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花使 .其三 .名为祝福的咒语 人生仿佛一场前路未知的冒险
在丁棘第六次在他脑海里成为勇者拯救了世界后,宣示着午休的铃声响起,他起身往资料室的方向走了过去,这条路他早就走过不知道多少遍,他很有信心哪怕自己闭着眼睛也能抵达那个温暖舒适的喵太郎的小屋。
走进资料室,丁棘毫无内疚的接受了宫泽有纪宁的招待,他很享受这难得的闲暇午休时光。
“上周五的《奥利弗》里,奥利弗终于飞回了她父亲的身边,这个场景真是演出的不错,两个人都在执着对方的手流着泪水笑着说:对不起,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真希望以后还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听起来真不错。”
丁棘随口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两人之间偶尔会搭上些话,在这闲适时光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马上下午的课程就要开始了,丁棘跟宫泽有纪宁说差不多到了回去上课的时间了,宫泽有纪宁却是摇了摇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微微笑着说:“不……我今天要早退。”
“早退?为什么?”丁棘感觉到诧异,早退不是件大不了的事情,他不管前世还是现世都早退过,甚至有过不少次装病请假的经验,如果真有什么急迫的事情要去做的话偶尔早退一次自然没什么,只是宫泽有纪宁平日里是一个安分守纪的女孩,哪怕面见和人会的大家也都会尽量挑选在午休时刻的资料室里,为什么今天忽然会想到翘课?
“是要去做什么吗?”他又问。
听到丁棘的问话,宫泽有纪宁脸上悄悄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虽然她仍还是笑着,但其中多出了几分悲伤,像是在努力装出笑颜的那种虚幻表情。
她略微寂寞的开口:“墓地。”
丁棘闻言一怔,小心翼翼的问:“是去见你哥哥宫泽和人吗?”
她听见丁棘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同时以一种悲苦的表情站在原地,眼睛似乎在望着丁棘,或者是视线透过了他在望些什么。
“今天……想去见见哥哥。”她说完,立刻低下头,“对不起,我突然说出这种话。”
她的头越来越低,又是悲伤又不知为什么而感到羞愧的,一言不发了。
丁棘长长吸口气,走到了她面前,摆出了一个异常奇特的姿势,就像是电视里演出的某位相扑选手一样,不过就以他这副不及格的动作即使上场了估摸也会被人一巴掌给拍飞。
丁棘伸出胳膊,将手放在宫泽有纪宁的小腹上,接着气沉丹田,低声闷喝:
“元气弹注入!元气弹注入!元气弹注入!”
宫泽有纪宁抬起头出神的望了他一眼。
“这样就可以精神饱满了吧?”
宫泽有纪宁定定看了会儿丁棘的笑容,然后在瞬间双眸中便满含笑意了,“嗯!精神补充完毕!谢谢丁棘!”她笑着说。
虽然还是能够看到些许悲伤,不过这样就足够了,她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怀有刀枪不入的温柔与坚强,一直努力屹立在小溪边的宫泽有纪宁,丁棘这般想,他开口说:“我陪你一起去。”
宫泽有纪宁惊讶的看了丁棘一眼,随即笑了笑,“那就多谢丁棘了。”
丁棘也笑。
越是想要忘记就越不愿意失去,或许真的是这样。
丁棘跟宫泽有纪宁手牵着手逃出了学校,他们的逃跑计划才刚开始实行就被学校中不少人发现了,一些熟人叫喊出了他们名字,由比滨在教学楼的窗户上挥舞着手臂不知道在朝他们喊些什么。
抱着雷轰丸的石动乃绘和抱着名古屋的吉田春见到了他俩,不断呐喊助威着,他们手中的鸡在这时候挣脱了他们的束缚,撒欢似的往外冲,结果凑巧撞在了一起,撞得荤七八素。
一色诚和朝雾彩见状赶紧跑出去阻拦住了两个正要追赶他俩的保安,满脸笑嘻嘻的打算着捣乱。
迎面差点被丁棘撞上的山崎三人组脸色很不好看,蓝井艾挠了挠脑袋还不理解状况,由知里就已经在后面破口大骂了起来。
许多老师追赶着他们,土斗大季拖着他略臃肿的肚子往门外跑,嘴里刚要往外喊上课时间不许外出,结果因为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台阶,一只脚不小心踩空了,整个人便像只转过九十度的陀螺一样狠狠的往台阶下滚了出去。
“nice!完美的一球!”许多学生大笑着助兴。
正在校园内巡逻,充当着保安职位的若林辉男见到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学生跑出校门后愣了片刻,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后便在后面边叫喊边追赶着,他的体格很好,奔跑的速度很快,眼见就要追上丁棘二人,让他们两个的逃跑计划失败的时候,从道路两侧忽然一股脑的窜出了七八个衣着随意的青年,他们笑嘻嘻的将若林辉男架住抬起,扛去了不知道哪个地方,只能听到依稀中的惨叫声了。
平冢静更是开上了自己的爱车来追他俩,却被一堵更多人的人墙堵在了路的中央,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哦!法克!”平冢静重重拍了下方向盘,难得的爆了一次粗口。
丁棘和宫泽有纪宁跑着,在许多人的追赶以及更多人的相助下终于跑了出来,跑到了一处墓园,墓园的某个墓碑旁此刻已经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线香,聚拥在一起的白色烟雾升上了天空,飘到了一处特别遥远的地方。
“这里就是哥哥的墓碑了。”宫泽有纪宁香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看样子已经有很多人来过了,现在正为了我们也来到哥哥这里而努力呢。”她看着眼前的烟雾缭绕,微微笑着。
丁棘刚才还没来得及细看,稍微平缓下呼吸后仔细一看,发现墓碑前面不小的香炉已经找不出多少能继续插香的地方了。
“这还真是惊人啊。”他气喘吁吁的说,“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宫泽的哥哥竟然能秒过这么受人尊敬。”
宫泽有纪宁为毋庸置疑的这个事实点了点头,接着忽然叫住了丁棘,丁棘朝她转过头去,看见她递给了自己一支点着的香。
“给你这个。”
她顿了顿,犹豫开口:“可以请你为哥哥上香吗?”
丁棘顿了下,哑然失笑:“当然可以。”
他被宫泽有纪宁牵引着走到了墓碑前蹲下,看着摆在光滑墓石前香炉中的香,不自觉的伸出手去轻轻碰触了一根。
忽然,有一阵模糊的记忆突兀的出现在了丁棘的脑海里,他仿佛看见了那群在墓碑前满脸庄重虔诚的为宫泽和人上香的人。
他们将供品放在了墓碑前,然后报告着自己的“现在”。
“……现在,我正在重新读专业学校……谢谢宫泽大哥。”
一名理成光头的男生在墓碑前,静静的述说着。
然后他郑重的插上了一支香。
“……其实我现在有了孩子,已经结婚了……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这是一名装束朴素的女性,她在墓碑前痛哭着,泪花滴落在了碑石前她买来的鲜花上。
她也恋恋不舍的插上了一支香。
“……现在我的工作已经安定下来了,虽然是体力活,但是很充实……往日里麻烦你照顾了。”
一个中年男人喝了一杯酒,随后将一壶酒全部撒在了墓碑前。
又一支。
“……终于没有你我现在也能打赢架了……”
荒井,须藤,藤堂,蛭子……以及稍晚入会的洼谷须亚莲眼眶湿润着,凑在了墓碑跟前说着些悄悄话,言真意切。
……越来越多。
丁棘恍然间回过神来,宫泽有纪宁在一旁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怎么了?丁棘?”
丁棘略一沉吟,抿嘴轻笑:“没事,我只是在想应该和你哥哥说些什么。”
他这么想,想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的妹妹,每天都在努力着。”
“虽然平时很会体贴人,也被很多人倾慕着,但却从来都顾不上依靠别人。”
他顿了顿:“你的妹妹很坚强,一直努力向前的样子真是帅气极了,一直都能让人放下全部防备去依赖的时候真是安心极了。”
“你的妹妹很棒,一定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现在是,以后也是。”
丁棘极为小心得注意着不将其他的香挤断,在香炉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插上了自己的线香。
“你的妹妹迷人极了。”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良久后睁开眼起身。
宫泽有纪宁望了他一阵,忽然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认真开口:“丁棘君,可以请你听听我的故事吗?”
丁棘闻言不乏疑惑地看她。
关于宫泽有纪宁,丁棘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早就了解到许多了,不管是关于她哥哥还是她家人的事情,不过既然是她要讲,既然她愿意讲,那么丁棘就愿意听,随时都愿意,他这么想,并立刻点头答应了。
丁棘的视线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提起全部精神,让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去倾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宫泽有纪宁深吸口气:“是我家庭的故事。”她望着墓碑,轻声开口,“我以前有一个哥哥。”
丁棘点头,表示在听。
“哥哥在家的时候,总是和父母吵架。因为要把我们两个教育成人,所以家里一直都很严格。所以,哥哥一直都感到不满,他心想:为什么我必须要走上家长所决定的道路呢?”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路应该有很多条的,应该要更自由些。”
丁棘沉默,眼神复杂的望着墓碑,一言不发。
“他这样排斥着父母。”
“我遵守着父母的嘱咐,在不断的练习和学习中长大了,我随着成长变得知书达礼了,但是哥哥却随着成长变得粗暴……”宫泽有纪宁说到这里,无奈的笑了笑,“简直好像是用互补的方式抚养长大一样。”
她的笑容逐渐变得欢快明朗了起来,她注视着墓碑旁数不尽的鲜花与美酒,眼睛里满是温柔,“虽然我们两人如此不同,但我和哥哥却十分要好。”她这么说,“就好像一对恋人一样。”
丁棘笑着,点头说:“那还真是不错,哥哥与妹妹之间的感情。”
她也认可样的点头,一只小手却悄悄牵上了丁棘的手掌,丁棘看了看她,看清楚她眼神间滚烫的东西后,无奈的耸了耸肩。
“然后,哥哥进入了高中,交到了很多朋友,也渐渐地不再回家了。”
她继续说。
“别人都会对他指指点点,还这样称呼他——”
她停顿了大约两三秒,努力的吐出了口中的那个描述词:“‘流氓’”
“但是偶尔见到哥哥的时候,他总是精神百倍的样子。他说:虽然在家里的情况糟糕到极点,但在外面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抿了抿嘴,握紧了丁棘的手:
“哥哥找到了很多伙伴。”
“不管别人在背地里怎么评论他,哥哥都认为这些伙伴就是他的骄傲。”
她和丁棘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个人一齐看着宽阔无比的天空,她接着开口说:“其实当时我还没有见过哥哥的朋友们,因为,当时的我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说实话,我那时候很害怕那些人。”
丁棘笑了起来:“确实,普通女孩子都会害怕不良。”
宫泽有纪宁也笑,随后她沉吟了一会儿:“哥哥他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之处,随心所欲的生活着。当时的哥哥就好像与父母断绝了关系一样,每次和爸爸妈妈一见面就会制造出吵架的理由,最后终于离开了家里,开始了连父母都不见的生活。”
“但是,他会为了见我而回来,而且还会给我带来很多点心作为礼物,里面很多都是在家里没办法品尝到的东西,他会给我耐心的讲他和他伙伴们的故事……后来次数多的我都快长出蛀牙来了。”
边说着,她的嘴角泌出了笑意:“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时光,真的非常快乐。两个人一起吃我做的盒饭……在哥哥的膝盖上睡觉……非常的开心,也非常的令人安心。”
她回忆从前的甜美笑容在说到这里时慢慢消失不见了,同时有几分悲伤涌进了她的目光里,她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但是,那样的时光也没有维持很长的时间。哥哥在事故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时候,他似乎也是在保护一位朋友。”
“父母叹息着和我说:这都是因为和那些家伙在一起的缘故。那时候的我并不是很明白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只是……我认为哥哥很了不起。在葬礼上,哥哥的很多朋友都出席了,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装束,态度也很恶劣,但是在哥哥的面前,却露出了真诚的目光。”
“他们流着泪水说自己还有哪些事情没有和哥哥去做。”深吸口气,她说,“他们真的是和哥哥结下了深厚友情的朋友们。”
丁棘在这时候,终于对荒井他们对宫泽和人的那份尊敬之情恍然大悟。
“所以,我,我鼓起勇气,和他们说话了。”宫泽和人的妹妹,宫泽有纪宁正在此处,一字一顿的说:“我说:我是宫泽和人的妹妹。我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这样,我知道了他们所失去的东西有多么重大。然后,那时候我想:我想填补……”说着,她的语气逐渐坚定了起来,“和我最喜欢的哥哥一起生活的人们心中的空洞。”
“因为,这些人都和哥哥很相似,他们有勇无谋,粗暴,又不坦率,但他们是可以为了别人而变得不顾一切的善良的人。在我眼里,这两者都是相同的。但是这件事远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得多,因为我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是一个没有更多力量的无力的女孩子。”
“我去了哥哥曾经待过的地方,在很多地方和很多人交谈过,但是被赶走了很多次,也留下了很可怕的回忆。”
丁棘摇了摇头,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适合她这种恬静的女孩子去触碰,这边和她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只是她好似从来就不会认输似的,一直拼搏努力到了现在的这种地步。
宫泽有纪宁轻笑着,像是回忆起了那段不错的时光:“到了冬天,我编织了手套,作为礼物送给了大家。在寒冷的夜里,我带来了热乎乎的小豆粥,虽然那个太甜了,并没有受到好评。到了圣诞节,我把自己做的蛋糕拿给大家吃,结果只有我自己穿成了圣诞老人的样子,虽然看上去很奇怪,但大家还是吃了我的蛋糕。”
“我们渐渐地可以搭上话了,吃完饭后,他们开始会对我说:多谢款待。还会问我:你还会再来吗?”
“在我的周围,人们渐渐的聚集了起来。是那样的温暖,不知从何时开始,那里变成了可以令我安心的地方,那里是我的另一个归属之处。”
宫泽有纪宁的话到这里便结束了,丁棘又等了十数秒,见到她没有再说话后才长吁一口气,稍后略微落寞的开口:“我知道的,和人会是你最重要的地方,是你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安心之地。”他看着宫泽有纪宁,低声自语:“那里是你的家。”
喵太郎的家。
丁棘的目光低垂,他抿了抿嘴,然后轻声笑了起来,“所以就安心待在最温暖的家里就好,你属于这里,宫泽有纪宁和宫泽和人都属于这个地方,今后也一直都是。”他如此说着,含笑看她,与她的目光接触在了一起。
宫泽有纪宁静静的低下去了脑袋,眼神悄然落在了自己掌心上的那只大手上。
世间的事有了失去便会有得到,有了得到便总得失去些什么,从头至尾便都是一副无比奇妙的平衡。
几乎每一时每一刻都会有人在回忆着过往的时光,不经意间泪流了满面,待到泪水流的差不多后叹出口气,不知道第几次的去想:如果可以将这一切改变该多好啊,如果人生可以走在另外一条道路上该多好啊。
总有人会贪婪的向神灵大人祈求着祝福:请让世界的转动稍微慢些吧,请让人生的选择更多些吧。
“请让人们可以毫无顾虑的活下去吧。”
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发生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深处,但从不会有任何改变。
某些人总爱这般去假设:“假如我不再堕落,假如我努力坚强,假如我找到方向,人生是否会有什么不同?”
或许吧,但假如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是不应当存在的东西,他会让人在过活里产生侥幸心理,会让人在想起这个词语时顺理应当的跟“后悔”这个词挂上钩,最后便只得沉溺在悔恨与欲望的沼泽里,渴盼着攀草求生。祈求改变从前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人们能够走的路只会有现在和未来,要么停顿,要么前进,永远不可能后退。
只是或许,在某个深夜,在某片不为别人所知道的地方,你会做一个美梦,梦里会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大人物,迎着骄阳前行,伴着海流下潜,爬上美梦里的那座高高山头,振臂飞翔,欢呼雀跃的高声道:看啊!我成为了自己。
青黄之间,朝来暮去,你醒了过来,发现什么也没有了,恍惚中背起行囊,还是得接着上路,必须得接着上路。
所有一切,便都是这样了。
丁棘与宫泽有纪宁离开了墓地,离开途中,丁棘思绪飘飞到了对于未来的幻想之中,不知他是描绘到了哪个时刻停滞不前了,他忽得感慨得说:“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确定我选择的路是否正确,或许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也说不定。”
宫泽有纪宁侧头看他:“怎么说?”
丁棘稍一沉吟:“我其实很犹豫,往俗了说,就是不知道这样做到最后能得到多少回报,或许会血亏到家也说不定。我甚至想,就这么放弃吧,就这么放弃,继续安分守己的待在资料室里,不去想那么多,安安稳稳的继续过活,平时只需要动嘴说上些漂亮话,再对那些自己看不过眼的,感觉特别聒噪的人抛出去个白眼,抱着胳膊摆出一副我与他们不同,都别与我往来的傲慢模样就足够了,这样子绝对会活的特别轻松吧。”
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我甚至无数次的去想就这么放弃,就这么全部丢掉,直接让我的人生在这里完结,直接让我的这个滑稽故事在此处完结,就这样永永远远的待在宫泽身边,安安心心的和宫泽在一起,不用去想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单单是和你接近一些烦躁的心情就能奇迹般的安静下去了。”他字斟句酌的说。“我其实特别依赖你……特别想依赖你,甚至在无数个晚上想一辈子都腻在你身边,做一个安安分分普普通通简简单单波澜不惊的人。”
他沉默一会儿,踢出去脚边的一块石头,仅一次就找不见那石块被他踢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里,他叹息说道:“有时候想,或许人们可以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上一辈子也不错,有一个可以理解我迁就我抚慰我的女孩在这里,有一个可以让我不用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只需要想怎么让两个人的生活变好就可以幸福一辈子的女孩子就在这里。”
宫泽有纪宁把手搭在丁棘的肩膀上,一阵无言,她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安慰他,鼓励他,还是就这么自私的让他放下自己心中一切拼命争渡的想法,永永远远的待在自己身边。
她内心很清楚自己更倾向于后者,但是她不能开口,她明白自己一旦开口,丁棘就绝对会为了她干净利落的放弃一切。她茫无所知,不知所以,她大概是希望他能成为世界上最后一个笨蛋的。
不知是过了多久,丁棘看了一阵宫泽有纪宁,落寞地笑出了声:“我其实是很自私的,为了自己就这么把你推开,哈哈。”笑了一会儿,他安静了下来,举棋不定的说:“不过还是稍微努力下试试吧,毕竟我还活着。”
宫泽有纪宁恍惚的注视了丁棘的脸好久,不知为何忽然就眉开眼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假,很明显就被丁棘看了个透彻。
“嗯,那以后丁棘要多多加油。”她低下头,言不由衷的说,“请成为自己渴望的人。”
丁棘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他应该是再也没法见到她悲伤的表情了。
二人在道路的交叉口不动声色的挥手离别,背对着渐行渐远,丁棘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什么,他自认早就经历过了不少的别离,但只有这次让他心怀憧憬,念念不忘。这也许是神灵大人向世人开的一个恶劣玩笑,毕竟谁又能想见,无法离开的水的鱼真要打算跨越千重高山,抵达一处连存在与否都成问题的熠熠发光的地方呢?
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呼出了一口白茫茫的雾气,望着白得更加过分的漫无边际,前路未知的天空。
明天总还会再来的吧?
宫泽有纪宁走在一处人流的交叉口前,肩上挂着篮子的妇女以一种奇怪的目光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接着满怀失望的摇了摇头就快步离去了,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毕竟是在学校的上课时间穿着制服跑来了这么远的地方瞎逛。
她抬头望着苍白万里的天空,在那里她见不着一点太阳的轮廓与云彩的轨迹,也许在那里此刻正有神灵大人悠闲的坐在那里观看着世人的一举一动吧,她这么想,不知为何停顿在原地,久久驻步在庞大世界中央的某块玲珑剔透的砖石上方,一步往前,便是万里暖阳,永远昂扬,但她却就此止步了。
无数人从她的心田边路过了,她踌躇了很久,有两束泪线从她脸上不小心滑出去了,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下去,随着风的方向而左右摆动。她亦在左右摆动,宫泽有纪宁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她与丁棘在一起的许多时候,想起了她在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心心念念的光景。那个时候丁棘抚摸着她的额头,单膝跪在惊慌失措的她身前,露出了仿佛她哥哥的笑容。
“全部交给我吧。”
寂静无声的世界中,某人含笑,仿佛天边的一缕温暖的阳光降临在她的身边,所有时光尽皆停留在了这个时候,人生的全部齿轮都自这个时候开始起舞了。
……
…………
“啊……”
她张口轻喃。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张大了嘴,努力去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倒是自己死命抓住他不舍得松手了呢?
她的心在大风吹拂中,悄然荡漾,泛起涟漪。
她脸上的泪水变得越来越多,无数彷徨不定的眼泪滴在了地面上,溅起了无数朵璀璨的泪花,其中也有不少滴落在了她洁白的鞋上,她的鞋被泪水打湿,她下定决心般的转过身,停止了所有徘徊,向着那个被白色浓雾牢牢锁起来的方向踏出去了脚步,飞快的踏出去了脚步。
瑟瑟的风声席卷过了一条条的街道,无数的尘埃与梦想都被吹得丢失了踪迹,在一处风尖上,遥远的方向里,一人拾起了自己脚边一片干黄的叶子,将它横贴在自己的嘴边,吹出了一首没有几个人能听下去的曲子。
“希望阳光带走风霜,让人们得以坚强的成长……”
没人知道他在吟唱些什么,一曲很快终了,叶子不堪重负的破碎了一地,他看着那里,仿佛世界也即将要破碎一地。
这时候,从他背后传来了某个人的呐喊声:“你绝对会成功!要勇敢走下去啊!”
他转身,看清楚来人后,雀跃不已的笑出声。
她明眸皓齿,在这副白茫茫的光景中,煞是迷人。
她看着丁棘,没几秒便笑了起来:“我明白的,丁棘的温柔和执着,我很明白,丁棘是只要决定了要走的路,就绝对会努力向前的人。”
她走在丁棘的面前,伸展开双手,紧紧的与他相拥,整个人全部压进了他的身体中,“没错吧?勇者大人?”她半开玩笑的问。
丁棘抿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自然是很不错,但是勇者大人现在感觉有些累,正在考虑退休了,毕竟勇者也是有年龄限制的。”
宫泽有纪宁双臂环抱着丁棘,贪婪的闻着丁棘怀中如同哥哥的味道,那是无比干净的太阳气味,她有些想要张大嘴把它吃下去,但又怕失礼,于是便笑吟吟的说:“这样啊,那我就再教你一个咒语吧。”
丁棘有些好奇:“是可以成为勇者,击败恶龙,拯救世界的咒语吗?”
“不。”仿佛是要教训丁棘的可笑妄想,要惩罚贪心的坏孩子,她踮脚凑近,在丁棘的耳边轻吐出了湿热的呼吸,“是可以一整天都坚强度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迷失自己,不会惊慌失措,能够笔直地屹立,勇敢前进的咒语。”她的声音很低,低到了丁棘在这个世界里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笑吟吟的闭上眼,小手抓紧了丁棘背后的衣裳:“首先,请闭上眼睛,再一起在心中默念三遍‘面向前方’。”
丁棘听话的闭上眼,世界在瞬间变的漆黑无比,他伸出双手去抱紧了宫泽有纪宁,同时,两个人一齐在心中默念——
“面向前方!面向前方!面向前方!”
……
丁棘长长呼出口气,他感觉自己心里舒畅极了,宫泽有纪宁的咒语肯定已经奏效了吧。
“抬起头,挺起胸,勇敢向前吧,大胆奔跑着向前吧。”她近距离观察着丁棘的瞳孔,一字一顿的说道。
丁棘含笑点头。
没错,我选的路一定没有错。
他抬头看天。
明天还会有阳光吗?
不管怎样,花儿总还会再开的吧。
……
…………
今天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
丁棘在放学后来到了资料室,见到宫泽有纪宁正心平气和的坐在那里,她也看到了丁棘,并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丁棘走了上去。
还没有坐稳,他就问:“感觉还好吗?”
“是有些。”她坦荡的笑着,“不过见到丁棘就感觉转换了心情了。”
她边说着,边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两枚硬币,“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她问。
丁棘不作声,支着下巴,痴痴的望着她。
她将一枚硬币垂直的立在桌面上,然后又努力将另外一枚十元的硬币立在了上面,这个动作无疑是没有那么容易做成的,即便是心细手巧的她也做了整整三四分钟的时间,好不容易把两枚硬币搭在一起,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做好了。”她低声说。
丁棘轻轻鼓掌,问:“那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吗?”
宫泽有纪宁沉吟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小册子,仔仔细细的翻了好久,总算将那条咒语找见以后,朝丁棘扬起了个眷恋的笑容,随后她闭上眼,双手合十道:“库仓育体进关被想好,库仓育体进关被想好,库仓育体进关被想好。”
这就是由比滨那天从宫泽有纪宁这边得到的咒语了,如果咒语的效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和记忆里最想见到的人一起被关进体育仓库里独处的咒语,解咒的法子是脱掉上衣连念三遍“诅咒什么的飞远吧”,除此之外的解决方法就只有等某个人刚好必须得去体育仓库取东西的时候了。
当然一切奇怪的咒语对丁棘来说都是可以无视的,上次和由比滨被关在一起完全是他自己作死的缘故。
丁棘作出了副振奋的模样,鼓舞的开口:“所以宫泽接下来去体育仓库吧,走走走!我很好奇咒语施加在宫泽身上会发生什么事!”
他眼睛有些不敢看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正在说谎,正在诱引别人去做出件奇怪得很的事。
“我也很好奇。”
宫泽有纪宁却是不给丁棘任何反应机会的站起了身,她笑了笑,起步去了体育仓库,丁棘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她才刚踏进体育仓库的门,还没过三五秒就忽然有一个学生从旁边跑了过来,虎头虎脑的锁上了体育仓库的门。
丁棘找了个地方坐下,远远眺望着那个地方,他打算给她们一段很长的相聚时间,那之前他必须要守护好这里。
他等了许久,学校内大剧场那边的方向传过来了许多学生们吵吵嚷嚷打打闹闹的声音,大概是演出的排练时间结束了,他想。
有许多人从丁棘身边路过了,其中有一位女生跑到了丁棘旁边,眨眼看了看他,困惑的问:“放学这么久,小棘在这里做些什么啊?”
丁棘随意看了一眼由比滨,发现她脸上排练用的浓妆还没完全卸下去,眼角的地方微微往上翘起,被涂抹得红红的,他不由往那个地方又多看了几眼。
“等宫泽。”丁棘指了指体育仓库的方向。
由比滨想了想,忽然震惊的问:“该不会有纪宁也用了那个咒语了?”
丁棘并没作声否认,她便要起身往那边走过去,丁棘拉住了她,摇了摇头:“这是她重要的时刻,别去打扰她了。”
被丁棘握住手掌的由比滨感觉自己有些使不上力,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红红的点头:“嗯。”
丁棘松开手,继续等在原地。
直到黑夜降临的时候,丁棘才走过去打开了体育仓库的门,走进去后看见宫泽有纪宁正直直的站在仓库中央,她的面前空无一人。
由比滨仔仔细细的往体育仓库里翻了一阵,像是在寻找着哪个人,最后一无所获的她不解的挠了挠头,“该不会是咒语失效了?”她这么想。
丁棘走了上去,唤了宫泽有纪宁一声,她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转身面向丁棘,大大方方的行礼。
丁棘看见她的眼角有些泛红,都快要和还没卸妆的由比滨相提并论了,他沉默一会儿,轻声问:
“感觉怎么样?”
宫泽有纪宁略一沉吟,“感觉……很棒啊。”她微微扬头,浅浅笑着,“我见到了哥哥,和他聊了好久,告诉了他我的‘现在’,他很为我感到高兴,而且也很感谢丁棘为我和荒井他们做的这么多。”
丁棘点头:“这样啊,那你以后可不能辜负你哥哥的期待,要一直按着自己决定的方向走下去。”
宫泽有纪宁并没有立刻回复他,反倒是沉默了片刻,“那还真是不错。”她轻点头,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洁白的鞋子,不动声色的问道:“丁棘和由比滨也都是这么想的吗?只是活着就必须要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行吗?”
由比滨见着了宫泽望向她的饱含认真的眼眸,努力想了半天,僵硬的笑着回答:“大概是吧,毕竟电视里不是常说,人长大就要踏上不同的道路之类的吗?班上也有好多人都故作成熟的把这些话当作是真理,虽然我是不能很理解啦……”她顿了下,继续说,“但是我想,肯定事实就是这样的吧,只有好多人都这样子去想以后,别人才会顺理成章的认为这个就是真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感觉只要努力做好自己就OK了。”说完,她稍稍瞄了丁棘一眼。
宫泽有纪宁不作回话,继续看向丁棘,丁棘耸了耸肩,用平静的声音说:“人只有在做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去做的事情时才能说出‘必须’这个词,就像咱们学校前几个月跑到南极去的那几个女孩一样,开始每个人都以为她们只是在妄想,结果她们偏是把路走到那么远的地方了。说白了,人一辈子会和别人的轨迹产生无数次的交织跟别离,这之中重要的不是各自走在了哪条路上,而是有无完好无缺的将回忆保存好,再背上这个装满了诗的行囊踏在现在跟未来上。”
宫泽有纪宁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想要从他脸上审视出些什么东西。
丁棘沉吟一会儿,接着开口:“我们既然活着,就要不停的转啊转啊,直到呼吸停止。”
紧接着,他问宫泽有纪宁:“难道不是吗?”
宫泽有纪宁稍一思忖,“不知道。”她很干脆的摇头,紧紧抿着嘴唇,“但是起舞听起来就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她这么说着,笑意流淌过了眼角。
她向丁棘走去,微微昂头,莞尔笑着:
“这是最后一个愿望……”
丁棘莫名得心跳加快,宫泽有纪宁抬起手指,轻轻触在丁棘的额前。
“假如黑夜不会降临……”
“假如星星能够聆听……”
“假如曙光照耀塔顶……”
“假如,可以到达这云层里的任何地方。”
她指着他,定定看着丁棘的脸。
“那就诅咒你,一生一世。”
……
…………
此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丁棘的耳边响了起来。
“已收集【救赎的笑容】——【宫泽有纪宁的祝福or诅咒】。”
“【宫泽有纪宁的祝福or诅咒】——祝福:强制让自身幸运值由0变为1,让别人的幸运值由其他数值变为1;
诅咒:付出让身体承受适当负荷的代价,在短期内发挥出超越本身部分的力量。
祝福与诅咒同一时间只可有一种效果生效。”
这之后,忽然有个饱含着人类情感的不明觉厉的声音从丁棘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已经两份了!还剩五份,再接再厉哦!少年人!”
莫名其妙,意义不明。
不过他现在可没空去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面对着宫泽有纪宁灼灼的目光,扯起了嘴角:
“我全部接受。”
……
…………
………………
风寒感冒和风热感冒的区别和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