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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的故事·下

2023-04-03短篇爱情 来源:百合文库
简单吃过晚饭后,“佐罗”给我发了条短信,循着他提供的地址。我们沿着坡道往下,步履蹒跚地走在铁路沿线的小巷中。右手边可以看到车站的月台,这个月台好似只有一边有检票口。左手边则是成排的旧式建筑,家家户户的庭院里栽种的树木都相当高大繁茂、银装素裹。或许路人不会太留意这条巷子里有一栋经过岁月洗礼的木制建筑,上面甚至没有店名,仅仅在店门口放了一个老招牌,上面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旧书收购”。
一间旧书店,“佐罗”的家——他跟我一样是个同行。
“喂,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让我好等!” 路灯柱下蹲着个穿着黄色羽绒服的男人,他丢掉手中燃尽的烟蒂望我走来,他一如既往地染了个轻浮的红头发。“好久不见啊夏泉。哟,这位便是‘爱丽丝’小姐咯。”“佐罗”
满怀热情地同桑月打招呼,他引我们进了旧书店,踏入店铺的那一刻我们仿佛踏入天国一般,桑月更是眼冒星光。
光管散发的白光洒在琳琅满目的书脊上,书和木制书架漂移而来的香味,正是我们所向往。桑月扯了扯我的衣袖问:“爸爸,我能去看书吗?”
我点了点头放她去书架间游走,如果你看得懂外文,暗自发笑的话语桑月自是不晓得。“佐罗”伸手搂过我的肩头,贼兮兮地揶揄道:“没想到你的趣味很独到呀,夏大侦探。来吧,咱们挪个地方聊聊。”
他甜甜腻腻的嗓音无论如何都让我不习惯,“佐罗”入行侦探前跟我一样曾是名刑警……这不过这家伙是网警。但因为那个案件我们辞掉了这份工作,刚开始我们各自创办了事务所,自不用说我的是樱巷馆,“佐罗”的先是在自宅办的,然后才搬到了这件旧书店。我们“创业”之初通过老领导的关系承接了几单委托,咱们心照不宣都知道是老领导在还我们人情。现在我们所属于……前些年有位不速之客邀请我们俩加入“绿蔷薇”俱乐部,类似于侦探交流会的组织,刚开我是那么认为的,起初我以为不过是无聊的会所。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俱乐部不简单,它是侦探们共享情报的场所,我能在内部论坛里找到亚欧大陆的各种委托,侦探们在内部论坛里互相帮助共同破案,正因为“绿蔷薇”我结识了“赛利雅”医生,她的真实身份是名验尸官,据说她本人私藏了无数张猎奇尸体照片……不,她分享过我看,尤其是那会我刚吃完早饭!
该死的女人使我迷上了重口的东西。言归正传,我们彼此之间并不知晓“绿蔷薇”的创始人是什么人物,内部论坛的管理员除了“梦薇”偶尔更新委托外基本都是静默状态,即便私信也得不到任何回复。“佐罗”曾试图通过黑客手段搜索管理员的信息结果一无所获,除了……一份来自“逆十字架”发布的高权限委托,更新日期为两年前——桑月丧亲前的十秒。“佐罗”曾欲接下这份委托,却被告知权限不足,要知道这混蛋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了A级会员,竟被告知权限不够可笑不可笑!“佐罗”或许是接触了“绿蔷薇”才摇身一变做起了情报屋生意,侦探对他来说业已成为副业,他有次向我炫耀买一册藏书顶了两份侦探委托的钱。顺带一提,“绿蔷薇”对外宣称是推理文学论坛,外部论坛也雇佣几名写手写作,同时大量外来写手的作品涌入论坛混淆视听,算得上管理员的用心良苦啊,不过我们侦探们没有做亏心事,为什么“绿蔷薇”要这么躲躲藏藏隐匿呢?
“坐。”“佐罗”指着柜台前两把高脚圆凳说,“我给二位上麦茶,稍等哈。”不一会功夫便端来一壶麦茶和杯子,为我斟满便去招呼桑月,随后启动黑色的CD机,放着《卡林卡》。我跟着旋律唱起,“佐罗”也跟着用不翘舌的俄语唱起,你可能不会想象得出两个大男人在雪夜的旧书店听着《卡林卡》、唱着还跳了起来。桑月抱着本《夏目漱石·第十二册·心》蹲坐在地板上翻动着,她皱起眉头仿佛述说自己的困扰。
“佐罗”扫了两眼桑月然后,叹了口气道:“爱丽丝妹妹还没恢复过来嘛?”
“嗯,没见有好转的迹象。”我点了点头,我已经找不到方法去治愈她了。
“‘绿蔷薇’上发帖问过了。”“佐罗”揩了揩鼻尖,无奈道。“他们说接受催眠或者刺激……啊,催眠的话你这家伙在俄罗斯找‘伯爵’试过了吧,那么只剩刺激疗法了。”
我貌似给她上了了剂猛药。我的脸“刷”地红透了:“我跟桑月求婚了……”
“哈?”“佐罗”愣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你他妈的——药上得太猛了吧?”他大声嚷嚷让桑月好奇地抬头望向我们,歪了歪头,索然无味地又埋头读书,也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看得懂日文。
“是‘伯爵’建议的嘛?”“佐罗”啜了口麦茶,“然后,情况如何。有什么变化吗?”
“有!”
“哦,比方说?”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她……露出来僵硬又好笑的笑容。”我笑着说,没错面瘫如桑月的她终于送给我一份大礼,就连她绝情的哥哥也不晓得的大礼。实在不行的话就遵从“伯爵”的建议给桑月的头部来点冲击吧!
“佐罗”耸了耸肩,清了清嗓子说:“嘛,桑月妹妹的事先放一边,精神上的创伤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伯爵’还好吗?”
你我把命玩丢了那王八蛋还活着逍遥自在。“好得很,不必担心!”我喝口麦茶,心想“信夜伯爵”不知道从哪知道我俩的事迹然后拉我们入了“绿蔷薇”。该怎么说呢,他算是十分热情照顾“佐罗”和我生意的人情债主,他给我们的委托十分玩命,不是猎奇谋杀案就是处理黑网上的“特别事件”,有一次去欧洲“出差”我同伯爵一道去了塞尔维亚——我差点把命交代在那,我也不知道伯爵是接了谁的单子,我们追回某个大亨被盗的绿宝石结果撤离途中误闯了当地一处黑帮的据点,结果被当成敌对势力追杀了好几条街。要不是当时带着面罩估计现在连“佐罗”也见不到。
“我们来谈正事吧,不然越扯越远了。”“佐罗”提议道,“没想到你能从一张照片找到冈山。”
我也想不到。“谁让阿佐sir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厉害的情报王呢。”
“哎呀,你这么夸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啦。”他耸了耸肩,接着说。“照片上的是冈山市国神社的坡道,你也该知道小日……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人喜欢将神社寺庙建在地势高的地方以彰显神威。对了,给蒋丘明拍照的是谁?“
除了她还有能有谁?“有琴宝。“我掏出烟盒刚想点上却被制止了。”抱歉。蒋丘明那混蛋把自己妹妹抛弃,跟另一个女人私奔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夏泉……莫不是想通过把她哥找出来以达到刺激疗效把?“看见我默默点头,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挤向说。”老实说我建议您现在就抄起那本《心》往她脑袋砸,四个月前的照片,你觉得人还在?况且你得带个……带个未婚妻。泉同志你别当旅游哦好不好?侦探需要的是‘机动性‘,按你这样下去——“
“我知道。“我打断他想说下去的话,”所以我需要帮手。“
“那你找了嘛,啊?“话音刚落,”佐罗“忽觉大事不妙,他瞪大眼瞧我。”难不成帮手是指我?“
瞧着他“佐罗“布满黑线的表情,我伸手勾过他的肩膀,邪恶地笑道:“阿佐sir是优秀的情报侦探加之又是只得信任的地头蛇呢,您看小弟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劳烦东道主帮衬帮衬,顺带当旅个游,如何?”
“真是拗不过你,不过有个条件——”
桑月挤向我们,扯了扯我的衣袖打断他的讲话:“爸爸我困了,可以先睡觉嘛?”他揉着困倦的眼,“明天一起去玩雪吧。”
“嗯,睡觉。”阿佐sir喷了喷鼻息道,“来。我先带你们去客房,之后洗个澡。”
我牵起桑月的手:“有劳阿sir带路。”一番捣鼓后,我和“佐罗”又来到楼下,这会桑月该进入梦乡了吧。
“该戒烟了吧?”“佐罗”拿出烟灰缸摆在我面前,一尘不染。
老子的烟瘾没你重。“一个月一包烟瘾算什么,说吧条件是啥?开个合理的价,在我接受的范围内。”
“佐罗”注视着我,欲言又止,他的眼睛好似映着外头的雪。过了阵,他才开口道:“条件以后再说,反正你也跑不掉。陪我叙叙旧吧,咱们好久没这般面对面讲话了。”
的确。“陈副没案子后我清闲了好些日子,接的委托无非就是调查出轨和寻找失物。”
“陈副?”他困惑着看着我,“部长降职了?完了。”
“副局长!”我啜了口麦茶,不耐烦道。“人家现在是副局长咯,亏你还是情报屋,信息闭塞!”
“喂,我没开玩笑,我在外国对国内的事也不清楚啊。”他摊手道,“……春节帮我送只本地鸡给陈副,我想办法寄回去。”
我点了点头:“行。”
他又继续说道:“让我跟你冈山可以。不过得等几天,我也是要营生的啊,,店伙计估计得后天才来加班。你他娘等了四个月也不差这两天把啊?”
“好吧,不差两天。”我同意了,就算现在在出发也不一定找得到蒋丘明,不如用这两天好好放松放松。
他摇了摇我肩膀,唐突道:“你‘黑星’带了嘛?”
“干嘛?”我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点上香烟。
“借我玩玩呗,反正一时半会你还是在我‘地盘’上,对吧。”
“哼。拿1911来换。”我掏出“五四”式拍在桌面上,往他那边推。
“史密斯·韦森左轮如何?”他正欲伸手抓起手枪,却被我按住手枪上的黑星制止了。“喂。你这家伙是多么喜欢M1911噢,追着我要M1911!”
“不干拉倒!”
我坏笑着欲做收枪之势。
“佐罗”急得从凳子上跳起来,忙道:“我干,M39成不?行行,听夏老板吩咐,我拿总行了吧啊?”
我坏笑地注视他离开的背影,抓起抓面的手枪欣赏起来:“跟我那么久,你都没被我扣动过扳机呢,我觉得吧……算了。“
“喏。”“佐罗”抱着扁平的盒子放在我面前,打开盒子,里面平躺着把银色雕花的纪念版M1911。“满意了吧,夏老板?”
“‘五四’送你了!”听见我的话,“佐罗”眼冒星光如获珍宝一般。他握着手枪不断变化着有趣的动作,嘴里又不断念叨着“你有一个秘密。这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你谁也不相信。”
“邦德先生,留心脚下啊。”瞧着他滑稽有趣的样子,我哼地一声道。
我们聊了很久,从冈山县的地图聊到俄罗斯见闻,又从俄罗斯聊到旧书店。聊着聊着我们便进了厨房住了快餐面当宵夜,说真的我不是很饿,纯粹是听“佐罗”讲关于美食的事情让我嘴馋,为了弥补深夜找不到美食的头疼,煮碗快餐面也算了个寂寞。
“我们到外面吃吧,不如?”他端着刚出锅的面,手指外头提议道。“
“OK 。”
我裹紧风衣好不让冷风将身体的温暖捎走,飞雪飘上我的筷子,叹息地滑入碗里。端着碗站在屋檐下吃着,也不知道发什么心水我选择这样遭罪自己。端碗的手是暖的、鼻尖蒸腾于热气之中、套在鞋子里的脚冻出了汗。此情此景俨然是当年我们读书时,端着饭堂的饭走到小广场吃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没雪的陪伴。
“你,还写诗嘛夏泉?”他吃了口面问道,“好久没见你更新诗集了,我认为蛮有意思的,我喜欢你华而不实的风格。”
诗嘛,不浪漫得赛李白和法国人怎么行。“有段时间不写了,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店里没客人才静得下心写,兴许去冈山前能腾出点时间写写东西。”
他哼地一声笑道:“我很期待噢,等哪天你的诗集卖出去了,记得写上‘献给亲爱的挚友’。然后出名了就会有一堆记者来采访大诗人的挚友,而后我便大肆鼓吹夏大诗人的情操是受我旧书店的熏陶,这样我旧书店的名气上去了生意红火了,名利双收一箭三雕!”
“你呀,本质上就是个商人。完全不适合当侦探呢。”我笑着揶揄道,“书商真适合你,这职位。”
“本大爷可是情报商噢。”他叼着火腿肠指正道。
我不由得白他一眼,抬头仰望飘雪的夜空仿佛剔除飞雪,夜空应该好生寂寥吧,黯淡无光。倘若我独自赏雪,身边既没有桑月也没有“佐罗”,形只影单的我会赏出何种景色呢?静雅?孤独?亦或独自一人的天堂?假使桑月没有闯入我的生活,咖啡厅的门未被推开……我或许能品出别具一格的风景吧。“我吃饱了。”我丢下这句话转身进入店里,“嗝。”我是多久没有打过饱嗝了,记不清。我摇摇头心里暗想,若是留点汤或许可以泡点红糖面包吃。
洗完澡后我回到客房,桑月睡得很沉。她恬静的脸流淌着窗外幽幽的灯光,盘腿坐到她枕边抚摸垂落脸颊的头发,熟睡的桑月犹如雕刻精致的人偶,轻微的呼吸仿佛她的低语。你睡了,我注视着,窗外的雪貌似歇了。我想起了《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里的一句诗:那天一闪冷焰,一叶无声的坠地,仅证明了智慧寂寞孤零的终会死在风前!特别适合我呢,现在回想起来,尽管我很清楚地知道孤独、寂寞、烦恼是什么感受但我却无法找出任何一种名词亦或形容词来表达这种感受;夏泉的孤零寂寞死在门被推开的那刹那,倘若睡躺的女孩能多点笑容……不,或许保持自我的桑月,她,属于她的特别:正是因桑月之特别,名为桑月的特别存在吸引了我。沉默的美,深信这这里睡眠着最美丽的灵魂。我将身体挪向窗边,摊开伴随我东奔西走的笔记本端详着几日后的计划,反复看了几遍。
“索然无味,翻不出花呀。”我无奈地摇头轻声低叹,生怕吵醒熟睡的桑月。“不好意思呢将你丢着,本还想带你一起旅行的说。呵呵,想不到刚被求婚的你能睡得那么死,按言情小说里的话不应该辗转反侧?嘛,我是无所谓。两点钟,不知道姐姐休息了没。假如我告诉她老子当真求婚了她会不会兴奋得像个少女一般呢?”我的姐姐可是在这方面莫名其妙的少女心,我思忖着合上笔记本钻进铺盖躺在桑月身旁。要是“佐罗”的准备的是双人铺盖而不是单人铺盖,我便能感受到桑月的体温了,想到着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我双手枕头,闭上眼睛暗自祈祷:“愿明天是个好天气,我想带桑月去逛逛附近,老天爷你听到了嘛?愿雪夜的美好持续下去,让它持续下去吧!”
桑月,如今的一切都仿佛梦一般。我仿佛驾一叶扁舟的船夫,载着她游于梦日边。“做个好梦。”我俯身轻吻她的额头,躺下身蜷缩被子里头睡去。
雪,停了。
升起的朝阳
雪夜落下帷幕
桑月……
……忘却了
遗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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