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玉无心、夜神《情不知所起》第四十六章（5）

霞光尽染，天将破晓，幽静内院中， 如虹剑气击向墙角，再一回转，又旋回宝剑剑尖。
玉无心略带不满地将手中宝剑幻成戒指收于锦袋，近日来，她沉于修习剑法，却终觉不得要领，闷闷不乐地对院外唤了声：“羌楠，事情可有进展？”
羌楠候在院外多时，听到传唤，立刻进了院中，恭敬道：“公主，鬼王这些日子甚少去天庭，属下怕被察觉一直不敢跟得太近，尚未查到所有实情。”
“继续探查。”玉无心淡然道。
羌楠有些犯嘀咕，只道，公主两日之后就要成婚，所有心思不应都放在婚事上吗，可自从上次凡间回来后，便匆忙派她去暗查鬼王的行踪，实在怪异。
“公主。”羌楠刚要退下，身后又传来左护法的声音。
羌楠侧过身，让路左护法，左护法清咳一声，院外另有十几魔侍手捧木盏托进了院中，躬身侯在一旁。
左护法看了下那些盏托，对玉无心好言道：“公主，大婚各项杂事天帝已全都办妥，可这大婚礼服你总要自己挑选一下的。”
玉无心抬头看了眼天幕，走到那些魔侍面前，目光略略扫过那些盏托道：“这才卯时，就又要开始忙这些琐事了吗？”
左护法跟在她旁边，笑道：“早些备好，大婚之时，不就轻松了吗？”
他又细看了番盏托中那一件件华贵云裳，满意道：“属下只觉天帝备下的几套比圣衣监备的那些好看。”
玉无心移步到石桌前，坐下道：“都放寝殿中去吧。”
魔侍们不敢拖延，进了殿内，将所有盏托置于宽大紫檀桌上后，躬身退离了内院。
左护法看玉无心支起脑袋，一副不想管这些事的样子，微笑叹道：“公主，这婚事，该魔界做好的事，属下都派人备下了，天界那边，更是不用你操心，可你也不能太过闲适了......”
他瞥了眼羌楠，示意她也退下，待羌楠离开后，左护法低声道：“公主为何派人去查鬼王，他有什么可疑的？”
羌楠的那些手下皆是从左护法那调派的，玉无心也知瞒不过他，坐正了身道：“之前见鬼王在天庭走动频繁，天帝对他似是很信任，我说不清楚他哪里可疑，但总觉心里不太踏实。”
左护法慢慢坐下，看着有些愁疑的玉无心，劝道：“鬼域实力薄弱，即便有异动，想要及时平息也非难事，公主不必担忧。”
玉无心若以所思，并未答话，眸光一闪，忽又起身走向院外道：“我要去趟天庭。”
“婚嫁首饰还没好好选呢，待会儿魔侍们送来也放寝殿？”左护法忙问道。
玉无心驻足，转身轻叹道：“怎么这么麻烦。”
左护法无奈起身，“你这会儿突然去天庭做什么，有什么事还没办好？”
“婚书。”玉无心丢下两字，略带心虚地离了内院。
左护法这才反应过来，天帝派人来传讯多次，说让公主去趟天庭，她迟迟拖着不去，原是婚书到现在还没签下。
左护法背手走出内院，他实在有些担忧，她这冷然不急的性子，将来如何去与那些装腔作势的神仙周旋。
他边踱步边看向魔王宫正殿，“自己女儿要出嫁了，哪怕来随口说道几句也好啊。”
想她这性子怕是都随了魔尊，随她去地宫挑选任何珍宝倒是大方，可其余事却什么也不管。思及此，左护法用力地挠了下头，面色沉闷地继续忙碌去了。
南天门这日的守门天将恰是之前在背后议论过玉无心的那些。
见了她，皆是低垂着头，姿态放低的样子，玉无心稍一思忖，便想到应是跟随她的那影卫将那些闲言碎语告知了天帝。
她清浅一笑，只道，这有何用，天将又不是就这几个，其余天庭上神是作何感想，他总不能管住所有的口舌是非吧。
又想到这些事今后全都须自己处理，她略显烦闷地走向浊清宫。
“夜神殿下。”身后传来巡视天将的声音。
玉无心回头，见夜神也从南天门进来，对天将略一颔首，抬眼看到了她，先是一怔愣，待天将离远了，他才缓步走向她。
“子期，事情我都知晓了，你年少时留下的隐患，乱了心神才会那样反常，现下可都好了？”
玉无心大方问询道，自润玉对她说清夜神的事之后，她心情畅快了不少，甚至一心认为他在璇玑宫说的那些糊涂话也非他本意。
夜神勉强一笑，答道：“你不怪我就好。”
“我当然不会计较这些。”玉无心忽又想起一事，正要从腰间锦袋找寻什么，可刚碰到锦袋，就有些昏沉地轻声道，“还有眉心坠......”
她记得关于眉心坠有什么重要的事，但一碰到它就觉不适，再也无法细查。
“眉心坠有何异样？”夜神目光闪动，不知为何，他私心里透着些莫可名状的紧张。
“好像坠子中被注入了灵力，其余......”玉无心揉了下额头，再看向他时，坦诚道，“不知是否因我近日修习剑法，耗了不少修为，无法查得它的奇异之处。”
夜神略显诧异地看着她，她既已探得坠子中的灵力，那他施诀封入其中的一切，她也应容易查得才对。
他目光不经意地看向远处浊清宫，心下顿时明了，他怎会任由真相如此轻易地被她知晓，怕是早在坠子上动了手脚，阻碍她继续探查。
“一个可蓄灵力的坠子罢了，你不必想太多。”夜神微垂下眼眸。
“既是如此，我便不再多探了。”玉无心展露笑颜，侧身看向后方，“若没什么要事，我先走了。”
夜神动了下唇，未再多说，只点头道了声“好。”
看着她翩然离远，他淡笑着走向璇玑宫，她在大婚之前这样匆忙赶来天界，定是为签婚书而来吧，鸳鸯谱上终究承写的是他们的良缘。
而自己......夜神苦笑一声，珍灵秘石虽助他暂且控制住了虚影，但他依旧受其烦扰，说不定何时，他会再度乱了心神，做出违背本意的事。
如今，自己与行尸走骨无异，纵对她情意未变，又能如何。
玉无心到浊清宫前时，见没有仙侍候着，正寻思着是否出了什么麻烦事，脚步稍快地走近内院院门，未料迎面猛地撞上一人，待站定看清后，她鼓气恼道：“你走那么快去哪？”
“心儿，我正要去魔界找你。”润玉抚向她的额头，“头没有撞疼吧？”
玉无心拨开他的手，走进内院道：“若是为婚书一事的话，我这不是来了吗？”
润玉悉心幻出婚书，铺于石桌上，笑道：“我多次派人去魔界，眼见两日后就要成婚，你还没来签婚书，我怎能安心。”
“之前，不是你让我在魔界等着的吗？”
“我......”润玉语塞，他也没想过会有那么事要筹备，她什么都不想管，他自然要安排地事事妥当才放心。
婚书早已备下，她却迟迟不来天庭，他早就想自己跑趟魔界了，奈何琐事缠身，另有虚影之事要处理，故而拖延至今日。
玉无心坐在石椅上，低头专注看着婚书，筹办婚事以来，那些杂乱之事她不曾动过太多心思，但这婚书，她定不会随意待之。
润玉将笔墨备好，坐在她身旁，指着落款处，轻声道：“在这里签下便可。”
玉无心看到他自己早已签好名字，脸颊泛起赧意道：“我又不是不认字，还用你指？”言罢，她蘸了墨水，细致写下自己的名字。
润玉将婚书仔细收好道：“自此以后，你还要乱跑的话，我即便踏遍六界也会找你回来的。”
玉无心朝他一笑，蓦地起身，“婚书有何用，若我逃婚，你待如何？”
“你弃我而去，我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庭，但也因此有了更多的空闲去追寻你。”润玉靠近她，欢喜道，“若你不怕被缠，我便放下一切，随你四处游玩，可好？”
“今日仙侍们都很忙吗，都去哪了？”玉无心避开他，假意看了眼周遭，忽而快步走至院门，“你再敢威胁我试试，我真让你找不着我。”
“为夫错了。”
“你.......别乱说，还没成婚呢，我回去了。”
她施诀离去，他目光追随她至远处，眉梢眼角尽带笑意，百转千回，终究，他所求之事即将如他所愿。
“浊清宫再也不会清冷了吧。”他拂袖进了内殿，她留下的清逸香气，敛进鼻间，畅暖了他心头的寒凉边际。