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龄/龄龙】一块半芒果千层

01
周一下午两点半。
当装着另一块1／8芒果千层的碟子被放到王九龙面前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张小宝发出了轻声抗议。
在被身边的长辈瞪了一眼之后，他低头开始专心致志和自己面前那块已经一片狼藉的千层继续缠斗。
王九龙把碟子朝张小宝那边推过去些，却被对面的人制止住了。
“小宝他牙齿不好，不能多吃甜食。”
张小宝闻言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探究和鄙夷。
事实是什么呢？
事实是王九龙本人非常喜欢芒果千层。
这边儿王九龙顺着抵住碟子边缘的那只手往上看过去，对方的食指上戴了枚金戒指，这迅速在他的心里打下了“财大气粗”的烙印。
“张总您好，我是来应聘家教的，咱们之前联系过。”
“王九龙是吧，叫我张九龄就行。”
他有着和年龄极不相称的面孔以及嗓音。
尽管梳着严谨的偏分，衬衫挺括，袖口的袖扣也足够正式，但是这一笑总归是让人觉着小了几岁。
王九龙看看张九龄，再看看张小宝。
这得是几岁犯下的错误这是？
“哥哥你好，我叫张若虚。”
张九龄感谢他还能从甜食里抬起头敷衍王九龙。
张小宝原来不叫张小宝，他有名字。
好，看样子这一家子是和唐代张姓诗人杠上了。
02
王九龙的这份兼职其实还算清闲。
周二下午三点整。
张九龄拉开摆在玄关处一个置物架的小抽屉，从里面随便扒拉出个拴着黄色电耗子挂件的车钥匙丢给王九龙。
哦对，那个叫皮卡丘。
“今天单号限行，你开这个吧。”
他头也没回，紧接着又抛过来另一把。
“双号限行就开这个。”
趁着这工夫王九龙才算对这栋房子和他的主人开始有一个简单而全新的初步认识。
客厅总得来说并不小，甚至还专门辟了地方整整齐齐摆了好些诸如bearbrick、kaws的小玩意儿，当然这些并不能抢走电耗子的风头，从普通版到联名款，琳琅满目，就连王九龙脚底现在还踩着块花里胡哨看起来并不是很简单的地毯。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独居男人的生活模式摆在他面前。
有钱又有闲的人总归有些收集癖的。
王九龙的工作大概就是接过张小宝放学吃晚饭外加辅导作业，周六日可以陪他出门玩一玩吃吃饭，然后趁着天还亮捎去小宝的奶奶家。
日常和张小宝有关的花销由张九龄承担，他甚至还给了王九龙自己别墅的备用钥匙，外加保了全险的两辆汽车的车钥匙。
王九龙觉得，某种程度上他有种被包养的小白脸的微妙感。
当夜凌晨，学生宿舍1栋414男寝就此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深入浅出的秉烛夜谈，导致次日早晨上课的四个人顶着黑眼圈踩着上课铃声掐点才进教室。
今天早晨的是大课，尽管讲台上老师在教授着枯燥而学术的专业知识，但这并不妨碍坐在他旁边的周九良和自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男朋友争分夺秒地眉目传情。
孟老师心情大概很好，笑得一派春风和煦。
王九龙抓了抓自己清早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低下头来看手机。
微信上他亲爱的室友兼表哥郭麒麟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明辨是非，不要误入歧途。
“学长介绍的你就去？就他那种钱都要镶肾上的人，要真有这种好事儿还能便宜你？”
通过昨天王九龙对张九龄的描述，郭麒麟已经在内心刻画出了一个风流浪子、情场老手，在夜店的霓虹阴影下趴着车窗狩猎又吃人不吐骨头的渣男形象，并且照这种趋势来看保不齐这男人会不会见色起义使点儿手段，包养他傻了吧唧的表弟做了小白脸。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但他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
见色起义的不只有张九龄，还有他王九龙。
03
即使担任着间谍的角色，张小宝也是一万个真心拿王九龙做兄弟，当哥哥看的。
可这和王九龙想做他爸爸没有什么关系。
王九龙坐在书房里支着下巴盯张小宝写作业，夕阳橘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被划成一格一格的洒到室内的木质地板上。
“你爸爸都喜欢什么啊？”
想要套牢一个男人，得先抓住他的爱好。
情感专家王·应该是这样吧·九·其实什么也不懂·龙这样认为。
张小宝显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甚至停下了手里“3 5”难度级别的计算题，换来王九龙一句呵斥“接着写，别停”。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喜欢……漂亮的阿姨？”
“……”
王九龙觉得这是他二十年人生最挫败黯淡的时刻之一，他的爱情小船还没有扬帆起航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总不能为爱变性吧。
晚上九点，张九龄下班回来的时候张小宝还睁着双大眼睛躺在床上数羊。
“王哥哥今天好像心情不大好。”
“你给气的？”张九龄对着镜子把领带和领口的那粒纽扣给解开。
“不是，他今天问了我爸爸都喜欢什么。”
“你说？”
“两块蛋糕。”
“一块。”
“一块半。”
“张若虚你不要得寸进尺。”
“漂亮阿姨。”
“？？？”
臭小子你还挺了解你爸。
“小叔叔你是不是不行啊，我总感觉王哥哥对我爸的兴趣比你大，你该不会要输给我爸爸了吧。”
输到不至于，张九龄觉着王九龙那个傻儿子大约是误会了什么东西。
04
现在是九点二十二，距离王九龙门禁还有一个小时三十八分钟。
张九龄给王九龙打了通电话，约他宿舍楼下见个面，或许有些操之过急但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半个小时后，王九龙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和张九龄仅一栏杆之隔的宿舍楼下。
颇有“铁窗泪”的即视感。
如果张九龄再一把握住他的手的话。
深秋的夜晚已经凉下来，快门禁的时候人也不多，除了在宿舍楼外扭成一股麻花的小情侣也就他们两个大小伙子了。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到头来先开口的却是王九龙。
”我喜欢你，从第一面开始。”
相识两星期之内即可展开恋爱。相识十天以上还没有产生出感情的，一百天也不会有戏。
日久生情背后隐藏的都是无路可去的挑挑拣拣，爱意是一瞬间迸发出来的热情洋溢，等不及时间流淌过身侧。
我跳过长河爬上你家窗台与你私会，我在认识你的第三天传简讯告知你我所有财宝的埋藏地点。我变成热气球上天追逐飞机滑行的轨迹。
我是赌场狂徒，不在意输赢。
他隔着栏杆盯着张九龄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清楚，“可惜我不是什么漂亮阿姨。”
他就知道坏在张小宝身上。
“我不是小宝的爸爸。”
重点好像不对。
“还有，”他越过栏杆去握住王九龙的手，“我也喜欢你。”
05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王九龙印象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家甜品店，张九龄身边坐着白白嫩嫩的张小宝。
张九龄印象里，他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学校的音乐室，那新生才艺大赛初选的时候。
瘦瘦高高的小伙子，长得不错又不怯场，似乎和谁都能聊得来。
张九龄低头瞥一眼面试名单，叫王九龙。
那个时候他就见色起义了。
您要是问唱得怎么样呢。
张九龄觉得还是去唱rap比较好。
他动用了关系网又贴上张小宝才把王九龙捞到手，怎么可能会放他跑了。
虽然张小宝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因为甜食吃多了牙齿痛也算损失的话。
06
王九龙没回来过夜。
当然这不重要。
07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是使得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在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是走了一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