营地中并不算大,但浩大的声势肯定波及了所有的叛军,现在在叛军眼里,齐奕就是一个极度危险,正在逃窜的刺客。
齐奕现在还可以趁着叛军陷入慌乱之时勉强逃命,但他不能这么做,他还需要牵扯着大部分叛军的注意,否则林韵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机会稍纵即逝,齐奕还在营地里周旋的时候,叛军的骚乱就平息了,胡人士兵们恢复了平日的秩序,如今大概已经出动了半个营的人来捕杀齐奕了。
退路已绝,唯有寄希望于林韵那边顺利了。
哈~太深了头条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